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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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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亲吻眼睑时,太宰没有闭上眼,牙关轻轻咬在一起,双手握成了拳。
分明是笑着的,却又好难过。
这一幕和记忆中的洋房何其相似,那是另一个他多少年故事的开端,也是他经年的梦魇,是这些年他思念织田作为数不多的方式,在清醒时做梦,梦见无数个织田作在那个黄昏死去。
记忆中的抚上他发侧的手是逐渐冰凉的,眼下却是温热的,亲吻他眼睑的唇也是温热的,都是属于活着的织田作的气息。
没有黄昏,没有血和硝烟,没有掉落的香烟,拥抱也不再是临别的拥抱。
明明该安心才对,可在绷带落下的瞬间,他依旧无法抑制地生出了这样的难过,在得到记忆的那刻,他就是所有太宰治的集合,灵魂中有一部分也紧随着那个黄昏死去,永远埋葬在了黑暗里。
也就忽然明白了,那些甚至不属于他的旧伤从来都没有愈合,被亲吻了也会流血,虽然不再是因为痛。
太宰喉结在不停滚动,似乎有话要说,又隐忍着,最后只睁着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织田作。
天已经完全黑了,所以没有夕阳透过彩窗将圣洁的光洒在织田作的脸上,织田作眼中也没有临死之人才有的发光又即将熄灭的太阳,夜晚很好,夜晚让织田作显得真实又朦胧,他喜欢夜晚。
织田作当然明白太宰在想什么,和这双仿佛新生的、孩子似的眼睛对望着,织田作很平静地不厌其烦地说:“那些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太宰,你在这里,已经没事了。”
“嗯。”太宰轻轻应着,望着织田作眼睛,相信了织田作说的每一个字。
所以他不能继续留在记忆里,他不只是总和,不只是存在于所有太宰治中的裂痕,他也是他自己,也有归处,是被织田作说过爱的太宰治。
于是让被亲吻过的眼睛眨了眨,顺带把几乎又要夺眶的泪水眨回去,太宰笑着想要说些俏皮话:“有点痒呢。”
让织田作解开绷带也是他发起的,为了避免失态,他早就在心里练习好了表情,太宰确定这样的自己一定无懈可击。
织田作却看着他,蓝色的目光深沉,织田作叹息说:“太宰,别攥手指。”
离得很近,织田作的嗓音很低,不是责备,更像是一个温柔的否定。
一只手掰开了他的握着的手,捏了捏他掌心发白的月印。
太宰的笑容崩塌了一瞬间,又很快拾起,看着织田作把解下的绷带整理了一下似乎想要装起来带走。
太宰耳尖发红,微微低头掩饰表情,余光扫向孤零零躺在他们身旁的‘书’,抱怨着说:“这种时候,就不要拆穿我了呀。”
太宰保持着很普通的呼吸,隐蔽地摸过孤零零躺在地上的‘书’,似是无意地装进自己的口袋,却在关键时刻被织田作拍了手,仿佛自己就是要专门递给织田作似的,被织田作毫不费力地拿过。
“……织田作不相信我?”太宰难以置信自己的小动作会被发现,只能眼巴巴看着织田作把‘书’和打成一小捆的绷带装进风衣口袋里。
被太宰一双濡亮的眼睛看着,织田作伸手揉了乱太宰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相信啊,但是太宰,你前科太大,太有恃无恐了。”
“什么嘛,明明是织田作太狡猾了,我没有。”
太宰撇着嘴巴,不怎么服气,自认天底下没有比他对织田作更驯顺的人了,至于前科,什么前科,他不知道。
织田作好笑说:“没有吗?”
“才没有。”太宰移开视线,没有心虚,至少没有特别心虚。
太宰有意无意地倪着织田作的口袋:“那么之后织田作就把它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了,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一个危险的东西,被有心之人拿到就麻烦了,当然了如果——”
在太宰提出另一套‘更优’方案前,织田作直接打断道:“我明白了,我会好好保存的,想要动这本‘书’,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不可能做到。”
太宰彻底撇下嘴巴:“好吧。”
织田作又说:“动你也一样。”
“……”太宰撇着的嘴角凝固了。
一秒过后,太宰用手捂住了脸,另一只手做出格挡的姿势,好像眼前的织田作拿着一把随时袭击他的铁锤,嘴巴有些不听使唤地叫道:“等等、织田作不要总是!呜哇、太犯规了——”
“我是认真的。”织田作对太宰眼下的模样乐见其成,欣赏着问:“太宰不喜欢吗?”
太宰用了很大的定力才没有说‘喜欢’,用来格挡的手发动袭击,捂住了织田作的嘴巴,企图拉回正题:“总之,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说说接下来的事情吧,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太宰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疑惑地歪头:“织田作?”
织田作也歪头:“唔唔唔?”
“……”
“哦呀!”太宰立刻松开了手,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道:“织田作你说?”
“那么,太宰现在就和我回家吧。”织田作说,顿了一下,看着太宰的神情,织田作又问:“还是说,太宰还有别的打算?”
“不好说呢。”
太宰垂下眼,织田作的提议太有诱惑性,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几乎都要欢呼雀跃着屈从了,以至于说出接下来的话有些艰难:“可是就算织田作把时间拖到现在……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不做完的话没办法安心呢,毕竟戏台子都搭好了,不唱完就太可惜了。”
太宰心里没底,观察着织田作的表情:“我已经逃不掉了,所以不要担心。”
确实拖延时间的打算,而且太宰逃不掉也是事实,织田作思考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对太宰郑重道:“那就去做吧。”
“诶诶?”
没有预想到织田作会是这个答案,太宰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脑海中准备好的几页说服织田作的草稿直接丢去了废纸箱,磕磕绊绊地问:“织…织田作,不阻止我吗……先前我说这样的话,织田作可是狠狠把我揍了一顿呢,真的没关系吗?”
“太宰难道还是准备赴死吗。”织田作平静地反问。
太宰被问地一个激灵,沉寂多时的屁股又开始作痛,对‘死’这个字眼已经产生了应激反应,本能就说:“不…我完全没有打算,我是说,为了织田作,我也要努力活下去啊。”
织田作的表情看起来很淡定,除了轻轻晃动的呆毛,似乎并没有被太宰的漂亮话打动,又问:“会受伤吗?”
太宰试探着说:“我尽量?”
“不能受伤。”织田作表情很认真,说:“关于这个,我要你的口头保证。”
“要求太严苛了吧。”太宰摸摸自己的鼻尖,随后也认真起来:“但是好,我保证。”
“那我就没有必须阻止你理由了。”
织田作轻轻笑了笑,双手绕过太宰的下腋,把太宰从地上一起拉抱了起来,之后也没有松开手,织田作扶着腿有点发抖站不太稳的太宰,有点犹豫地问:“还可以正常行动吗?”
太宰:“……”
太宰咬着牙忍过几轮因为站起来被牵扯到的阵痛,痛的地方太尴尬了,用了几秒平复呼吸,太宰故作平静道:“无碍。”
怕织田作突然松开手,太宰煞有其事地又补充说:“多扶我一会就好了,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有点麻而已,哈哈。”
说着,太宰理所应当地靠在织田作身上,仰头看了看天,有点庆幸地道:“还好是晚上,不然这幅样子被人看到,不知道会出什么大乱子呢……”
默默看着太宰逞强,织田作愈发忧虑地看过来,看的是太宰身后鼓鼓的西装裤。
“……!”
太宰心中有鬼,险些被织田作这一‘你懂我也懂’的眼神看炸了毛:“我说的是眼睛!我的眼睛都哭肿了,不要多想,没有别的意思!”
“哦。”织田作看破不说破,无可无不可地说:“那我还是多扶一会吧。”
“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太宰可疑地盯着织田作,和罪魁祸首打哑谜:“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的话,那也是织田作的问题!”
“嗯,都怪我,虽然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织田作从善如流,语气里却听不出哪怕一点歉意。
赶在太宰发作前,织田作问:“之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太宰眯起眼睛,和织田作的目光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说:“确实有需要织田作才能做到的事呢,想必这个时间芥川君已经离开黑手党大楼了,就麻烦织田作说服他再次回到顶楼和敦君集合,陪我演一场戏。”
“好。”织田作答应下来,“我有跟随的资格吗?”
“没有。”太宰睚眦必报,立刻干脆利落地拒绝,停顿了一会,才慢慢说明原因:“我已经做出很大退让了哦,那个地方聚集的目光太多了,你可是我的底牌,是不能随随便便出场的哦。”
太宰伸出一根手指在织田作心脏处画圈,“就看在我是你势在必得,无法逃脱的猎物的份上,最多一个小时,就在约定的地方等着我好吗?”
织田作看着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答应了下来:“好,但如果超时的话,我会去找你。”
太宰露出了笑容,目光温柔地看向远方,看向位于比目之所及的世界更长远的地方,属于未来的不确定性的漩涡里,太宰选择将自己投身进这里——
“是时候制定第六阶段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