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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太宰奇 ...


  •   太宰奇异地安静下来,灵魂中有什么正在疯长,看着织田作的眼睛,如同看着自己朦胧的、被接续的命运。

      “好。”太宰说,给自己判下了无期徒刑。

      织田作和太宰都深深凝视着对方,目光是无声的传频,彼此都理解了他们的语言的尽头未能传达的一切。

      在这种状态下,对话和行为都情感满溢出来的附属品。

      “所以太宰,我爱你,你要像我一样活下去。”织田作看着他的眼睛强调,包含的感情太重了,让太宰暂时测量不出它的重量,也不敢去测。

      有那么几个瞬间,太宰几乎忘记了咄咄的命运,忘了一切不想失去的东西,在得到的瞬间都注定失去,他忘了,所以才会又一次自投罗网,扑进织田作的怀抱里,用力攥紧了织田作的衣服。

      天黑了,就要回家了,谁也不能抗拒这样的诱惑,他也是一个还活着的人,自然挣扎不得,抗拒不能,这是自然规律。

      逃不掉,又偏偏拒绝不了,命运的主旋律又落在他身上,太宰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但即使如此——

      “我明白……”

      太宰喃喃说:“但是……是我先爱你的。”

      爱到可以为所爱之人去死,独自完成一场盛大的不为人知的情书回信。

      时至今日,是不是爱,他还是不知道,可他还是要说,像诉说一道需要愈合的伤口:“织田作,是我最爱你,比任何人都要。”

      他的爱,扭曲,沉重,具有毁灭性,却依旧是爱,虽不知道深浅,却是一个孤独绝望的孩子所能给出的全部。

      他要爱,就要极致地爱,把自己掏空了一样地爱,没有缓和地带,要把死结打好,人间用完。

      因为太爱了,他才变得不那么像太宰治,才开始在乎一切,开始提笔书写一个世界,对一个虚妄的世界也极尽爱护,对这个人的爱又何须多言。

      “我知道,我知道啊。”织田作慢慢地说,话语是毫无意义的,有意义的是话语所承载的重量。

      没有人能比太宰更有资格说这句话,织田作知道,也心疼不已,目光里满是亏欠,诉说的话虽不算晚,却打了相当漫长的时间差——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辛苦你了,太宰。”

      摸着太宰的脑袋,织田作说,那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只能在梦里传达的,汹涌大海里的一句话,一滴水,死生两别的事情经历一次就够了。

      所以织田作说:“以后就交给我吧。”

      只要他们不懦弱,这一世又凭什么错过。

      太宰抿着唇,鼻酸得厉害。

      被爱的目光照着,麻木太久的伤口也会感到刺痛,太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泣不成声,明明已经成年那么久了,却像个被情绪左右的孩子一样倾诉委屈,哽咽着说:“我好累呀,织田作,真的……”

      织田作的双臂保护性地圈着怀里的人,安抚说:“累了就好好休息,不要害怕,我在呢,一直都在。”

      太宰彻底卸了力气,阖上哭到涩疼的眼睛,并不觉得在这个人失态成这个样子有多羞耻,只是觉得再哭下去可能就要把身体里的水哭尽了,他既然答应了织田作,就要说到做到,眼泪自杀法自然也需要杜绝。

      太宰恍惚着想,靠在织田作胸膛上,呼吸间都是织田作气息,遥远故乡的气息,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安心,抽着气平复了一会,太宰说:“织田作,你这样,我会贪心的。”

      织田作揽着软绵绵的太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手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太宰的肩膀,闻言,认真地说:“太宰,我希望你贪心。”

      太宰想哭又想笑,抬起手臂遮盖表情,顺带拭去脸上残留的眼泪,趁着间隙,半睁开眼睛,偷偷瞥着织田作:“哎呀,这可真是……太狡猾了啊,明明我的计划原本只是到明天为止的。”

      “计划是可以改变的。”

      织田作简洁地道,又说:“太宰,不要太迷恋结尾,人生也不止是一句再见,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啊。”太宰用手臂把眼睛遮得更紧了,他知道啊,一直都知道,也知道仅此才能解救一切——快速地死,或者永久地爱。

      恐惊扰了什么一般,太宰轻声说:“明明在故事中,两个人必须死去一个的关系,是很美的关系,两个人一起得到幸福的庸俗故事,即使是神明也不会允许吧……”

      织田作低声说:“可是太宰,这是毕竟不是故事,如果神明连这个都不允许,说明祂也不配存在,因为这是我们的人生,只有活下去,投身于未来的漩涡里,一切可能性才发生。”

      “虽说是这样没错。”

      太宰被说服似的点头,即使织田作不说,他也早就被说服了,即使如此,他是要伸出触角,一而再再二三地确认,这是根植于灵魂中的不安全感,织田作既然接受他,就要接受全部,太宰偷瞧着织田作的神色,理所当然地想。

      “谁让比起命运,织田作更没有给我留什么余地不是吗?让我没有选择,也没办法逃掉呢?”

      织田作想了想,赞同道:“确实如此,毕竟太宰是不使用强硬的手段就不会主动跟我走的人,不过这也是唯一能让故事圆满的方法,由我们一起写下结局,谁也不能擅自离开。”

      太宰轻轻笑了笑,自语般问:“唯一吗?”

      织田作笃定地道:“只能唯一。”

      “……好吧,好吧,既然织田作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太宰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了遮着表情的胳膊,仰起脸,用抱怨的语气说:“可是呢,织田作,你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临时打乱布置了那么多年的计划,和你一起活下去什么的,不好好收场,绝对会出大乱子的。”

      为增强可信度,太宰伸出双手,在织田作胸前比划,从这边的肩膀到另一边的肩膀那么大。

      织田作垂眸看着,呆毛不易察觉地摇晃:“很难吗?”

      太宰鼓起脸:“很难啊,非常难——”

      织田作没忍住用手指戳了下太宰鼓起脸颊,又问:“太宰做不到吗?”

      “哈?怎么会?”

      太宰被戳漏了气,挑起眉,表情像是不可思议织田作会这么问,同时不服输地也用手指去戳织田作的脸颊,盖章一样用力戳出一个凹陷后,太宰才用轻松地语调说:“当然做得到,我没理由做不到。”

      这么说着,太宰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织田作的掌心里,用指尖轻轻触着织田作的指尖,指节,掌纹,然后十指紧扣,织田作也握紧了他。

      确认了实感后,太宰垂眸看着,继续说:“放心好了,织田作,我已经不会再反悔,虽然刚刚经历的已经让我觉得此生足矣,但为了你,也为了你的心愿,我愿意和你一起续写这个故事,直到真正圆满那天。”

      织田作不禁道:“太宰。”

      “哎呀,不要急着感动嘛。”

      太宰迅速松开了交握的手,用一根手指抵在织田作嘴唇上,微微偏头,眨着被泪水浸得透亮没有被绷带遮盖的眼睛,状作不经意地说:“织田作还有一件重要没做呢,如果想要我属于你的话?”

      织田作会意,把手放在了太宰偏过的发侧,手指摸索到太宰藏在发间的绷带暗扣,颇有仪式感地对太宰说:“我要解开了。”

      太宰没有说话,定定看着织田作。

      于是织田作指尖轻挑,太宰缠在脸上六年的绷带一圈圈落下,露出了久未见光的左眼,和织田作继承记忆中一样的漂亮,也和右眼一样红肿得厉害。

      左眼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掀起,太宰第一次用双眼去看织田作,双眼同时明亮起来,又同时泪光朦胧。

      抓着散落的绷带,织田作看得微微晃了神,情不自禁吻了太宰左眼,又吻了另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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