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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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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眼里的黑洞刹那坍缩成了一个点,半张着嘴静住了,没说完的话就这么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了。
时间仿佛突然静止,烧心的饥渴感被什么抚平,逼得太宰几乎发疯的焦灼欲望慢慢止息,已经找不出什么理由逃避,太宰的眼神慢慢清明,游离在外的意识归笼,有什么惹人不安的东西重新占据上风。
关于爱的表达有千万种,□□也不过是其中一种,织田作却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藏匿了一辈子的心思被直接点破,杀伤力比太宰想象的还要大。
那么危险,那么沉重,是爱吗?
可如果不是爱,为什么又那么心酸,那么痛苦,到死也不愿死心,抓住了就不肯放手。
太宰揽着织田作的手在织田作颈后攥作一团,汗涔涔地打滑,好像方才做出种种登徒浪子行径,企图就地和织田作生命大和谐的人不是他一样,只眼神游移,支支吾吾地道:“哈哈、织田作…都在说什么啊、这种时候就不要——”
“总觉得要先告诉你这个,因为书里都是这样来的吧,做那个才是最后一步的事情。”
织田作一脸认真,抚在太宰肩后的手指却是微蜷,毕竟在某方面他并没有那么传统,因此这句话既像是真话,又像是在为自己打断太宰的行为开脱。
这是爱吗?
又应该怎么爱?
织田作不知道,这些书里从没记载,唯一知道的只是在得到记忆的那刻,自己就已经回不到过去的生活,那种简单、朴素、不期望与任何人为伴的生活已经遥远地像是另一个世界才会发生的事,是无法替代的记忆降临在他身上,如同一场呼啸而来的疾病,他身不由己,也来不及主动选择,就一脚踏入自己的命运里,刹那间读懂了另一个人所有的隐而不语,也拥有了赌上一切也想要抓住的人。
在这之前织田作从来不知道自己被一个人那么绝望地爱着,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另一个人最深重的执念,宁可在一开始就斩断所有,什么都不要了,拼上一切只是为了护他周全,自己在乎的有人比他更在乎,自己忘记的有人会牢牢记得,连自己未曾经历的劫难也被早早顶替了去。
这种情感,如果不是爱,织田作也没办法命名了。
而做了那么多,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只是为了说一句再见,怎么不让人心痛。
是爱才让每个人被爱的人无可豁免地去爱。
或许事到如今,在虚妄的记忆里陷得太深的那个人是他才对。
可就算那些记忆是假的,这个世界是假的,他们心中的情感却是真的,眼前的人也是真的,而把太宰抱在怀里亲吻的时间也远比过往所有的时间更好,更真实。
在这个动荡的黄昏,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是自己未经选择爱上了太宰,所有的可能性也在得到记忆那刻被垄断,只能是太宰,不是不行。
所以是不是爱已经不重要了,他抓住了这个人,抓住了就不愿意再放开,至死也不可能再放开。
于是织田作看着太宰的眼睛,缓缓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太宰表情仿佛又遭到一记重创,连正常呼吸都忘记了,鱼儿吐泡泡一样开合着嘴巴,大概是哭了太久的原因,发出的意义不明的音节宛如抽噎,也正是如此,太宰错过了阻止织田作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织田作接着道:“不是别的什么,我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也不想再以友人的身份陪在你身边——”
太宰预感不妙,才回笼没多久的意识又想逃跑,艰难地发出微弱的声音:“等等、织田作…请等一下…我——”
织田作这次没有顺从太宰的意思,忽略板正过头的呆毛,仅从表情看完全一派镇定:“太宰,我知道你很清醒,所以有些话一定要一次性说清才行。”
不行不行不行,太宰内心在尖叫,身体下意识地后仰,却忘了自己揽着织田作的脖子,把织田作带着前倾了几分不说,直直和人又贴近到鼻尖相碰的地步,方才还想要和织田作零距离甚至负距离的想法早就不知所踪。
太宰被烫到一样一下子松开手,惊吓得几乎灵魂出窍,开始像一尾即将入锅的鱼一般几番打挺,扑腾着就想逃,或者找个什么地方钻进去蜷起来。
织田作一只手把炸毛的太宰好好摁在怀里,另一只手捉住了太宰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丝毫不受影响地道:“这应该比别的世界的我们的关系更深更近些,属于我尚且无法证明的另一种范畴,但我会证明的,太宰,用我之后所有的时间——”
快而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击打过来,太宰又变得成倍敏感,除了被强摁着不得不接触的掌心,太宰五根手指连衣料的不敢碰向后绷到了极致,简直像是猫儿在开爪花。
“不、别说了——”太宰从发烫的喉咙里挤出声音。
太多了,超标了,太宰保持着手掌开花,快哭了一样摇头,有些混乱地反驳:“明明、明明只要一瞬间就够了…我与你之间明明有过那样的瞬间就足够了,我已经很——”
“不够的,太宰——”
织田作声音沉稳地打断他,太宰没说完的话又呛回肺腔里,拼命吸气才不至于岔气,让太宰觉得自己输在了被刺激过头气息不稳定上。
“因为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织田作的话清晰地传进耳膜。
真的要不行了,太宰只觉自己的灵魂在被织田作揪起来反复鞭挞,想捂织田作的嘴巴,理所当然地失败,又捂自己的耳朵,依然不被允许,太过分了,太宰恨不能瞬间习得猫的技能折成自我保护的飞机耳。
但他毕竟不是猫,只能听织田作一字一句继续对他说:“不仅仅会想吻你,抱你,还想你恋爱,结婚,想要照顾你,保护你,分担你身上的重负,和你一起共度余生,是生是死都不想再分开。”
织田作目光不曾移开,有一种温和的掌控,笔直地看着他眼瞳最深处,那是连太宰自己都鲜少涉足的领域。
蚌壳被强硬地撬开,一切都变得无所遁形,裸露灵魂远是比裸露□□更亲密的事。
“我爱你,太宰,好吗?”织田作的声音轻似诱哄。
太宰奇异地安静下来,明白织田作向他抛出了诱饵,陷阱是人生。
灵魂中有什么正在疯长,太宰看着织田作的眼睛,如同看着自己朦胧的、被接续的命运。
“好。”太宰说,给自己判下了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