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审讯 前去探监, ...
-
(一)
马车内很安静,可惜玉晴霄坐立难安。
太近了。
密闭空间内,池栖身上悠长的鸢尾气息如涟漪般漾开,让人无处闪躲。
感觉到池栖似乎在观察他,他有些紧张地抓了抓衣服上的刺绣:绵密针脚绣出的花纹鼓胀地卡进指甲缝隙中不断摩挲,直到池栖默默撤回了视线,玉晴霄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了一些,他揉了揉脑袋,终于开始思考如何面对绑匪。
(二)
“下车。”
冷淡的提醒将他的思绪拉回,玉晴霄跳下马车,抬头凝视面前巍峨阴森的建筑。
刑部大牢用纯色的黑砖堆砌,如同凝固的雕塑一般矗立着。守卫拉开门,池栖带着他向牢房深处走去。
狭窄的过道将血腥气压缩得愈发浓郁,粗糙的石质地板也硌得人有些脚疼。
“救命……”
脚下的布料传来微小的拉力,玉晴霄皱眉,将囚犯从铁栏间隙伸出的手轻轻踢开。
“怎么了?”
池栖提着灯转身。
“没什么。”玉晴霄跟上她的步伐。
(三)
两人走进关押绑匪的牢房。
“在下恭候大人已久。”
眼前翠色翻飞,一个英气的女子走到池栖面前:“次辅要看案卷吗?”
池栖没立刻回答,她伸手示意:“这位是陛下麾下青衫卫的左指挥使秦意。”
“青衫卫是陛下登基前的直属亲军,左军直属陛下,右军目前由三皇子代掌。”
秦意一笑:“见过世子。”
她美丽的青绿制服在黑暗的牢房里显得格格不入,如果忽视她手中沾血的刑具,也许没人会认为她属于这里。
此人不简单。
“陛下此番特意下令在下而非刑部监刑,可见陛下对世子的事十分挂心。”
秦意放下刑具:“两位准备从哪里开始呢?”
“泼醒。”
池栖的视线越过她,钉在了昏迷的绑匪上。
“是。”
秦意眯着眼睛笑了一下,用舌尖顶了顶小虎牙,将一桶冷水毫不客气地泼到了绑匪身上。
“咳咳……!”
池栖抓住他湿漉漉的头发,:“青殊宫的刺客?”
头皮被拉扯的疼痛一阵阵传来,绑匪小幅度地挣扎起来,额上青筋鼓起:“是,是!但我们只是收钱办事,没有其他任何目的!”
他开始慌张地辩白:“我真的不知道客人为什么要我们绑架世子,干我们这行,就只能收钱办事,原有的恩怨都不过问呐!”
池栖不屑回道:“如若当真如此,你们又为何打他?关起来不就行了。”
“这……这是我糊涂!”绑匪有些激动,“世子旁边的仆从当时咬了我一口,我气不过,就……”
“所以你就想从主子身上报复回来?”
绑匪咽了一口口水,因干渴开裂的喉咙更痛了:“是……”
池栖在腕上加了些力,仔细地注视着绑匪因恐惧而不断收缩的瞳孔。
力气一点点卸下,她擦了擦沾了污渍的手: “看样子是没说谎。”
“委托你们的人的样子呢?”
绑匪嗫嚅:“不知道……他带了斗篷。”
看着池栖沉下去的表情,他忙不迭地补充:“看身形是个中等身高的男子……有些清瘦,感觉、感觉挺贵气的……”
“贵气?”池栖古怪地重复了一遍,看向旁边的正在把玩自己发尾的秦意,“你怎么看?”
秦意将一缕头发理顺,轻巧地回答道:“也许是夜氏余孽吧。”
“我也这样认为。”玉晴霄接话,“我一个外来者,应该还没有在此处树敌。更何况我也相信昼永对我、对海族都并无恶意。”
他垂下眼,看上去有些委屈:“想必是前朝余孽为了离间我们两方的关系,才会想出这种下策……”
“有理。世子很通透嘛。”秦意的小虎牙又在笑容里露了出来,“卷宗上的分析也是这样些的。”
她凑到玉晴霄面前,声音有些蛊惑:“那你可知为何青衫卫还不上报?”
“拖着调查结果……难道是等我表态?”
“正是。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愉快。”秦意单手一撑,翻身坐在桌上,“陛下很是头痛,要是因为这种小事影响海陆关系就不好了。所以嘛……”
她翘起二郎腿,“还请世子答应不再追究,向海族修书一封把这件事盖过去。”
她歪了歪身子看向蹙眉的池栖:“这也是陛下允许次辅带您前来的原因。”
“原来如此。”即使意识到自己被慕衡拿来做了下台阶的牵线人,池栖也并无被蒙在鼓里的恼怒,“陛下真是深思熟虑。”
“您能理解陛下真是太好了。”秦意转头看向玉晴霄,“世子意下如何?”
“我写。”玉晴霄应得很干脆,“以后还多要受昼永照拂,如今我也没事,自然不会再向海族施压要求追究。”
(四)
回府时已是傍晚,玉晴霄捏了捏因奋笔疾书而有些疲劳的右手,准备休息。
“这是什么?”他注意到桌子上多出来的东西:“书?”
玉石般的手指捻开书页,玉晴霄认出了这是今天即墨珩翻看的书籍。
“神兽异志?”他无聊地浏览起来,看了第一篇有关凤凰的记载,“……基本全是神话传说,真是无趣。”
书籍被随意扔回书案,他双手抱头将自己抛入床铺,看着层层纱幔陷入沉思:“总算是过去了……”
另一边。
池栖将呈上来的请帖和书籍放在一旁。
她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让青衫卫介入刑部调查,看似是在意玉晴霄,实则是慕衡对官僚集团权利的进一步渗透。如若当真重视此事,调查结果不可能以一封和解性质的信件草草收场。
真凶何人实际上很难追踪,何况当事人没事,慕衡日理万机早就想翻篇了结,如果再查下去在他眼里甚至会显得小题大做。
已经走到至高位置的帝王开始有意识地巩固权柄,枭雄多疑的本性在扫除一切敌人后开始浮现,慢慢将提防的重心转移到了底下臣子的身上。
但还是不对劲。明明慕衡的反应在预料之内,为什么总觉得有些古怪呢……
等等……
池栖抓住书籍,如同转移压力般揉了几下。书页被挤压得有些发皱,她提起一页轻轻用指甲一弹——
混乱的思绪在“啪”一声脆响后渐渐理顺,看着发颤的书页,池栖靠在椅背上笑起来。
差不多明白了。有意思。
心中已有大概猜测的池栖笑了起来:“没想到啊。”她将被自己蹂躏的书籍翻开,恰好看到一篇关于鲛人的记载。
“鲛人泣珠,非真情所至,不能得之。珠色常为白,色泽温润。”
她看向下一行。
“偶有特例,鲛人情潮起时,极乐之巅珠化为粉,似双颊绯色。”
池栖像摸到烫手山芋一样将书甩开。
即墨珩到底让她看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