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遇 池栖英雄救 ...
-
(一)
有了准确的画像,闭城搜索的效率提高不少,池栖只用两天半的时间就基本确定了玉晴霄的大致方位。
“这个我可能知道!哎,毕竟那一头冰雪般的白发,想忘记都难!”
卖菜老婆婆的提供情报时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那天傍晚我正准备收摊,隔着一条窄胡同正好瞥见几个汉子急匆匆地走过。我当时抬头瞧了一眼,他们中间夹了个大口袋,里面蒙着东西——不清楚里面是什么,但我看到一绺白发滑了出来。”
“位置?我想想哈……”
池栖带着部下靠近,在寂静的夜晚里,慢慢拔出了刀——
“就在城东酒楼那一带。”
她双手握刀,将刀锋对准。
(二)
“砰!”
好吵。
怒吼、哨声、木板碎裂的声音糅杂在一起,像初次配合的乐团,在不和谐中走调失控。
又是那些狗崽子吗。
铁腥和血腥纠缠在鼻尖,铁笼的竖杆冰冷的横亘着,将本就狭小的空间切割成碎片,玉晴霄被捆住的手已经脱力,他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越发微弱,不无嘲弄地想着:我怕是活不长了。
冰蓝的瞳孔逐渐失去光泽,他垂眼看了下变回鱼尾的下身,感觉郁气在心中翻滚膨胀,几乎要化作尖刺穿破身体:
全海族最漂亮的尾巴已经接近脱水,暗淡的鳞片简直比死亡还要难以忍受。
丑死了!跟海里他用来塞牙缝的小鱼一样灰扑扑的,太掉价了。
“砰!”
意识快滑入深渊的玉晴霄一惊,禁闭的门被一下子拉开,当他还在因门被蛮力甩到石壁上发出的巨大撞击声而难受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冲到他面前。
粗喘在密室里放大,绑匪从怀里摸出了小刀,紧张的声音带着狠厉:
“小子,你别怪我——老子现在怕是逃不掉了,怎么也要拉个垫背的吧!”
寒光在黑夜中亮起,直朝面门而来,即使玉晴霄一向认为自己不惧死亡,但也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侧头想要躲开。
“嗯……”
血肉被穿透的声音传来,玉晴霄却没感到疼痛。他诧异地睁开眼睛,飞溅的鲜血瞬间就蒙上了他雪白的睫羽。
面前绑匪的琵琶骨被一刀穿透,暗红的血液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似是想张口说话,却只咳出了一串血沫。
“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绑匪被踢至一边,玉晴霄努力让瞳孔聚焦,可惜还是看不清面前人的面孔。
但他偏偏又能看见湿漉漉的血痕在那白皙的颈上蜿蜒的样子——病态而妖冶。
玉晴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煎熬了三天的心本来已经麻木,却在看见那如符咒般的血痕时猛地跳动起来,甚至剧烈得让他耳朵生疼,带来哽咽般的酸胀。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中涌动,只是尚不知晓那种感觉是破裂还是绽放。
(三)
锁被打开,有些出神的玉晴霄感觉腕间一片痒意,下一瞬缠缚手臂的麻绳便被解开。
救命恩人平稳的气息在耳边扫来扫去,混着淡淡的草木香气。
鸢尾花?
“次辅大人!”
玉晴霄听出这是阿涣的声音。
火把的明亮火焰在暗室中跃动,暖橙色的光源逐渐靠近,玉晴霄轻轻一颤——
他终于看清了池栖的脸。
好看。
紫眸如岚,唇若点樱,额间鸢尾妖娆盛放。
她此刻正借着火光,低眉细细打量他。
明明目光只是淡淡地扫过他的伤口,玉晴霄却觉得浑身不自在。
“大人,还剩几个活口。”
“砰!砰!”
几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绑匪用捆大闸蟹的手法捆得严严实实的,被直接砸到池栖脚下。
池栖没什么波动:“既如此,便带……”
“啪!”
这一记清脆的耳光把大家弄懵了。
被扇得脸一偏的绑匪也愣住了:“怎么……”
“啪!”
又是一记。
这下绑匪看清了面前巨大的鱼尾:“你!”
那鱼尾在空中灵活一摆,自然地高举蓄势,紧接着破空一甩——有人脸那样大的尾鳍直接像鞭子一样抽到了绑匪脸上。
“啊!”惨叫瞬间响起。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脸痛。
苏念反应过来想要阻拦,又很快发现池栖正饶有兴味地看着,很明显准备顺着玉世子,只好将话咽了下去。
几个连环巴掌甩下去,玉晴霄算是彻底耗尽了体力,他眯着眼睛往笼子里一靠,嘴角溢出细细的喘息。
“很有个性嘛。”
抬眼便看见池栖俯下身子看着他:“你的柔韧性倒是很适合学习用鞭。”
想尽可能节省力气的玉晴霄没说话。
然而下一瞬他就破功了——
“喂喂,放我下来!”
池栖没理他:“你不是受伤了吗?”
感觉自己不但被公主抱还被调整姿势的池栖颠了几下,玉晴霄感觉脸上滚烫:“喂……”
这个时候如果不把全身重心放在池栖的手臂上,本就脱力的玉晴霄很容易感觉失重,他咬了咬牙:反正有人愿意伺候,他在意这么多干嘛?
想通了的玉晴霄瞬间心安理得地一躺,顺便为了保持重心把尾鳍缠在了池栖的手腕上。
睡觉!
(四)
“哇塞,世子在次辅怀里诶……”
“你小声点,别被世子听到了……”
然而鲛人五感惊人,玉晴霄自以为是个脸皮薄的,听见随行侍从这样说也很是尴尬。他睁眼一看,差点晕过去:
百来号人站在两边护卫,池栖就这么近距离地抱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不要脸!”
玉晴霄紧羞愤地用鲛人语开骂。
池栖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变态!”
“……陆地女流氓!”
玉晴霄仗着语言不通,将池栖骂了个痛快。
毕竟池栖仍然就这么抱着他往前走,他也只有过过嘴瘾找回场子了。
都是她的错!
想起刚刚阿涣看他时震惊的表情,玉晴霄负气地腹诽。
虽然这个女人怀里还挺舒服的。
(五)
到了池府,连不满意的玉晴霄都有些感叹:池栖真是体力惊人,抱着他走了这么长一段路竟然还是气都不喘。
彼时他被放在床上,府里打水的打水,叫医生的叫医生,他歪在床上,隔着纱幔肆无忌惮地打量池栖。
“喂,你叫什么?”
他切换回陆地语言,有些高傲地问。
池栖抓住他在空中晃荡的尾鳍。
“……你又要干什么?”
“有血,帮你擦干净。”
玉晴霄讪讪闭嘴。
“池栖,字安枝。”
“原来来接我的次辅叫这个名字啊。”玉晴霄努力想忽视尾鳍上冰凉的手指:“挺好听的。”
池栖不禁有些失笑:“怎么,世子远来为客,都不提前记忆一下对接负责人的信息吗?”
“记得姓就行了,其他的有必要吗?”玉晴霄反问,“天下怕是只有你一个人姓池。”
池栖没接话。
看着最后一丝血迹也被清理干净,池栖克制地松开了手:“好了。”
“马上府里的医生过来帮你看看伤情,这几天受苦了,好好休息。”
“……要你说?”
“……好。”
(六)
当晚玉晴霄失眠了。
虽然床很舒服,伤口也被处理好了。
他把鱼尾甩得啪啪响——
睡不着!
“世子其实没什么内伤,好好休养即可,只是注意不要让伤口开裂了。”
想到这话,本来高高举起的鱼尾又轻轻放了回去。
摸了摸全是绷带的尾巴,玉晴霄有些幽怨。
“你可要长好啊……”
看了看他又开始嫌弃绷带丑。
脑海里又浮现出今天池栖幽深的紫色瞳孔,玉晴霄趴在床上哼哼起来。
那个让他丢脸的讨厌女人。
早晚要……
头一歪,疲倦的玉晴霄安静地睡着了。
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