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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事发 奉旨接质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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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带着寒意的晚风,在几十年前,也曾从过池念耳畔呼啸而过。彼时的他还没有改姓。
“大人!”他冷汗直流,一路狂奔后扑倒在那个纤瘦的身影下:“出事了。”
“讲。”那人淡淡地看他一眼。
那时苏念还只是次辅麾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无名小卒,刚刚的凌乱记忆涌上心头,他一咬牙,叩首汇报道:“世子怕是被劫了!”
树林里的乌鸦刺耳地狞笑着,扑扇翅膀的声音在傍晚的城郊格外清晰。
面前的官靴移动了一步,苏念下意识抬头,便看见了次辅大人冷冷的眼神:“此事重大,立刻通知宫里。”
“余下的人去现场。”她的紫眸里浮起一层冷冽的霜色,“便是把这洛京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来。”
(二)
“多谢次辅……”
赶到现场后,苏念将救下的随行鲛人带来问话。谁知此人竟是泪失禁一般,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池栖看了眼地上越滚越多的珍珠,感觉头都大了。
鲛人真是一种脆弱的的生物。
她腹诽道。
看着散落在泥土里的珍珠,她默默加了一句。
还很奢侈。
“呜呜,奴叫阿涣,是由族长安排随行伺候公子的。”
“劫走质……你们世子的人有何特点?”
池栖蹙眉看着凌乱的车辙,沉声问道。
阿涣抽噎着叙述起来:“事发突然,本来马车正常行驶,两个时辰后就要与次辅您汇合了,结果在一阵前后晃动后停了下来……”
“奴当时也没多想,就掀开帘子准备正常查看情况,然后就……”
甩刀时的鲜血溅到阿涣脸上,他看了眼倒在血泊里的马匹和已被敲晕的车夫,不禁攥紧车帘颤抖起来。
然而被发现罪魁祸首似乎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迎着阿涣惊恐的目光转了一下刀柄,猛地一掷——
木质车厢被刺出一个大洞,听着新出现的脚步声,阿涣才意识到对方并非孤身一人。
“赶紧!劫了人就走!”
反应过来想要挡在玉晴霄的阿涣被桎梏住粗暴拉开,眼看绑匪们马上就要得逞,阿涣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一口咬住了捂住自己嘴的绑匪。
“他奶奶的,一条臭鱼,居然敢咬老子!”
满脸横肉的绑匪将他重重摔在一旁,补了几脚后还不解气,阿涣的脾气也上来了,又是张口一咬——
可惜这口咬空了。吃过亏的绑匪僵了一下后惊险躲过,阿涣的利齿划过袖口,几乎像撕扯腐肉的秃鹫一般硬生生扯下一片布料。
绑匪有些后怕:以那个力度,要是咬住自己,自己肯定鲜血淋漓,在短时间内怕是养不好。
想到这里,恼羞成怒的他又是几脚。
阿涣身为鲛人本就体弱,何况对方是受训过的绑匪。他痛得满脸冷汗,只能尽量蜷缩起来减少伤害。
“你在干嘛?”
模糊中他似乎听见了不远处其他绑匪的声音:“人已经被押走了,你还在这里跟一个小啰啰较劲干嘛?”
“可是他敢咬老子!”
“鲛人咬合力本就惊人,你没受伤就不错了。”对方很不耐烦,“现在任务完成了,赶紧走人!”
“是……”
他恼羞成怒地看了阿涣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同伙离开了。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阿涣躺在已经变成半开放结构的破裂马车中,枕着地面的木屑喘气。
已经到极限了。
他在刺眼的天光中闭上眼睛,费劲最后的力气抬头看了一眼——
深深刺入马车的利剑泛着寒光,他从刀刃反光处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疲倦又狼狈。
没能保护好主子的愧疚涌上心头,阿涣在一片死寂中轻声抽泣起来。
(三)
“咬下的布料还在吗?”
“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的阿涣有点措手不及,他手忙脚乱地将其双手呈上。
池栖没接,她凑近仔仔细细地看了眼,淡淡地说:“可以了。”
发现池栖将目光转向自己,苏念立刻拱手汇报:“马车上遗留的剑也确认过了。”
“基本能够确认是青殊宫的手笔,剑和衣服碎片都能看出是青殊宫专用类型。”
青殊宫,收钱办事的民间组织,包揽各种不干净的黑色交易。该组织在前朝灭亡后受到打击,但仍有不少残余势力流窜。
“知道了。”池栖沉吟片刻,“照顾好伤员,收拾好准备返回洛京。”
“城郊基本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条件艰苦又缺乏遮蔽物,这才不到半天,绑匪必然回城休整,起码也要明日才走。”
“目前陛下应该也知晓此事了,我先骑快马出发,进宫后请旨封城,避免绑匪再次转移。”
她翻身上马,眯起眼睛下令:“苏念负责安排善后,本官先去一步。”
言毕,她扬鞭像洛京方向飞驰而去。
随行众人行礼恭送,苏念受命后直起身子,对阿涣滴水不漏地笑了笑:“诸位使者受惊了,在下已安排了陆上有名的美食,还请各位尽情享用。”
他微笑着邀请随行的仆从入席,温柔的笑靥挑不出任何错误。
海族使臣以玉晴霄这一旁系世子为首,人数并不多,也不知是海族有意安排还是玉晴霄个人决定的。
实际上使臣这一名头只是说得好听,玉晴霄等人不过是海族在陆地政权更迭后为拉拢新上位的君主慕衡而派出的牺牲品罢了——
将海族核心成员置于胜者视线范围内,以表诚意和忠心,试图换取这位铁血新君的信任。
一旦出现海陆关系变动,玉晴霄就会身陷险境。
苏念一边思索,一边与阿涣等人寒暄。这名随侍玉世子的近仆似乎对菜品很满意,在疯狂进餐之余还主动与苏念攀谈起来:
“在海国时就听闻池次辅大名,今日一见果真非池中之物。十八岁就有如此风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池栖的确格外惹眼:她周身的气质如同青瓷的薄釉,美则美矣,却自然地凝着一层霜色,带着生人勿近的凉。
“大人自是与众不同。”苏念笑答,“大人自小与诸皇子一同长大,颇得陛下赏识,陛下甚至允了她自主择字,创了新姓‘池’来冠名。”
“原来如此。”阿涣恍然大悟,“我之前也对陆地文化有些了解,所以最初还有些奇怪:以池次辅这样尊贵的身份,姓氏却不在传统贵族的姓氏之列,原来是次辅自选自创的啊。”
他揩了揩嘴角的油,看起来兴致勃勃。
“说到姓氏,倒也想到了我们海族的传统,除了像世子一样的核心成员玉氏外,像我们这种普通海民是不能有姓的。”阿涣说来有些羡慕。
苏念礼节性的笑了一下以示回应。他不动声色的绕回核心话题,起身祝酒:
“玉世子的事,诸位使臣也不必担心,请相信次辅的能力。诸位与我们共同入城,待次辅请旨后洛京便要封城了,明日还需诸位配合调查。”
(四)
回程路上,苏念思绪翻飞:
此事虽然与青殊宫脱不了干系,但也存在很多谜团。
是谁出钱给青殊宫下达的任务?一个质子而已,就算进京也是被昼永朝堂边缘化的人物,何必绑架这样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又为何在靠近京城后才出手?
这些问题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他转念一想。
这次迎接质子进城的任务是慕衡亲自安排的,节骨眼上却出了这样的纰漏,人不仅没接到还被绑了。虽说安保并非池栖负责,她只是扮演一个礼仪性的角色,但这种大事也难免牵扯到她身上。
新君慕衡可是个狠角色。即使池栖颇得信任,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是不会变的。
苏念抬头看了眼夜空,今晚黑压压的乌云几乎遮住了月光,莫名压抑。
不知道次辅现在在如何与陛下周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