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隐居多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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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风也在数十年光阴中老去，终于吹不动这片湖了。
湖水像一块凝固的深色琉璃，盛着天空破碎的蓝和岸边疯长的鸢尾花倒影——
那些鸢尾艳丽得如同梦境，似乎透过它，就能看到那个已经消逝的剪影。
池念坐在河岸的石滩上，将吊钩甩入池塘。入水的鱼钩将朝霞挑破，满池水波颤巍巍地荡漾开来，别有一番美感。
望了眼身后笼罩在朦胧雾霭里的苏家庄，池念放松了身体，村长的职务让他一直以来都有些疲惫，清晨垂钓算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爷爷!”
清脆的童音响起，孙子苏河喘着气跑过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有人找你!”
“谁？”池念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跟在孙子身后的一大支队伍，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苏河的脸红彤彤的，他抹了一把汗珠，轻快地回答道:“听说是朝中的大人物!”
像是回应他的话般，队伍前方衣衫华贵的青年踱步走来。
“您真是好雅兴。”那人的官靴碾过湖边的湿泥，毫不在意自己惊起了不少飞鸟。池念注视着他雍容的紫袍，对自己的猜测越发肯定起来。
“在下池会，见过大人。”
池念的目光略过他袖间的鸢尾刺绣，淡声回道: “老朽如今一介草民罢了，不敢当。”
“话虽如此，但您曾经可是先帝任命的重臣，晚辈一句敬称而已，怎会当不起？”
“……”
“爷爷？”
苏河有些紧张地捏紧了池念的袖口。
池会挑眉:“有意思，看来您的孙子并不了解这些旧事呢。”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苏河一眼，突然有些讥诮:“您原本姓苏却改姓池，本家的孙子都不能跟着您姓，很难受吧？”
池念看着他，没有说话。
风从湖心爬上岸，吹得几人衣袂翻飞。
“唉……”时间像是被风抻长了几倍，池会在对峙中掌控全局的气场却像洪峰前已蓄足气势的河水般漫溢过来。在他不动声色的眼神凝视下，已经衰老的池念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老朽已归隐多年，朝廷如今特意寻我又有何事？真是老了都不得安生。”
“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池会从下属手中接过一个金漆木匣，将里面的卷轴展开示意，“陛下命史官整理文献修编前朝实录，池首辅的部分需要您帮忙整理。”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沉重:“池首辅上月去世了。”
湖风忽然强烈起来，吹得岸边的鸢尾簌簌作响。
池念很少感觉到风声这样刺耳，他转开目光，看着摇曳的花海有些失神:“是这样啊。”
“您很早就追随池首辅，是她最信任的下属。这件事让您来做再合适不过了。”池会微微欠身:“事情虽小却事关重大，此事还请您相助。”
他静候半晌，见池念还是没反应，不禁提高音量试探道:“大人？”
这一声刺破寂静，池念这才缓缓从那片沉入记忆深处的、属于那个人的辉煌光影里，浮了上来。
看着池会郑重的眼神，他摸了把蓄起的白色长须，伤感地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二）
湖风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地吹着，编纂的日子因太过忙碌，反而没能慢慢体悟，于是那埋头在书山卷海中的日子竟然一晃眼便过去了。
负责汇总的刀笔吏抱着虔诚的心态认真落下最后一笔，他看着还未干涸的墨迹微微一笑，旋即搁笔走向窗边，向正在眺望鸢尾花田的身影行了一礼:“大人，成书了。”
（三）
“哗啦——”
一条肥美的鲫鱼被钓竿借力拉出水面，池念正准备将战利品放进桶内，却在被鱼尾拍碎的涟漪中看清了倒映着的紫色身影:“成稿完成了？”
“是，特意带来给您过目。”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两人也熟稔了许多，池念自然地接过成书，瞥过一眼后不禁有些讶异:“书页是紫色的？”
“是在下一点巧思。”池会笑答，“毕竟池首辅嗜爱紫色，便用鸢尾为原料调了颜色。”
朝廷安排的任务完成，池会也轻松不少，他沉醉地呼吸了一口岸边清新的泥土气息，不禁有感而发:“首辅真是个传奇人物，我作为后辈，简直钦佩不已。”
“她？”池念笑了笑，“无论后人的眼光和史书的记载将她包裹得多么冷淡、理性、无坚不摧，都不能否认她仍有如常人般鲜活的一面的。”
“比如说有关首辅与玉世子的传言？”
两人相视而笑。
“早闻您极善书法，可否请您题字庆祝成书？”
池念颔首，轻轻打开成书:国士本纪、池栖列传。几个字和书页一起，在池念涌上泪水的视野里微微颤抖着。
“风永远年轻。”
他已经干皱的手抚过纸面:“我却已经老了。”
墨色在泛紫的扉页晕染开来，心中诸如尊敬、感激、以及微微仰慕的心绪开始重新翻滚——写些什么好呢？
沉吟良久，池念郑重落笔:
“风骨难书，唯染其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