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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向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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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踉跄着站稳,白发少年的身影像雾气一样消散在黑暗中。
“等——”
伸出的手只抓到冰凉的空气,随意低头看着掌心。
自己的皮肤在结界外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
他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体内空荡荡的,连扇子都召不出来。
结界像是蒙上了一层黑布,看不到林卿的身影。
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脚下踩着的不明物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随意蹲下身,指尖触到地面。
地面既不是泥土也不是岩石,看起来像是一种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颗粒状物质。
远处传来水滴落的声响。
随意循声走去,脚步声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地上不是尸体就是碎肉,随意边走边踢。
随着他的前行,周围渐渐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倾斜的断柱,半埋在地里的兵器残骸,还有无数尸体。
他猛地停住脚步。
一面巨大的青铜镜斜插在废墟中,镜面布满裂痕,但照出的东西却很完整。
随意走近时,镜中映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段不断重复的画面:
林卿站在结界边缘,正在徒手想撕开裂痕。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不断滴落,染红了白色的袖口。
随意的心脏猛地揪紧,不自觉地伸手去碰镜面。
镜中的画面立马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场景:苏瑾在药锅前吐血,约夏发疯似的跪在尸体前哭,自兮抱着染血的衣物发呆……
随意皱着眉,这东西像他殿里的卷轴,是可以看到曾经发生的事的。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异常清晰。
随意叹了口气,咬着牙把镜子的画面抹去了。
他忘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那些人死在了他的记忆里……
随意实在是想吐,他的嗅觉最灵敏了,最先感受到的就是粘稠的腥气,那不是普通的血腥味,而是千万具尸体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数百年的腐臭。
他踉跄着跪倒在地,掌心陷入绵软的肉泥,地上内脏像活物一样随着呼吸起伏。
指尖突然碰到坚硬物体,随意抓起一看,是半块带着牙印的指骨。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但发现没什么用后就躺在地上开始摆烂了。
几步路开外,一具穿着红色长袍的尸体被钉在石柱上,心口插着熟悉的玉扇。
白发少年赤脚踩过肉泥,脚踝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他弯腰捡起随意掉落的绿宝石耳坠,轻轻别在那具尸体的耳垂上。
“每一次复活都是新生。”少年用锁链勾起尸体的下巴:“他们被你永远丢在这里,多难过多可怜啊……”
随意白了他一眼:“你是个什么东西?”
“吾是汝在承接神位时分裂出来的神性,汝的身体有很大问题,人性太多了,不能做神。”
随意再次躺回去:“啊那你想要给你吧。”
“去深处看看吧……那里有活人……”
随意闻言猛地翻身而起,腐肉从衣襟簌簌掉落。
白发少年再次消失不见,只有那具红衣尸体的眼珠突然转动,直勾勾盯着他。
“活人?怎么进来的?”
他啐出一口血沫,靴底碾碎了几只正在啃食尸骨的蛆虫。
循着微弱的呼吸声,随意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尸堆。
越往深处走,腐肉堆积得越高,最后竟形成一道三米多高的墙。
墙面上嵌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他们的嘴唇还在开合:
“疼……好疼……”
随意拔出插在墙上的断剑,剑刃割开肉墙,黏稠的黑血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嫌弃的侧身避开,却在血幕之后看到了一个抱着膝盖蜷缩的孩子。
约莫六七岁年纪,灰色头发,有些熟悉。
“哥哥?”
哥哥?
这称呼……
随意呆愣的抬头想了想,很好,又忘了。
他随身的那个本也没带来,这下是真完了。
小孩上前抓了抓随意的袖子:“哥哥,不记得我了吗?本本是不是没有带来?”
随意呆愣的蹲下来看着小孩,他因为记不住事所以会在本上把身边的人和发生的事给记下来。
虽说不能帮助他想起来,但好歹能知道自己和那人是什么关系。
这样就能知道怎么来对待对方,也不怕身边人伤心了。
这点除了家里的人他应该不会跟任何人说过了,这个小孩怎么知道的?
小孩说:“我是许向晚,你还把你的扇子给我用过。”
随意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抱歉啊,哥哥忘记你了。”
许向晚摇了摇头:“没事没事,哥哥忘记东西自己也会难过的。”
“你是怎么知道哥哥有小本本的呀。”
“上次你忘记了一个哥哥就使劲拿小刀划拉自己,我看到了。”
随意懊恼的拍了拍脑门,那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当时自己神力用多了灵魂有点不稳,记忆力越来越差,当他意识到他要忘记林卿的时候就疯了。
原来被这孩子看到了,看样子向晚那时还不过三岁,自己那样怕不是给孩子吓出童年阴影了。
“嘿咻。”随意把孩子抱了起来笑嘻嘻的说:“怕不怕?”
许向晚摇了摇头。
随意用口罩蒙上了小孩的眼睛:“等一下哦。”
地面剧烈震动着,血肉高墙后方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拖行的闷响。
只见墙后转出一只由数十具尸体拼凑而成的妖兽,足足长成三米多高。
“找到新玩具了。”它用少年清越的嗓音说着,同时从腹腔里伸出六条挂着腐肉的手臂。
“妈耶……”随意从来没有见过界外的样子,这下算是开了眼了。
推移,变迁,融合……
不管来到此地的是什么东西,通通被吞噬殆尽,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随意扯下腕间苏瑾给的手绳缠在自己掌心。
没有灵力加持,这不过是条普通红绳,但此刻却是唯一能当武器的东西。
“乖乖待好呦~”他轻声笑了笑:“数到三十就好,哥哥保证你活着。”
妖兽突然发起了进攻!
六条手臂如长鞭甩来,随意旋身闪避,缠住最近那条胳膊猛地一绞,腐肉簌簌掉落,露出里面森白的骨头。
那些骨头突然暴长,像利刃般刺向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许向晚突然从他怀里扑过去。
孩子染血的手掌按在妖兽躯干上,金色光芒如蛛网般瞬间蔓延。
妖兽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被金光触及的躯体开始急速结晶化。
随意捞起孩子就跑。
身后传来晶体爆裂的声响,妖兽虽然被暂时困在原地,但看样子是挺不了多久。
随意边跑边说:“宝贝儿,你不是人吗?这是什么本事?”
“哥哥你连这个也忘了?”许向晚把手绳塞到随意口袋里说:“我们边缘人天生就会被赋予一种能力的。”
“哇哦,这个帅啊。”随意撕下衣角给少年包扎伤口,发现他手臂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咬痕。
随意思索了会:“所以你来到这里和你的血脉有关?”
“差不多吧,有很多边缘人时不时都会来到这里……”
随意暗想:“怕不是这里的妖兽有一脉去投胎了,生下来的孩子被天道锁定就会被抓回来了?”
许向晚的小手指向某块倾斜的墓碑。
“时间在这里是乱的……”许向晚说:“我见过……很多个您……”
“你到这里几次了,这一次待了多久?”
“起码一年三回,能呆多久取决于我什么时候能杀出去。”
杀不出去就死。
随意现在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了,边缘人是界外妖兽诞下的血脉,因为是人所以有机会离开结界,天道也追踪不到。但也是妖,所以会被抓回来。
但随意有这么个印象,就是边缘人有时候会发狂,联盟为了避免边缘人危害社会所以也会定期围剿。
虽说随意是掌权人,但是人类社会的事他不能过多参与,所以也有管制。
可想而知许向晚生存的艰难,界内界外都不好活啊。
随意问:“时间是乱的是什么意思?”
“神的权能在界外不能履行,所以这里的一切都很混乱,有的时候怪物扑过来结果又被倒回去了,有的时候又会突然窜出来。”
随意带着许向晚到了边缘,他摸了摸那看不见的屏障,疑惑的问:“你们都是怎么出去的?”
许向晚指了指自己说:“用灵魂撕开口子往外冲就好了。”
“撕开……撕开?!”随意一下就炸了:“你确定吗?!”
许向晚拍了怕随意的脑袋说:“没事,是我们强行冲出去灵魂会被撕裂,但结界是没事的。”
随意茫然的嘟囔:“这要是个怪就能撕出去那不完了……”
“不会的……他们本来灵魂就很弱,出去就死了,只有我们可以。”
随意额头抵住许向晚的额头,呆愣的说:“你这样活不久的……”
“所有的边缘人都活不久,没关系。”
“诶呦忘带刀了……”随意把许向晚方下,把自己的胳膊递到许向晚嘴边:“来宝贝儿使劲啃哥哥一口。”
“???”许向晚茫然的看着他。
“神血把你的血脉压住以后你就不会来这里了,哥哥先把你弄出去,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