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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忆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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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天亮的时候随意才有了些许困意,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
不多时,惦记了一晚上就铃铛就来了。
林卿看了看随意瘫在床上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本来还算整齐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
头发有几捋蒙在了脸前,随意气闷的睁开眼,突然想起了那只簪子。
随意活动了一下,起身把那只银杏簪子翻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这么把簪子递给林卿:“你会弄头发吗?”
林卿不由得看向铜镜,自己披发好多年了,听见这话有些想笑,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胆子敢把脑袋交到自己手上。
但带小孩嘛,免不了的,早晚得练。
林卿接过簪子看了看:“小玩意还挺漂亮的,就是死气有点重,从死人头上薅下来的吧。”
随意乖乖坐在床边,偏头不吭声。
林卿轻轻捏了捏随意的狐狸耳朵,等随意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已经不见了。
这人居然知道怎么才能把这玩意藏起来啊!
林卿实在是太欺负人了,随意一早上被气了个半死,索性闭上眼发呆。
等感受到那双手离开自己的脑袋顶的时候才再次睁开双眼。
这人总是在逗小孩,人不是很正经扎的头发倒是还挺规矩的,随意和林卿都很满意。
林卿笑眯眯的看着他,随意看着那眼神愣了愣,偏头道:“你能不能别这么看着我?想干嘛?”
“想把你喂胖了做菜。”
随意很无语,实在是不想理这个人了:“哇,那很吓人了。”
林卿还是有点当家长的样子的:“今阳这几年没管你吧,写字会吗?”
随意看了看自己的假右臂,表情非常空洞了。
有样子但不多……
看来得先把某只小狐狸的爪子解决了才行。
随意突然问:“为什么披着头发,看起来很麻烦。”
林卿在一旁写字,想着把小孩的手解决了能让他先照着临,闻言抬起头说:“我娘那时受神明大人调遣,常领兵打仗,回来了就犯懒,别说我的头发了,她自己的都不怎么管。后来她告诉了我一个歪理,她说,束发一点用都没有,会断了家人之间的联系的,只要不把头发捆住,她就能顺着风带起的发丝找到我。”
随意笑了笑,觉得这道理还挺好玩的。
林卿和随意说话的时候很专心,不会干别的事情,总是会注视着他:“那时候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妄想和她一同去打仗,结果还没进军营大门就被她打出来了。”
随意注意到了林卿的手有些抖,突然明白,自己好像挑起了一个很让人难过得话题。
林卿把写好的字摊开在随意面前:“认识吗?”
“……”随意看了他一会,无奈道:“我是手断了,不是文盲。”
“诶呦今阳还能教你认字?见鬼了。”
上面写着,龙族少主,姓林名卿,字伯溪,母亲早亡,为体验生活参与人间科举考试,正三品官员,常年生活在边关,好甜点心。早年被狐仙苏郃用块梅花酥骗走,天下没有白吃的点心,如今负责替他看管小儿子以还昔日恩情,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小孩,我们之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不得先做个自我介绍吗?”林卿今日换了身青色长衫,左耳挂着一只玉坠,笑着的时候眼睛很亮,比那玉坠还亮。
随意用左手拿过毛笔,蹩脚的写下两个字——随意。
随意坦然说道:“你只问了如何称呼。”
林卿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了,随意站起身子说:“只能有一个问题。”
说罢,把桌边的糕点往林卿的方向推了推。
林卿看着那两个字一个劲的笑:“还真是不公平的交易。”
随意偏头狡辩:“我活了几年你活了几年啊。”
小孩太精明了不是什么好事,林卿可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头疼了。他直接问道:“怎么想着要下山?”
“凭什么告诉你啊。”
林卿哦了一声,低头将纸页折了起来不再吭声,显得很是委屈。
随意低头认真想了想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坦白道:“以前不知道,只是觉得过得很难受想到处跑,后来的话……认识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打过仗从过商。有的人会因为一些小事大发雷霆号啕大哭,有的又会在生离死别的时候笑着摸女儿的头,那些人和我不一样,他们会笑会哭……反正,人间比山上要有意思。”
林卿摸着随意的脑袋:“真乖。”
随意不自在的起身退开,苏瑾这时终于来拯救自己了。
他把端着的药碗递给随意,朝林卿行礼问安:“小叔叔。”
林卿笑道说:“许久不见子瞻,长大了呀。”
“确实很久不见了,您要是再不回来,二爷爷可能会把昆仑炸掉的。”
随意平时喝药眼睛都不眨一下,基本一口闷,但现下被林卿的声音勾了魂,忍不住偷听他们两个讲话。
林卿注意到了随意的小动作,指着他说:“这个小孩平时喝药是喜欢品吗?这就是子瞻粗心了呀,下次得给他换成茶杯。”
随意撇了他一眼,将药一饮而尽。
苏瑾把空药碗接过来:“还是小叔叔有办法,能连着两天见到意儿还真是不容易。”
随意有些气恼:“何必把我关在这儿看着我,废人一个什么也不能干,窝在山里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随意不能在一个地方常呆,这会让他浑身上下充满了不安,脾气也会跟着暴躁起来。
林卿柔声哄道:“乖,在山上能学的可多了,练就了一身本领再去人间行侠仗义,岂不快哉?到时你就算是相当游侠呢还是想入朝为官呢都是对你的最强助力,你说是不是呀。”
随意就算再淡漠也是少年人,总能被这点哄住,之后就没再怎么闹着要下山了。
随意渐渐的也能在山上待住了,但他没什么喜欢做的事,所以他开始想一个三岁的孩子一样有样学样。
林卿经常会坐在院中的梅树上看书,他便也在树上看书。
林卿批公文,随意也学着他的样子替他批一半。
林卿下棋,他也跟着一起下棋。
这时间一长,随意倒是长得越发像林卿了,性格和处事方式也是如出一辙,只是多了些孩子气。
只要戴维斯特和孟津那两个移动炸弹不来吵,随意可以安静的坐一天。
随意虽然会使那只假手了,但太费力了,还是习惯性的用左手写写画画。
林卿也是很闲,一笔一笔的教着随意,有时候会带他下棋,兴致上来了还会抚琴。
随意更喜欢下棋,还是因为林卿那双手很好看,一点也不像在边界受过罪的样子。
他下棋的时候会下意识的用细长的手指磨搓旗子,待到想好棋路后轻轻落下,从不急躁。
持卷和写字的时候也是,随意发现林卿很适合干一些焚香品茗,莳花弄草的事。
相比之下随意的耐心其实一般,虽然看着安安静静不急不躁的,但其实做一件事情时间稍微一长,思绪就跑到天边去了。
林卿也不恼,小孩子想法多点很正常的,只要能好好待在山上不去找罪受就可以了,何必有那么多要求呢。
林卿不求随意能学成什么,只要天天不干正事,高高兴兴的生活就好了。
他觉得小孩也不像他人口中的那么难管,只是常常不高兴罢了。
但他早晚有一天要回边界,到时小孩怎么办呢?
一起带去边界林卿不是没想过,但还是太危险了。想着,等过个几百年后小孩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了,想来也就不用太操心了。
不过就算是一直不省心也没关系,小狐狸每天在耳边碎碎念也挺有意思的。
林卿和林泽凯在梅树下对弈,没一个人吭声,一个赛一个安静。
随意端着糕点探着脑袋,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林卿轻笑一声:“傻站着做什么?过来。”
随意闻言便乖顺的上前,将糕点放在林卿身旁,晃着尾巴。
这孩子学什么都很快,灵力运转也很自如,唯独学不会怎么控制尾巴和耳朵,好像巴不得告诉全世界自己是个小狐狸似的。
而林泽凯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的,林卿照顾小孩很有一套,早知道就该早点把他轰回来的。
林卿看着那盘精致的糕点,拿起一块尝了尝。
某只小狐狸的尾巴晃荡的更厉害了。
看来是费力气自己做的啊。
林卿笑了笑,递给了随意一个盒子:“来,奖励。”
随意挑眉看着盒子,扬了扬下巴。
“还真是惯坏了。”林卿会意,将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梅花簪子,做工比那只银杏簪子精细了不少,相当漂亮。
“颜色也太艳了吧……”随意嘴上虽嫌弃,爪子还是很诚实的把簪子接过来。
林卿被扫了面子也不恼,轻飘飘的说:“不喜欢在屋里摆玩便是了,之后再带你去挑个新的。”
林卿照顾人过分细致入微了,随意觉得时间长了自己会变成一个废人。
随意嘟囔道:“……也不用……”
林卿笑了笑:“行,想要了再说。”
随意每天都被哄的一愣一愣的,一点不听话的理由都没有。
他的身子总是养不好,稍微有些不注意了就会生病,林卿看他脸色不对,一下就猜到今天没有乖乖喝药了。
“子瞻今日不在吗?下界看诊去了?”林卿站起身子摸了摸随意的额头:“回去躺会,我待会给你熬药去。”
“不能不喝吗?嘴里每天都是苦的,难受……”随意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被惯坏了。
林卿可算是想起了身旁的老父亲,说道:“前些日子几个长老来巴结你的时候是不是有罐上品蜜饯来着,快快拿来。”
林泽凯不喜靠关系解决问题,虽心疼随意,但那蜜饯他还要还回去,只能摇摇头。
随意抬头看着林泽凯,小声说:“不用,不至于那么娇生惯养的……
林卿也基本能猜到,揉了揉随意的脑袋说:“我看过药方子,子瞻的配药其实已经收敛很多了,他之前下药比这野多了。你这小家伙自己也是不争气,这么久了还不好,子瞻都要怀疑是自己的医术有问题了。”
随意也是说不争气就不争气,耷拉着耳朵,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
林卿叹了口气,把小孩抱回屋子让他老老实实躺着。
随意用被子蒙住头,气恼的扑腾了几下。
孟津轻手轻脚的进了屋,把药端了进来就迅速离开。
随意喜静,今阳特别交代了让在随意身旁时控制住自己不要闹腾。
林卿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看来还是有劲。”
随意犯起了脾气,偏头不喝药。但是身上又很难受,不由自主的往林卿的身上靠。
靠着林卿让自己很舒服,每次生病的时候他都本能的想要靠近,但心里也非常清楚,这样不对。
林卿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脑袋,还能分出手喂药:“诶呦捧着喝掉吧,一勺一勺喂你不是更苦了?”
随意眼睛湿漉漉的,抬起头盯着林卿看,他无数次的在试探林卿的底线,想知道林卿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但这没让林卿感觉到什么,自己心里倒是越来越割裂了。
林卿拿他没办法,只能说道:“啊啊啊好好好喂喂喂。”
林卿抱小孩一样把随意抱到怀里,伺候着把药给喝了后就哄着他睡觉。
随意紧紧抱着身边人,享受着私欲被满足所带来的餍足,但他越放肆就越贪恋,这样不对……
林卿叹着气:“今阳和我说你五六岁的时候常说自己不是小孩,该让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小孩还小孩,真是惯坏了。”
随意可能也是难受傻了,少见的怼道:“滚啊……”可能也是因为身上没力气,说出来的话和小猫叫一样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随意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头顶传来了林卿的轻笑:“唉,怎么能这么和小叔叔说话呢。诶呦你伤了我的心了,诶呦我很难过,要罚你一个月不许出屋。”
“……”随意实在是没力气说话,即便如此也得把人怼了,不然今天打死也睡不着:“死混蛋趁人之危。”
“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