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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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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意有时候,还真想停下来歇一歇啊。
他喘着粗气,扶着已经长好的手臂,靠在墙上缓神。
随意微微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鬼魂恭恭敬敬的行了礼,将随意手中生锈的刀接回来,慢慢消散了。
随意忍着不去薅自己的头发,过了许久才将衣服整理干净,掀帘进了屋。
老人躺在床榻上,双目已呈现出了死相,嘴上呢喃着:“来了,我来了……”
而慕微跪在床边,双手紧握着老人的手,轻声说:“爷爷,慕微回来了,你要吃什么?”
两人完全都是在对牛弹琴,不管对方作何回答,只顾自己在一边说。
安糯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等待,看起来非常焦躁。
随意怕打扰爷孙二人,便把安糯拉到一旁,好好关系一下自己直系下属的思想问题:“等不及了?不像你的性格啊。”
安糯此举其实是坏规矩的,就算随意不是神明只是个普通小神仙,安糯都是属于他的部下,对自己的私事事事都了解的直系下属却去寻求旧部,对往事念念不忘,这绝对是背信弃义的大罪过。
随意待身边人都极好,这些东西在随意眼里都是小事,自然不会因此计较。
但安糯生在一个规矩很多的时代,即便是了解随意的为人依旧还是会良心不安,解释说:“百归哥哥是我哥哥的旧友,当年大战后便和我哥哥一同消逝,了无音讯,他们的好友风哲将军不信二人能那么死去,便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直到今日都在苦苦寻找。毕方常伴百归哥哥左右,安糯其实……”
安糯不敢把那些话说出来,随意便接话说:“你想找找初代神明辞盈的下落。”
安糯跪在地上,虽躬身行礼,但不卑不亢:“正是。”
“好啦,小姐姐,你这么一跪我可遭不住。”
随意轻轻把人扶起来:“不过我得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前神不死,便无后神,我不想你希望落空之后黯然神伤,好不容易把你从窝里拽出来哄好的。而你想找的这位百归哥哥也一样,历经上万年之久,神仙经时间消磨,自然死亡的都不少,找到他的希望也不大。”
“安糯明白……但……我还不想回头……”
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
随意敲着自己的额头,忍不住说:“诶呦,我发现这辞盈前辈留下来的宝贝儿们各个都是死脑筋,都成我的执行官了,想要见谁动动嘴来跟我说不就好了?又不是给你们办不成。”
安糯认真的对随意说:“正是因为知道殿下一定会尽力去办,所以我们才更不能求殿下的,若是让殿下以命相搏,他人不知,安糯定时无颜去面对故去的亲人,还请殿下莫要再为了他人伤害自己了。”
随意不回话,只是笑了笑,靠着墙看着床上那爷孙俩。
筱易安放过了随意被揉的乱糟糟的尾巴,询问道:“我很好奇,这自古以来皇帝都要防着朝臣勾结前朝党羽,你要是次次不管要是底下的人叛变怎么办啊?”
随意理了理尾巴,靠在墙边轻笑一声,眼中别无所求:“缘来则来,缘散则散,人皆有命,强求不得。”
筱易安是下层区出身,不至于那么天真烂漫,他也是利益至上的,从不轻易相信他人,见随意此举难免会有些担忧。
但随意活了两千年之久,想来怎么也比他个小孩要懂,不管随意是看淡了还是心里有数,他都没什么本事干预。
筱易安还想说什么,随意比出噤声的手势,筱易安立马安静。
随意把尾巴晃过去给小孩解闷,自己则歪着脑袋,观察着床边的两位。
老人睡下后,慕微领着几人出了门。
小妖朝着随意跪下身子,弄得随意都傻了,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要跪。
慕微道:“慕微斗胆,求殿下一物。”
随意随手拖来了个凳子,敲着二郎腿看着这人。
一看便知随意懒得说话,安糯立马替他开口:“所求何物,因何而求,尽数告知。”
慕微回道:“这里和界外很近,自从界外的雾渗透进来后爷爷便卧床不起,如今已有三年有余,我虽知爷爷年事已高时日无多,但我还是想求殿下能救爷爷一命。”
安糯看了一眼随意,见他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时日无多,救活了也维持不了几日,寿数将近无力回天,何苦呢。而且我看,你与他妖力不同,非亲非故……”
“慕微陷入绝境之时爷爷尽心尽力救助于我,我曾立誓,要为爷爷养老送终,那便少一日都不行,慕微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所以殿下,求求您了。”
安糯又小心的瞥了一眼随意,见随意开始把玩扇子了,立马上前挡住随意的视线:“不能,毕方我不见了,多有叨扰甚是抱歉,我们这便离开。”
慕微仍不死心,不住磕头:“我自知殿下的规矩,慕微全身上下只有这修炼了千年的妖丹能拿得出手与殿下交易……”
随意闻言,将腿放了下来:“可以。”
“殿下!”安糯拽着他的胳膊劝阻:“以往付出代价好歹还能得点利益,如今这寿数将近的人救回来能落个什么好结果?没用啊。”
随意蹲下身子,扇子一转变为一把短刀,握着刀刃将刀伸向慕微:“可以,我准你一个期限,让你尽完孝,待到他入土为安,我要你的命,你可愿意?”
明明是要他命的事,慕微却满脸感激,立刻叩首:“多谢殿下,慕微感激不尽。”
“得嘞,这不就有利益了?全当给苏瑾炼药了。”随意撑着筱易安的胳膊站起身子:“你们几个且在外等我一会。”
“安糯,跟着慕微去见毕方吧。”随意深吸了一口气,将外袍脱下进了屋内。
“是。”安糯不敢抗命,见随意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多说。
筱易安和随意待了这么些天,也是了解随意的性子,随意不愿旁人旁观,他也不好多待,也就随着安糯一同离开了。
安糯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端庄,缓步跟在慕微身后:“小公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胆识和气魄,心思细腻懂得察言观色,这是很多活了千年的都修不来的,奴家打心里佩服。”
筱易安挠头笑了笑,大方的接受了夸奖,但他也有些疑虑,便求安糯来解答:“我们人类都不讲那些规矩,我就直言了,我想问您,随意每次救人都会受罚吗?那他作为神还能做什么?”
“你既能问出此言,说明你心里大概也能明白,命格是不可改的,那段记忆你看过的,今愿大人已经提醒过他了……但还是要看那人的命格的,越有用影响越大的人越不能救,就像你,你为友情便自我牺牲提出换命,逆反联盟为全人类求了一条生路,救你,他便是死路。”
筱易安心里的确有底,不过安糯的话给了他证实,让他更理解这个规则,以后也能极力避免。
既她给了筱易安解答,那安糯此时也需要一个答案:“救一人无畏,但这其他人见这一人得了救,也都一拥而上,这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奴家想问,若是你,你当如何?”
前面走着的慕微把这话听了个干净,他自知对不起随意,但他也不能对不起照顾自己的爷爷,只能顾得了一头。
筱易安问道:“一定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吗?”
安糯点了点头。
“那我一个也不救。”筱易安脱口而出:“我其实没有您说的那么好,正相反,我不是个好东西,我只干对自己有利的,自己想干的,我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我自己。和阿锦交换是因为我喜欢他,不能让他跑到下层区受委屈。反叛联盟是因为他们惹到我头上了。因为救一人我就会有这么多麻烦,凭什么啊?”
筱易安是下层区养出来的,帮了别人自己就饿死,被打死,那自己的命就是顶顶重要的东西,只能利益至上,多想一步就是寸步难行。
如此就生出了这么一个性子,旁人评不得,也管不得。
“能在救自己的途中救了他人,也算是你的本事。”安糯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说的极好,若是他能有你这番心便好了。”
筱易安看到了远处的大鸟,知道这就是安糯要找的毕方,他见安糯一路怅然若失,便伸手递给她一颗糖。
安糯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困在原地很难受吧。”筱易安将糖递到安糯手中,无奈的笑了笑:“我弟弟也不在了,其实你为什么难受我是知道的。但他死了才一年我就不想了,他不愿意我想,当然他也没有我的命贵。你哥哥不在也有好几万年了,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过去那么久,家人见了难过,自己也难过,你们活了那么久,想不明白吗?”
安糯垂眸不再吭声,过了许久,筱易安看到了滴落的泪。
“抱歉……是我多嘴了……”
安糯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在理,若是这次还是毫无所获,我便放过自己。
安糯走了这么些年,身边人各个都碍于自家哥哥的威严,又有哪个敢对自己说这些呢?
但又有什么难的呢?有些事甚至只是说出口便好。
安糯明白其间的道理,但她又不敢去正视其间的苦楚,少年人终究还是胆子大的,安糯好生佩服。
安糯将眼角的泪拭去,忍不住笑了出来:“不瞒你说,我其实特别……孩子气,我是哥哥养大的,他为了我牺牲,我自觉有愧与他,这才……不过能做出此举,何尝不也是一种孩子气呢。”
“哈,那我不一样,是我养大的他,我问心无愧啊。”筱易安扬了扬嘴角。
筱易安这样子在安糯眼里可爱的紧,被彻底逗笑了。
安糯正式的朝筱易安行礼:“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