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借过同一片光》宁都想

3、第 3 章

　　桂花的甜香还在画室里漫着，周临舟调的彩虹投影渐渐淡了，墙上只剩几缕模糊的光斑，像被揉碎的晚霞。乔栀宁终于抢下沈知野的相机，正翻着里面的照片碎碎念，忽然“咦”了一声：“这张你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是许清禾的侧脸，正对着窗台上的落桂出神，鬓角别着片小小的金黄，沈砚之的手刚要碰到那片桂花，指尖悬在半空，像怕惊扰了什么。背景里，周临舟蹲在角落的影子还在，只是手里的电线换成了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偷拍狂！”乔栀宁举着相机晃，“清禾姐你看他，连周临舟偷吃都拍进去了！”

　　周临舟立刻跳起来：“那是夏知应给的！她说食堂新做的，让我尝尝甜不甜——”话音未落，就被夏知应敲了下后背：“我是让你给大家分，不是让你蹲角落当松鼠。”

　　画室里的笑闹声裹着松节油的味道飘到窗外，顾野迟大概是听见了，在楼下弹起了跑调的《秋日私语》，许临阳的白大褂后背果然多了只歪歪扭扭的猫，尾巴还翘得老高。许清禾趴在窗台上看，忽然感觉肩上落了片桂花，抬头正对上沈砚之的目光。

　　他手里的炭笔已经放下了，指尖捏着刚捡的桂花，正往她发间别。“刚掉了。”他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过的桂花瓣。

　　许清禾忽然想起早上捡桂花时的情景。她蹲在楼下花坛边，指尖刚碰到一片完整的金黄，就看见沈砚之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速写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动。她当时没好意思多看，只当他在画竹影，现在才后知后觉——他画的大概是蹲在桂花里的自己。

　　“画好了？”她转头看向画布。

　　竹影间的两只小鸟已经落定，翅膀上的金黄越发清晰，连尾羽上的纹路都细细勾了，像沾着真的桂花粉。沈砚之嗯了一声，把炭笔搁回颜料盒，忽然问：“要不要加只猫？”

　　“猫？”

　　“楼下那只。”他朝窗外偏了偏头。许临阳正追着顾野迟绕树跑，白大褂后背上的猫影在落桂里一晃一晃，倒真像活了过来。

　　乔栀宁已经凑过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加！再加只吉他！顾野迟那破吉他拍出来肯定好玩！”

　　沈知野举着相机又开始拍，镜头扫过画布，扫过窗台上的落桂，最后落在许清禾和沈砚之相并的手上——她的指尖沾着点丙烯蓝，他的指腹蹭着炭笔灰，碰在一起时，像两抹没调开的颜料，却奇异地和谐。

　　暮色彻底漫进来时，夏知应把周临舟缠成麻花的电线理好了，投影仪重新亮起来，这次投的不是彩虹，是顾野迟刚发在群里的照片：许临阳背着猫形涂鸦，站在桂花堆里翻白眼，顾野迟举着吉他比耶，背景里，画室的窗户亮着暖黄的光，窗台上的落桂像撒了把碎金。

　　“这张能贴宣传栏。”周临舟突然说，“就叫‘秋日限定混乱’。”

　　大家都笑起来，笑声撞在画室的玻璃上，又弹回来，混着桂花的甜香，像泡了杯温温的蜜茶。许清禾低头看手里的纸包，晒干的桂花在里面轻轻晃，忽然觉得沈砚之的指尖温度还留在鬓角，和桂花的暖融在一起。

　　沈砚之正在收拾画具，把那支炭笔放进笔袋时，忽然回头看她：“明天去后山写生吗？听说那里的桂花开得更密。”

　　许清禾捏了捏纸包，听见自己的声音裹着笑意：“好啊。”

　　窗外的桂花还在落，顾野迟的吉他声不知何时变得顺耳了些。许清禾看着画布上并肩的小鸟，忽然觉得它们的翅膀好像真的动了动，带着满身金黄，正往暮色深处飞。这个秋天好像确实很长，长到足够让藏在画里的心事，慢慢飞过竹影，飞过落桂，落在某个人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