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借过同一片光》宁都想

4、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的雾还没散，许清禾背着画板往后山走时，鞋尖沾了层薄薄的露水。转过竹林拐角，就看见沈砚之站在老桂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拎着个竹编篮，里面装着颜料和面包，倒像要去野炊。

　　“等很久了？”她加快脚步，发间别着的桂花别针晃了晃——那是昨晚乔栀宁硬塞给她的，说是用落桂压的干花，“周临舟他们呢？”

　　“被顾野迟拽去修投影仪了。”沈砚之低头帮她拂去画板上的晨露，指尖碰到帆布时顿了顿，“他说昨晚彩虹投影烧了个零件，非说夏知应能修好，结果夏知应正追着他算账。”

　　许清禾忍不住笑。顾野迟总爱招惹夏知应，偏夏知应嘴上厉害，手里的活儿却利落，上次他把相机镜头摔了，还是她蹲在画室修了半宿。

　　两人找了块被阳光晒暖的青石坐下，沈砚之打开竹篮，里面竟还有个保温杯，倒出来是温乎乎的桂花茶，甜香混着雾气漫开来。“食堂阿姨煮的，说加了点蜂蜜。”他把杯子递过来，指尖相触时，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画板支起来时，晨雾刚好散开。老桂树的枝桠斜斜伸过青石，细碎的金黄缀在叶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沈砚之的速写本上。他正勾着桂树的轮廓，忽然停笔：“你看那根枝桠。”

　　许清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矮的那根枝上，两只麻雀正并排站着，啄食叶片上的露珠，尾巴偶尔碰在一起，像在说悄悄话。她忽然想起画室里那幅画，竹影间的小鸟也是这样，翅膀沾着桂花似的金黄。

　　“昨天没画完。”沈砚之忽然说，炭笔在纸上沙沙动，“想把这两只加上。”

　　她低头调颜料，赭石色里加了点藤黄，刚要往画布上抹，就听见山下传来乔栀宁的喊声：“清禾姐！沈学长！你们看谁来了！”

　　抬头时，就见乔栀宁拽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往山上跑，许临阳的白大褂后背空荡荡的，那只歪猫竟被洗得只剩淡痕。“许学长把衣服洗了！”乔栀宁跑得气喘吁吁，“顾野迟说要重画，被夏知应按在食堂擦桌子呢！”

　　许临阳无奈地笑笑，手里还拎着个纸袋：“周临舟烤了桂花饼干，让我送来。”纸袋打开时，甜香漫得更远，连枝桠上的麻雀都惊得飞起来，翅膀带起几片桂花，落在沈砚之的速写本上。

　　他的笔尖刚好落在麻雀飞走的地方，顺势添了几笔，倒像花瓣正从空中往下落。许清禾看着那页速写，忽然发现角落里多了个小小的身影——是她自己，正蹲在青石旁捡桂花，发间的别针被画得格外亮。

　　“画我干什么？”她故意问，指尖却悄悄捻起片落在画布上的桂花。

　　沈砚之的耳尖红了红，把速写本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这里。”

　　画里的桂花树下，除了捡花的她，还有个半藏在树后的影子，手里攥着支炭笔，像在偷偷描摹什么。那影子的袖口沾着点赭石色，和他昨天给竹根补阴影时用的颜料一模一样。

　　山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桂花瓣纷纷扬扬往下落，落在许清禾的画布上，落在沈砚之的速写本上，落在许临阳递来的饼干上。乔栀宁正举着相机拍飘落的花雨，忽然“呀”了一声：“沈知野什么时候跟来的？”

　　远处的竹林边，沈知野举着相机躲在树后，镜头正对着青石旁的两人。许清禾看过去时，他慌忙转身，却没注意脚边的石子，摔了个趔趄，相机里的快门声“咔嚓”响了一串。

　　沈砚之忽然笑了，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桂花：“看来，我们又要上‘宣传栏’了。”

　　许清禾低头看着画布，晨露晕开了刚画的藤黄，倒像给桂花瓣镀了层光。她忽然觉得，不用等秋天慢慢走，有些心事好像已经长出翅膀，正随着这漫天的桂花，悄悄落在某个人的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