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借过同一片光》宁都想

2、第 2 章

　　暮色漫进画室时，许清禾才发现窗台上的桂花落了一层。她正用软布擦调色盘上的丙烯渍，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乔栀宁的尖叫——不是生气的那种，是带着点雀跃的破音。

　　“沈知野你给我站住！把相机内存卡交出来！”

　　脚步声咚咚咚从楼梯间滚上来，乔栀宁拽着沈知野的校服后领冲进来，明黄发带扫过画架，带起一阵松节油的味道。“清禾姐你看他！”她把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拍在桌上，“他把你和沈学长的影子照得像连体婴，还说要贴去宣传栏当‘迎新模范情侣’！”

　　照片里的夕阳确实暖得过分，两道影子在地板上弯出温柔的弧度，沈砚之的那道微微前倾，像是正要伸手去接许清禾手里的桂花叶。许清禾指尖捏着照片边缘，忽然注意到角落还有半道影子——周临舟举着根电线蹲在那，活像只偷看热闹的黑猫。

　　“别闹。”沈砚之的声音从画布后传来，他刚用赭石色给竹根补了阴影，炭笔搁在颜料盒上，“宣传栏要贴的是迎新流程，你俩再吵，周临舟就要把彩虹投影打你们脸上了。”

　　果然，周临舟不知何时摸了台投影仪过来，正对着墙调试。夏知应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看他把红黄绿三线缠成麻花，忽然伸手敲了敲他的后脑勺：“刚许临阳来说，电工师傅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最好祈祷这堆线还能分清正负极。”

　　“分什么正负极，好看就行。”周临舟头也不抬，忽然喊了声“看好了”，墙上瞬间炸开一片光斑，赤橙黄绿紫搅在一起，倒真像把彩虹揉碎了撒下来。乔栀宁“哇”了一声，拉着沈知野往光斑里跳，发梢的颜料在地上蹭出小小的彩色脚印。

　　许清禾被那片光晃了眼，转身时撞进个温凉的怀抱。沈砚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手里还捏着那片桂花叶。“风大了。”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被吹乱的刘海，指尖带着松节油的清苦气，“楼下的桂树被吹得落了满地，顾野迟刚在群里发照片，说像铺了层金毯子。”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果然见楼下的花坛一片金黄。顾野迟正站在树底下，举着吉他弹得乱七八糟，许临阳被他拽着袖子，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落花，倒比谁都像幅画。

　　“对了，”沈砚之忽然从画架旁拿起个纸包，“早上见你捡桂花，托食堂阿姨晒了点干的。”纸包里飘出淡淡的甜香，混着画室里的松节油，竟意外地好闻。

　　许清禾刚想说谢谢，就被乔栀宁拉到窗边。“你看顾野迟！”女孩指着楼下，笑得直不起腰，“他把许学长的白大褂当画布，在后背画了只猫！”

　　楼下，顾野迟正举着支马克笔，在许临阳背后鬼画符。许临阳无奈地转身，却被他一把按住肩膀，两人在落满桂花的花坛里闹作一团。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和画室里的那两道渐渐重叠。

　　沈砚之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捏着那支炭笔。“该画最后一笔了。”他看向画布，那里的竹影间，不知何时多了两只并肩的小鸟，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金黄，像被风吹落的桂花。

　　许清禾看着那幅画，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真的很长，长到足够让所有藏在画里的心事，都慢慢长出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