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借过同一片光》宁都想

1、第 1 章

　　九月的风卷着桂花香，撞在实验楼的玻璃窗上。许清禾抱着一摞画纸往三楼走，刚转过楼梯口，就听见乔栀宁的声音炸得像串炮仗：“沈知野！你再往我画板上贴贴纸试试？信不信我把你那破相机泡进墨水里？”

　　走廊尽头，乔栀宁正踮着脚抢画板，明黄色的发带随着动作甩动，发梢沾着点丙烯颜料。沈知野举着画板笑得直晃，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白T恤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那是乔栀宁上周帮他画的班服图案，此刻正被他故意贴满了粉色爱心贴纸。

　　“别闹了。”许清禾走过去，指尖轻轻一按画板边缘，两人都松了手。她瞥见画板上的静物写生，陶罐旁多了只卡通小老鼠，不用问也知道是沈知野的手笔，“老师说下午要收作业。”

　　“清禾姐你来得正好！”沈知野立刻收起玩笑样，从书包里掏出个牛皮本，“我哥让我给你的，说上次借你的《竹谱》里夹了这个，怕你没看见。”

　　本子封面是深棕色的，翻开第一页就是沈砚之的字，清瘦有力。许清禾指尖抚过那行“雨打竹影，宜画淡墨”，忽然想起上周在画室的事。她被窗外的台风困住，沈砚之来送伞时，正撞见她对着竹筐发呆。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会儿，忽然说：“竹节要藏点弧度，像被风推过似的。”那时雨珠顺着他的眼镜框往下滴，在白衬衫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倒比她画纸上的墨痕还生动。

　　“你哥呢？”乔栀宁抢过沈知野的相机，翻到他偷拍的校园角落，忽然“咦”了一声，“这张图书馆的光影绝了，是你拍的？”

　　“我哥指导的。”沈知野挠挠头，“他说拍逆光得找树叶当前景，不然太刺眼。对了，他现在应该在顶楼画室，周临舟和顾野迟也在，说是要给迎新晚会搞布景。”

　　话音刚落，许清禾的手机震了。许临阳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他是隔壁医学院的学长，也是她的堂哥。“清禾，下课了吗？”他的声音混着听诊器的滴答声，“我刚从实验楼出来，顾野迟说他们仨把自己锁在顶楼了，让我带支开锁的铁丝——”

　　“锁顶楼了？”许清禾皱眉。

　　“别担心，估计是周临舟又在捣鼓他那套投影设备。”许临阳轻笑，“他昨天还说要在幕布上投星空，结果把线路接错了。对了，夏知应也在，说要跟沈砚之商量画展的事，你要不要上来？顶楼风大，我带了几瓶热奶茶。”

　　顶楼画室的门被撬开时，周临舟正蹲在投影仪后面拆线路，校服裤沾着灰，鼻梁上还架着沈砚之的金丝眼镜。看见夏知应进来，他立刻举着根电线喊：“知应快看！我发现把红黄绿三线拧一起，投影会变彩虹色——”

　　“你想让全校跳闸吗？”夏知应把奶茶扔给他，转身看向画架前的沈砚之。他正用炭笔勾勒背景墙的竹影，阳光透过天窗落在他肩上，把黑色毛衣的绒毛照得根根分明，“迎新晚会要竹林主题？”

　　沈砚之没抬头，炭笔在画布上划出沙沙声：“清禾说桂花开时，配竹影最好看。”

　　许清禾刚把画纸放在画架上，就被乔栀宁拽到窗边。女孩指着角落里的周临舟和夏知应，笑得肩膀直抖：“你看周临舟，刚还说夏知应的策划案太死板，转头就把她的奶茶吸管插自己杯子里了！”果然，周临舟正偷偷往夏知应的热可可里加珍珠，被发现后立刻装傻，把杯子往她面前推：“我帮你尝尝甜不甜。”

　　阳台那边，顾野迟正把许临阳按在栏杆上，手里晃着罐冰可乐：“上次跟你说的事想好了没？我组的乐队缺个键盘手，你医学院的学霸来凑数，绝对能火。”

　　“我连五线谱都认不全。”许临阳无奈地推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乐谱，是上周顾野迟硬塞给他的《月光奏鸣曲》，“再说你们乐队唱的都是摇滚，我去了像个误入的校医。”

　　“那才叫反差萌。”顾野迟忽然从吉他包上扯下根拨片，塞进他手里，“沈砚之不也答应帮我们画海报了？他一个学国画的，不照样画得比谁都酷？”

　　风从天窗灌进来，吹得画布上的竹影轻轻晃。许清禾看着沈砚之补画的竹节，忽然说：“这里再加片落叶吧，下午扫地阿姨扫了好多桂花，落在竹根下特别好看。”

　　他抬眸时，阳光刚好掠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你早上路过花坛时，蹲下来捡的那片？”

　　“嗯。”她点头，指尖捏着片真的桂花叶，那是她今早特意夹在画纸里的，“叶脉像小梳子，能接住好多光。”

　　沈砚之笑了笑，炭笔在画布角落添了几笔。竹根旁，不知何时多了片小小的禾苗，叶片上还沾着点金黄的桂花，像被风不小心吹上去的。

　　乔栀宁撞了撞沈知野的胳膊，朝那两人努嘴：“你哥这招够绝啊，画里藏糖，比周临舟塞珍珠还隐晦。”

　　沈知野举着相机，镜头里，许清禾正踮脚给沈砚之看那片桂花叶，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在地板上轻轻交叠。他赶紧按下快门，小声嘀咕：“这张得收版权费，就当他俩欠我的奶茶钱。”

　　楼下忽然传来下课铃，混着桂花香漫进画室。许清禾看着画布上的竹林，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会很长，长到足够让那些藏在画里的心事，像竹节一样，一节一节地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