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杏子微甜时节 杏子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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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伏月。
左金吾大将军马裕夫人寿辰，在京中府邸小宴。马将军常驻楚州，但夫人是烈祖四女，兴国公主，一向随夫君在外，然寿辰却常常回京中来办。一为公主京中亲故旧交热闹，也是为了马裕能与京中诸人相见。
周显与马裕同为烈祖近臣，既济继位后，二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日常并无过多往来，但寿辰家宴却必是座上宾。
马家宴席向来轻简，并无歌舞杂耍，今年更是戏台也未搭，男子们在外间觥筹交错倒是热闹，女子这边夫人们久未见面，谈天说地也是和谐。
妙瑾却百无聊赖，以前家宴，马家淑惠姐姐还能带着她逛逛。今日，淑惠垂眸正坐，别说看她，就是头也没抬过，据说淑惠待嫁择夫，今日众多夫人到访，也是相看的意思，母亲来时千叮万嘱叫她不要招惹姐姐。
至于宴席上其他几个熟识的孩子，以前到也罢了，这两年聚在一起，表面看是聊天玩耍，实则相互攀比显摆。张家良娣说春江花月夜好难其实就是说她已弹会了这首曲子，李家月如说北地梧桐木色泽光亮质地坚硬那必是新得了一把好琴……
妙瑾听了一会就实在是待不下去，只得回到母亲身边坐着。
邹氏见妙瑾将裙角揉来揉去，知她拘在内室无聊，马家又是熟识的地方，轻轻叮嘱两句，妙瑾已经欢快的起身，朝外去了。邹氏轻叹一口气，好歹这孩子面上的礼数规矩一概不差。
妙瑾一本正经的双手搭在腹前，嘴角含着半分微笑，微微低垂眼眸，脚步不急不缓，裙角微微摆动，端直有礼的走过众人，待行到花园，她立刻松了架势，提溜起裙角，贴着墙根一路向东南跑去。
东南角那颗巨大的杏树，虽还未到果实成熟的时节，但是高枝上，几颗早熟的果子，在阳光下散发着黄橙橙的光芒，十分诱人。
妙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映荷可怜巴巴的抓着妙瑾的袖子：
“女公子，不行啊，被老爷和夫人发现，就惨了”
妙瑾头也不回，忙着挽袖子，系裙角。树干的凸起部位都是爬熟了的，她还是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路线，这才满意的用双手抓住树干。映荷急的快哭了，拽着妙瑾的裙角就是不放手。妙瑾一只脚登在树上，腾出一只手，拍拍映荷：
“乖映荷，你去园口帮我望风，若是老爷夫人来了，你拖住他们就是了，我在树上立的高，那边的动静看的一清二楚，若是有事，我一定立刻下来。绝对不会被发现。”
“真的吗”
“我保证！”
映荷从小跟妙瑾一起长大，也知道女公子拦不住，只得松了手，一步三回头的朝园子门口跑去。
为了不弄脏衣裙，妙瑾爬的小心翼翼，好在树不高，她动作又灵活，三两下就已经立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杈之上。妙瑾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满意的清点着周围已熟的杏子：
“母亲一颗、映荷一颗、翠微一颗。父亲呢，他拿到会不会反倒骂我~算了，骂就骂，也给一颗。我自己呢，嘿嘿嘿，要三颗。今天吃一颗，明天吃一颗，冰在井水里吃一颗”
妙瑾分配着数量，忍不住笑出声来。待伸手，却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个荷包，并没有装杏子的家伙事。
妙瑾懊恼的从树叶中探出头来，映荷早就已经跑到了园口，连影子也瞧不见。她四下张望，突然对上了一双细长的眼睛，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立在树前的大石旁，正在打量着树上的她。
妙瑾大喜，赶忙冲小孩招手：
“喂，小孩，你吃杏子吗？”
见那小孩犹豫着朝树下走来，她高兴的大大的眼睛笑成了月牙：
“这杏子可甜了。快去找个袋子来，我好多摘几个”
小孩抬头望着树上的妙瑾，脸上似乎充满了疑惑。
妙瑾有些着急，声音不由大了几分：
“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小孩细长的眼睛眨了眨，迟疑了一下，转身向后跑去。
妙瑾满意的收回视线，将早就看好的三个果子小心翼翼的摘下来，轻轻塞进小荷包。
又等了一会，她的左右手已不知不觉各抓了一个，小孩还没回来。她只得团着两只手，忙着树杈上寻找暂存的地儿。
忽而树下炸响一个声音：
“那杏子，甜吗”
树上的妙瑾手里抓着果子，猛地被惊吓，脚下一滑，竟从树杈上跌了下来。
看热闹的少年见状，连忙向前飞掠两步，向上伸出双臂，妙瑾哎呀一声，稳稳的掉进了他的怀里。
妙瑾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又庆幸又害怕，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瞟见端着她的竟然是个熟人，惊喜的叫道：
“花园哥哥”
一边麻利的从烁华身上滑了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烁华的胳膊还未放下，妙瑾已经站在了他对面，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他。
大半年未见，眼前的小姑娘长高了不少，第一次见时是个胖乎乎的团子，糯糯的哄他摘莲蓬；第二次她蒙着脸、第三次夜色不清，但那时身条隐约已有了小姑娘的清秀。今日再见，小娃娃已经快齐他肩头。她身着一套罗绢制成的襦裙，上身东方既白、下身扶光摇曳，像是日头初生的天空般清新明丽。性子倒没变，依旧是天地不怕，烂漫妄为。
烁华啧啧摇头：
“别的小姑娘若得了这么好看的裙子，定不会去爬树”
妙瑾低头瞧了一眼自己，吐了吐舌头，将两只手中的杏子一股脑塞进烁华一只手中，自己麻利的解开系着的裙角，抚平褶皱，又撸下袖子，轻轻摘掉落在袖口的叶子，一边弄一边说：
“我也觉得这裙子好看，可是不能因为顾忌裙子，就变成个木偶娃娃吧，摆在那里不动吧，多无趣！”
说着，展开手臂转圈：
“动静两相宜，你看，动起来的裙子才更好看嘛！”
细碎的阳光点点投射在她飞扬的裙摆上，确是活泼动人。
烁华捂着嘴角，从妙瑾跌落的树杈上轻轻摘下一小片罗锦，状似不忍心的在得意洋洋的小姑娘面前晃了晃。
妙瑾低头看自己裙边，果然右后方缺了一小块，脸色登时大变：
“糟了，这块罗锦是皇后娘娘賜的，要是被爹发现，我就死定了”
烁华再也忍不住，大笑着调侃：
“果然是动静两相宜啊”
妙瑾却哭丧着脸，一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烁华不忍心，仔细偏头打量了一番，安慰道：
“在裙角，不是很明显。只要你老老实实的坐着，小心些，不会被发现的。”
妙瑾嘟着嘴，仔细看了看裙子，叹了一口气：
“也只能这样了。可是逃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左右这顿教训逃不掉了。”
烁华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
“原来你也会害怕。我倒是有主意，只是你拿什么谢我”
“什么主意？！”
“我家库房呢，恰好也有这么一匹扶光罗锦……”
妙瑾的眼睛亮了，脸上立刻现出的灿烂笑意，让烁华感觉心里跟着充满了喜悦。
那边，映荷提着裙角，气喘吁吁边跑边喊：
“女公子，夫人在寻你”
妙瑾像被踩了尾巴，迅速的收敛了笑容。快速的荷包里拿出一粒杏子，放在树下的大石头上显眼位置。
想了想，又从荷包里捡了一颗，塞给烁华。
“谢谢你，把我自己的这颗也给你”
见烁华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荷包，她赶紧捂住，紧张道：
“只一颗了，是给娘的”
烁华哑然失笑，却也是心里一暖，从手中捡了最大的一颗递给妙瑾，道：
“这颗给你，记得欠我一颗，下次补上”
妙瑾迟疑：“那罗锦……”
烁华指了指在旁边喘粗气的映荷：
“两日后酉时，叫这丫头去你家西角门等着”
“谢花园哥哥，下次有机会再给你摘杏子吃”
妙瑾欢天喜地的接过那颗大杏子，递给映荷：
“快谢谢大哥哥，要不然可就没你的份了”
映荷捧着大杏，只来得及福一福，就被妙瑾拖着，两人飞奔而去。
烁华手里轻轻握着两颗橙黄的杏子，望着那抹扶光之色远远的消失在树丛中后，眼锋瞟向身后的树丛：
“出来吧！”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丛里慢吞吞的现出身来，是之前妙瑾见过的那个小孩。烁华有些好笑看着他一母同胞的六弟曜嘉，已过冲年的孩子，身量却细瘦如幼童，性子也是绵软含蓄，也难怪会被差不多年纪的妙瑾唤叫做小孩。
见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小碗，烁华朝大石头扬了扬下巴：
“那颗大概是给你的”
曜嘉却只是半垂着眼睛，一动不动。
烁华知这个弟弟在宫中受母亲宠爱，不管什么，得来都十分容易。烁华自幼便被养在祖父宫中，懂事起，便日日练功读书，严寒酷暑，无一日停歇。能骑马了，就跟着叔父、姑丈去战场，见过尸横遍野，听过哀嚎满原，何曾有过一日童年。
这一颗果子，也许在别人那里弥足珍贵，但在六弟那，却只是唾手可得、毫无珍惜。
又想妙瑾自己未留一颗，这小孩却不早不晚，白得了而一份大大的惦记，心中隐约有股说不出的怒意：
“她倒大方！”
说完后，也未瞧安静立在一边的六弟，转身而去。
曜嘉待他那威风凛凛的哥哥走远了，这才敢抬起眼睛，高高兴兴的去石头上取了那颗漂亮的杏子，小心的盛在碗里。
杏子的味道，甜甜的。
只是，那个摘杏子的小姐姐，他还未来得及与她相识。她与大哥聊得那么开心，他也好想与他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杏子微甜时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