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人间自有清辉在 有时候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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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在秘舱的小团子，听见重重的脚步声踏进船舱，赶紧藏起夜明珠，将自己尽可能的缩进阴影。
不一会，她耳畔传来轻微的声音，一个男子轻声说：“大哥，东西已安排妥当”
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后，一串脚步声，接着就是什么重重坐在床榻上的声音，有食物的香气飘进鼻端，小团子的肚子不争气的叽里咕噜叫了起来，她瘪了瘪嘴，摸了摸自己的小包裹，里面慎重的装了金银细软，却独独忘记了吃食。
昨夜惦记着出逃，吃得很少。小团子的肚子早已空空如也，她紧张的按了按肚皮，原来肚子饿竟会发出这么响的声音。
也许是舱板够厚，外间的人并未听见异动，唏哩呼噜吃的酣畅。小团子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比夫子罚她站时过的还慢，她十分惆怅的抚摸着肚子，将爱吃的美味在心中过了两遍后，终于听见外间传来搁碗筷的声音，接着是床板的咯吱声，不一会就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小团子松弛下来，更觉得食物的香味犹如一条毒蛇，啃得她五脏六腑皆痛。她凝神听了一会，随后便小心翼翼的推舱板，也不知是力气太小还是太饿，舱板竟纹丝不动。许是着急闹出了点动静，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小团子吓的身子一歪，跌在舱板上，舱板竟被撞开了。小团子赶紧抓住板边，稳住身子等了一会，细碎的鼾声依旧均匀在耳边，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随即从秘舱里爬了出来。
舱内黑沉，好在小团子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她蹑手蹑脚的朝食物香气的方向摸去，摸到了桌边，又有些犹豫，沉思了一下，她摸出了夜明珠，珠子的微光下，是半只烤鸡和一块完整的饼，小团子毫不犹豫的抓起了饼，扯了一小块，随即坐在地板上，一点点掰着塞进嘴里。
床上的一双眼睛，饶有兴味的扫过夜明珠光辉中的烧鸡，又看向地上的小团子，她握着一块干硬的饼，鼓着腮帮细细咀嚼着，明明应该很饿，却吃的斯斯文文，一点声音也未发出。
少年静静的盯着团子，许是饼子太干，小家伙吃的很慢。少年不由的盯着她的腮帮子，替她吃的难受，心里甚至感叹，早知如此该留一杯水才是。
终于小团子吃完了饼子，少年正犹豫怎么在不吓着她的情况下表明自己醒了，那团小影子却迅速的溜到了床尾，窝在床脚浓重的阴影里，满意的轻叹了一口气，随即轻柔而均匀的呼吸声便传入耳鼓。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明白她是怕被锁进黑暗的秘舱出不来。这小家伙还挺聪明，只是年纪毕竟太小，又未曾见过世事险恶，才会以为黑暗最可怕，殊不知这世上比黑更可怕的是人心。
少年耐心等小团子睡了两个时辰后，估摸天色将明，这才走近床脚，正想摇醒小团子，忽然鼻端嗅到一阵十分熟悉的香味，他愣住了。这香味在船板的桐油味、香料味、烧鸡的香味中，显得十分的微弱，但这几乎渗入他的骨髓的味道，他不可能忘记。
少年撸起袖子，看向臂弯处，那里曾有一个胎记。娘说他的胎记自生下来便带着香气，家人皆以为吉兆，小时他也很喜欢自己的味道，待大一点了，周围玩的男孩子们却因为这香气而嘲笑他是娘娘腔。小小的他总是自己握紧拳头，不管不顾的打回去，小小年纪的他因此常常一身伤痕，免不了被母亲责骂。日子久了，他竟在打架中练就了一身胆气，加上出生行伍之家，又个子长得快力气大，大几岁的孩子王他也敢叫板，不知不觉他那不管不顾的气势吸引了几个小跟班，时值冲年，他身边聚集起的小跟班竟逐渐与嘲笑他的那帮孩子形成了制衡之势。
八岁生辰前一日，父亲返回家中，母亲殷殷叮嘱他不能闯祸，其实不用母亲叮嘱，他难得见到父亲，给他三个胆子，也不敢让父亲知晓他带着一群孩子三五日便与人干仗的“战绩”。
父亲虽只是名小小校官，但祖父却曾历任三州刺史，曾祖统领藩镇官至御史中丞，祖辈更是世代为官，虽身在乱世，父亲却对他这个儿子要求非常高，三岁习武，五岁送入学堂，父亲常年在外，却时常写信叮嘱，要求妻子管好儿子，不但武要拔萃、文也不能落下。
小孩子好动，习武能打架倒颇有兴趣，学堂里先生的咿咿呀呀却常常让他昏昏欲睡，为此他没少挨打。这次父亲名为回来为他过生辰，实则也是来瞧他课业。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日日泡在学堂。
惦记着生辰那日父亲可能的拷问，他临时抱佛脚，在学堂昏天暗地背了一天书，天擦黑才急匆匆往家赶。经过古教场时，一个一直跟着他的小孩哭哭啼啼的拦住了他，说是这几日他不在，几个跟着他的孩子被对头一伙人欺负的不轻，说着小孩擦了一把鼻涕，发现一手鼻血，更是哭的抽抽噎噎。
校场丈高的荒草丛中，几个小脑袋探出来，冲着他和哭泣的小孩使劲做鬼脸。小孩有他作伴，胆子壮了，要冲过去报仇，他却瞧了瞧日头将落的天色，拽住了小孩。
这时荒草中传来一阵叫骂声，小孩哭着大喊：“四哥被他们抓住了“。他听说老四被抓了，也顾不得天色，跟着小孩就冲了进去。
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了，只记得有重物打在他的身上、头上，他眼前一黑，待醒来时，他躺在一口很深的枯井里，头顶是有些猩红的月亮，四周一片死寂。
他并不惊慌，这里虽然荒凉，但是若小四他们回家，父亲他们定会很快寻来。他望了一会井口，感觉眼睛有些睁不开，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血，难怪看出去一片猩红，他努力想坐直了，这才感觉自己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我要死了吗？父亲知道他死了会说什么？母亲怎么办？他的内心一片茫然，过往的日子快速的闪过他的眼前，他竟完全一片空白，往日他只顾斗勇胡闹，如今要死了，才惊觉自己短短的生命似乎并未留下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迹。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外面依然一片静谧，头顶的星空绚烂的好像漫天烟火，然而他却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失。
“爹爹、娘亲，我让你们失望了”
他小声的嘟囔着，努力的看向井口，想最后一次认真的看看这个世界。
井口一个脑袋探了出来，一个团子般的小姑娘正在井口笑眯眯的看着他，他一阵失望，却只能将全副希望放在小姑娘身上，拼尽全部力气唤小姑娘去叫人，小姑娘不语，只笑眯眯的看着他。他大喊时已用尽了力气，此时又急又气，晕了过去。
他醒来时，不知怎么已平躺在井边。夜色下一团小小的身影笼罩着他，见他醒了，那小姑娘忽闪着圆圆的眼睛，笑着拍手道：
“还好我机灵，那时发现不对，便将萱草君与你一起投了下来。如今才能顺着香味找来，要不让你啥也没学到就交代在这里，我那一魄岂不白白浪费。“
说着，小姑娘拉起他胳膊，在臂弯处一点，他自小的那颗胎记化为一粒小小的种子，落在小姑娘胖乎乎的小手中，她歪着头看了看种子，似乎充满了疑惑：
“看来萱草君匆匆跟你下来这趟，灵力消耗的真是不少，这都打回原形了。我且得带他回去好生养着“
小姑娘一边将种子小心翼翼的放进荷包中，一边又笑着跟他说：
”刚才为了弄你出来，我偷偷用了灵力，估计即刻便会被师父他们察觉，我得赶紧找地儿躲起来“
小姑娘站起身来，又似乎想起什么，在月光下转了一个圈道：
“我幼时就是这个模样？难怪你们总嘲笑我小时候像个团子，看来并没有骗我。你呢，你小时候是这个模样吗？”
说着她蹲下，用力掐了一下他的面庞，说：
“好好在这世间历练，如果有缘，咱们说不定还能遇见呢，我倒真想看你许的宏愿实现呢。”
说完，她快速塞了一粒东西在他嘴里，随后站起身，一阵风似的跑了。
那日他在草丛中躺了一个时辰后，竟奇迹般站了起来，自己返回了家中，父亲本要责罚，见他满头满身的血，也是吓得不轻，虽医师诊断筋骨未有大碍，他也被迫扎扎实实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从那以后，他身上的香味便消失了。
八年过去了，他几乎已经忘了当日情形，偶尔想起，也总觉得是一个梦。
三年前，他投入师父的帐下，为着护卫商队，他去过很多地方，找过无数种香料，闻过各种各样的花，却再也没有遇见过记忆中的香味。
脚边的小团子动了一下，让少年从记忆中回过神来，想起自己要做的事。他蹲下，轻轻摇脚边的小团子。
那小团子嘴里嘟囔着：
“映荷，就让我再咪一会，就一会”
少年再次晃晃软软的小团子。
小团子滚了一下，被冷硬的床角咯到了身体，这才反应过来，一咕噜坐了起来。
两双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瞬。
少年开口道：
“你是谁？”
小团子愣了一下，骨碌碌转了一下眼睛。站起身子，端端正正给少年行了一礼，老气横秋道：
“在下隋遇，想跟公子讨口饭吃”
少年在黑暗中哑然失笑，掩饰的咳了一声，故作严肃的说：
“好好说！你跟周家什么关系”
小团子神色中露出几分惊异，随即轻快的说：
“小女子映荷，是周家的婢女。公子高抬贵手，千万别把我送回去”
少年似笑非笑，沉吟道：
“既是周家的婢女，为何不在主家好好呆着，要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还不是他们逼着我背那些什么诗啊词啊，本来日日弹琴就很烦了，后来还加了跳舞，加了写字，加了画画，如今还日日要去学塾报道，不止这样，先生还每一样都要我做到最好。我真不懂，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最好，若都是最好，谁来做最后！我就愿意做那吊尾巴的，叫谁也瞧不上才好！”
小团子叽里咕噜说的激动，皱起鼻子，叉起胳膊，尤觉不解气，跺着一只脚重重的“哼！”了一声。
少年不禁笑了，他想起自己这个年纪也曾受不了父亲管束，离家出走过。那次他在外流浪了十几天，受了不少苦，以至于回到家后被父亲暴揍也觉得家里最好。
如今世道比他小时要太平不少，但依旧“豺狼虎豹“横行，这小团子，要是被贼人遇见，会被榨的骨头渣都不剩。
就是他，帮她隐匿也不是什么好心，全是因为见周家寻人要紧，想用她换一笔横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人间自有清辉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