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然一梦之黄粱人间》竹竿飘飘

18、第十七章 溪云初起袅无踪

　　烁华一脸阴云踏进王府花园。
　　一个婢女不知从哪窜出，一头撞上了烁华。大皇子的脸色极为难看，禇良赶紧上前一步，训斥那个婢女不长眼。
　　那婢女如此阵仗倒也不怕，反倒抬眸瞧两人，禇良一愣，总觉得这眼神似曾相识。烁华不悦的扫了一眼，发现站在眼前的是当年在集市蹬缸下赎回来的那个孩子。
　　当初说要捡这婢女进府时，妙瑾高兴的什么似的。
　　想到那时，烁华心中柔情一转，竟卸了怒气，柔和的对那婢女道：
　　“下次小心些”
　　看了一眼她干瘦的模样，眉头皱了皱，又补了一句：
　　“多吃些，怎么还这样的瘦”
　　说完便大踏步的朝着莲池走去。
　　马氏淑惠从一旁闪出，诧异的打量了一番那个婢女，又若有所思的朝着夫君的背影望了一望。
　　嫁入王府一年多，她还从未见过自家夫君关心过哪个女子，大皇子身边天天形影不离的只有禇良，其他伺候的也都是军中士兵。这府里的婢女本来就格外少，做的也都是些粗使的活计，听说府外也鲜少有女子能在大皇子这讨到什么关注。
　　淑惠着人略略打听了一下便知，那个花园里遇见的婢女叫细妹——名字由管家所取，是大皇子亲自从集市中赎回来的。
　　隔日，淑惠听说禇良交代了管家，将细妹调到花园伴茶水。除了内房婢女，这恐怕是阖府婢女，甚至伙计们最向往的位置。不但活少轻省，而且大皇子和皇子妃都喜欢花园，见到主子的概率大大增加，受赏赐的机会也更多。
　　唤人将细妹叫到房中，淑惠细细打量了一番，觉得这奴婢既黑又瘦，表情亦呆板无味，实在没什么可取之处。她围着细妹来来回回的转了几圈，也没想明白自己那如尊神般的夫君，到底是看上了这婢子什么。
　　几日后，淑惠在花园东南角的亭中，见到在大皇子身畔奉茶的细妹，淑惠细心观察，发现大皇子对细妹毫无特殊之处。倒是禇良，万年沉静的脸，在对上细妹时，似乎多了那么一丝丝的柔和。
　　禇良是大皇子身边最亲信的人，淑惠瞟了眼细妹，心中渐有计较。
　　烁华很不喜欢在花园中遇见马氏，更何况在杏树旁。在亭中勉强坐了一会，实在忍不下去时，禇良终于奏道：
　　“殿下，前堂还有政务……”
　　烁华立刻站起身，愠道：
　　“不早说！”
　　随即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而去。
　　禇良匆忙对马氏行了个礼，跟着匆匆而去。
　　两人走后，淑惠拉起细妹的手，亲切的问道：
　　“你在家里时，叫做什么？入府前是做什么的？”
　　细妹一声不吭。
　　淑惠也不恼，仍是笑着道：
　　“在府中可还习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细妹眼神中有小兽的疑惑，听到淑惠依然亲切的对她道：
　　“细妹这个名字不好听。我给你起个名字，叫做薇蕊可好啊，蔷薇的薇，花蕊的蕊，谐音取葳蕤，有繁盛之意。”
　　细妹，从此是薇蕊了，她轻轻歪着脑袋看向淑惠，眼中的警惕替换为欢喜。淑惠很满意薇蕊的反映，觉得这奴婢看上去顺眼多了，虽然依旧是黑瘦模样，但是神采顾盼间有几分讨喜，眉目生动许多，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清秀模样。
　　禇良不知道王妃在打他的主意，他忙着盘算，如何让殿下能舒心些。最近几日，大皇子得到消息，后汉的武威将军被从属地召回朝堂，这个威将军一直是大皇子密切关注之人，前番因后汉新帝猜忌，武威迁往属地，如今不过半年，武威便又返回权利中心。大皇子担忧后汉力量强大，几次三番提醒陛下趁后汉君臣猜忌之际，速用离间计，却屡次被陛下无视。
　　再加上妙瑾姑娘那边，唉，简直雪上加霜。
　　禇良跟着箭步如飞的烁华，脑中突然有了主意。
　　已是隆冬，过了年，园中的杏花眼见就要开了。这颗老杏树，当年可是寻了许多地方才找来，花匠精心养护了一年，瞧着愈发繁盛，估摸着花开了必能好看。
　　禇良琢磨着由管家暗示王妃办一场游园赏花倒是不难，难的是怎么确保王妃的邀请名单中一定包含周家女公子。
　　禇良想破头的难题，竟自动解开了。
　　马王妃说他最了解大皇子殿下，竟亲自来请教他，王府第一次的赏花宴，请谁比较好。
　　禇良装作认真思考良久，说出了几个名字。又装作为难沉吟：
　　“只是周家素来不与皇子们来往”
　　王妃果然笑道：
　　“不碍事，我与他家女公子素来交好。女眷往来，谁又能说得”
　　禇良暗喜。忍了一路，关上门将好消息告知殿下，谁知大皇子头也没抬：
　　“若这点事都做不好，你也不必跟着我了”
　　禇良这才知道一切尽在殿下掌握。虽有些小失落，但见殿下虽低头看奏报，但眉梢眼角尽是喜气，禇良的心也不由的跟着明亮起来。

　　转眼新年已过。春意一夜之间吹暖了南国。
　　皇子妃办赏花春宴的消息随着帖子传到了各家。除了皇子旧部、兴国公主马家众人外，徐达等人是亦座上宾，六皇子，四皇叔、七皇叔及家眷也在受邀之列，几家摇摆不定的世家大臣，听说周显也收到请帖，又听说周显虽身体抱恙，但派了家中女公子，这位女公子近些年显少露面，如今参加大皇子家的宴席，无疑也是一种态度。
　　京中一时各家盘算，不知不觉中风向又开始偏向大皇子。
　　烁华难得夸赞，淑惠高兴，准备的格外精心，她本想将园子中的花木也重新布置过，经管家提醒，这才想起众人皆知这园子是大皇子为她所造，一草一木皆是她娘家的样子。如此佳话，必得叫众人亲见才好。
　　季春，三月三，上巳节。
　　皇子府宾客盈门。
　　南国自皇帝起至民间，向来盛行各种集会雅宴，大皇子府却鲜少有此类活动，开放园子踏青赏花雅集这种事更是闻所未闻，莫说众位大人，就连他们的家眷，亦是十分好奇，均盛装打扮，恨不得扶老携幼来参加。
　　马家常日简素，淑惠其实并不善于举办此类活动。好在禇良领了她这个王妃照拂薇蕊的情意，调了不少巡防军中士官帮忙，这些人都来自民间，想出了不少新鲜有趣的乐子。
　　众人走进挂满彩色丝绦的园子，立刻有人跟上，教夫人们寻找五彩丝绦，现场学着编五色丝饰品，不出一刻，各家或大人手腕、或腰间就都点缀上了夫人们的五彩心意。徐家主母虽已过不惑之年，却是个爱玩的心性，给自家老相公编了脚环，徐达也不扭捏，当场脱了靴子让夫人系上，围观者哄笑一片。
　　到了园中，曲水池边，设了宴席。顺水流下的，却不只是杯盏流觞的美酒和点心果子，还有用小巧盘子装着的五彩蛋、红枣等物，据说是民间玩法，叫做曲水浮素卵、 曲水浮绛枣，有吉祥之意，年轻的夫妻还被告知，此乃子嗣延绵之意，大家一面笑主人求子心切，一边也互相调笑着捞蛋和枣来吃，曲水边欢笑声不断。
　　玩了一会，有人惊呼，众人发现在花园旁皇子府的练兵场草坪上，各式各样的风筝迎风而起，煞是好看。现场还准备了空白的风筝及彩色颜料笔墨，宾客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绘制。在座不少大人是笔墨丹青好手，纷纷为夫人孩子绘制独属的风筝，放上天后，各自欣赏相互品评，很是有趣。
　　另有踏歌、抛绣球、插柳、赏鱼……如此这般，众人各得其乐，好不热闹。
　　曜嘉入园后遍寻妙瑾不着，编了一根五彩的手环，又手绘了一只漂亮的蝴蝶风筝，仍然未见到妙瑾身影。失望之余，忽然听见耳畔悠扬琵琶声起。
　　杏花微雨中，一个秀丽的身影正在拨弄琴弦。
　　原来是周家女公子妙瑾，只因王妃经人提醒，这才发现园中虽热闹，却少了丝竹之声，王妃本不善此道，寻常乐声又未免普通。这才寻了妙瑾。
　　妙瑾经不过马家姐姐几次三番的央求，勉强在园子的角落中为众宾客献曲。
　　曜嘉的心跳如鼓，如痴如傻的望着那个让他寤寐思服的身影。全未留意周边人越聚越多。一半是喜爱音律之人，被高超的琴技吸引，另一半好奇许未露面的周家女公子。
　　周妙瑾端坐在采撷亭中，琵琶半遮，左右手拢捻抹挑，轻盈如蜻蜓点水，在琴弦上上下翻飞。琴音如春日暖阳，冰泉初融，又似春雨淅沥，莺歌燕语，继而暖阳和煦，翠柳扶风……奏的是万物舒展、百草丰茂之姿，诉的是碧空如洗、白云悠悠之态，还有扶摇直上、瞬息千里的潇洒。
　　众人惊叹，争相吟诵：
　　“香靥凝羞不语声，翠娥轻敛态沉吟。”
　　“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
　　“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
　　……
　　周家女公子竟如此多姿，
　　曜嘉心里又骄傲，又激动，还有更多的是悸动和钟情，一会想让全天下都来听这么美妙的琴音，一会又想把她藏起来，谁也不让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