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碧水荡漾层层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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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瑾板着指头，耐着性子等了三日，终于等到了金慎休沐。
主仆三人神色各异的出了门，金慎已牵了车等在角门。妙瑾内心欢呼雀跃面上故作平静，翠微心中羞涩喜悦却故意装作不在意，映荷本也欢喜，但是因为上次米铺与溯坤、李麟对峙的紧张感仍未消除，加之送信的时候，那个叫李麟的小子毫无顾忌的盯着她看，让她内心十分不快，如今虽不能扫了女公子的兴，脸上却仍是五分微愠之色。
众人在塘坊巷口的盛记糖铺口会面，溯坤和李麟诧异的看着车上一个接一个下来的一众人，虽然也没想过妙瑾会一人赴约，却也没想到逛个街需要带如此多人。
妙瑾自小习惯许多人跟着，如今跟的都是自己亲近的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溯坤苦笑，这样一大群人招摇过市，未免太过显眼，随便逛逛就罢了，想要让团子玩的开心，让她看真正的街市，未免有些困难。
妙瑾第一次自己出来，此刻正高兴的东张西望，其他三人略略落后几步在她身后。溯坤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冲李麟使个眼色，比划了个手势，自己一个闪身到了团子身边，悄声道：
“想不想好好玩一天”
妙瑾略带诧异的抬头看溯坤，随即大大的点了点头：
“嗯”
“那就准备，跑！”
溯坤牵起妙瑾的手，抓着她朝一旁的小巷子飞奔而去。
身后几人一时措手不及，翠微第一个反应过来，正欲上前被什么绊了一下，金慎忙去扶她；映荷脚步还未迈开，被什么勾住了衣带，回头看见李麟狡黠的冲她眨眼睛，顿时又急又气。
众人手忙脚乱之间，溯坤已经带着妙瑾跑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拐了几个巷子后，溯坤担心妙瑾跑太累，慢慢带她停了下来。看来小团子体力还算不错，虽然累的有些气息紊乱，却依旧高兴的咯咯直笑。
溯坤低下头看妙瑾，猛然发觉，仰面站在眼前的，早已不是当年印象中的那个小团子。三年过去，她个子已经齐到他耳下，脸上的婴儿肥也不见了，一张如玉温润的脸上一双翦水秋瞳，小巧的鼻尖下是微含笑意的双唇，抬头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里，亮晶晶的盛满阳光，犹如两汪碧波，荡漾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溯坤感觉炽热的阳光晃得他头晕，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突然被引爆。这感觉，像是很多年前受伤躺在井底，经过漫长的等待后，突然看到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时，从内心深处迸发出的生命力和希冀。
不，不一样，这是一种蔓延的力量，如春日初生的藤蔓，不见根系，却无法无天，无可阻挡。
他略带慌张的松开拉着妙瑾的手，缓缓的吸了几口气，等待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静。然而胸膛中却始终像是揣着只兔子，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妙瑾充满期待的等待着溯坤，后者艰涩的张开嘴，吐出的声音让他自己都吃惊：
“吃糖吗”
妙瑾愣了一下，随即绽开大大的笑脸，边点头边清脆的回道：
“嗯”
溯坤挪开自己的眼睛，不知所谓的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像是选定方向一般，带着妙瑾朝着糖坊巷深处走去。
妙瑾第一次逛街，对什么都十分好奇，吹糖的摊子前，她看的津津有味，那小小一团金色的糖稀，在小贩的手中，快速的变成各种动物、花朵、物件，妙瑾眼睛不眨，一会鼓掌一会感叹，发自内心的赞美，让制糖的老汉也忍不住为自己骄傲，虽然没人转到大龙，他还是表演了自己的绝学，一勺糖画出一条惟妙惟肖的龙，溯坤笑眯眯的付了钱，买下了那条金色的糖龙，妙瑾认真的对制糖老汉道谢后，小心翼翼的将糖举在手里，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走了不几步，又遇到做酥糖的铺子，伙计为了吸引顾客，在门口吆喝着调子拔糖，金色的糖稀在有节奏的歌谣中，被一遍遍的拉搓，逐渐变成白色，体积也越来越大，待到手上的劲儿松了，糖中的气孔亦均匀，伙计将糖从杆子上卸下，迅速切成块，裹上炒熟压成颗粒状的花生、芝麻，一颗颗酥脆喷香的糖果便做好了。
妙瑾睁着大眼睛，全神贯注观看的模样，吸引的路过的人也不觉停下脚步，掌柜见这么白净美丽的女孩在自家门口，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也是高兴，忙不迭的端着新制作的各类糖块请众人试吃，店铺门口一时热闹非凡。
人太多了，妙瑾这才依依不舍的随着溯坤离开店铺。溯坤陪着妙瑾左瞧右看，初始并未觉有不妥，后来发现所到之处，往往会渐渐围拢起人来，这才意识到妙瑾太过引人注目。
虽然她特意穿着件半旧的藕粉衫子配葱绿罗裙，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浑身上下并无其他装饰，但是她的气质，与市井常见的女子全不相同：
静若春晓花初开，动若芙蕖出渌波，远看如朝霞中的红日，近看生动活泼似流风之回雪。
溯坤买了顶帷帽给妙瑾带着，可是走了不一会，就发现帷帽遮住的毕竟有限，虽然看不清面目，但更是引人侧目。而且天气热，不一会妙瑾就热的满脸通红。
出来一趟，妙瑾没玩够，溯坤也不肯就这么送她回去，思虑再三，带她来到一家茶肆，寻了个靠窗的角落，又招伙计用屏风隔开众人，这才安定的要了几样点心茶水，指点窗外行人景致给小姑娘看。
茶肆向来都是市井消闲的好去处，比起酒铺、酒楼，这里的聚以闲为主，更添几分不着意，让各种各样的消息、闲话都得以发芽，并以茶肆为集散地，传播扩散，溯坤挑这里，既可以听消息，又能不招摇的陪着妙瑾玩，一举多得。
这间茶肆开在宫城前的东西大街上，从二楼窗口望去，街面上熙熙攘攘，各色人等一览无余。妙瑾兴奋的趴在窗口，看街面上人来人往，溯坤捡一些特别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给她听。
两人兴意盎然的瞧了两盏茶的功夫，街上的行人忽然如潮水一般褪去，不一刻整条街便空无一人。
妙瑾好奇，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才瞧见不远处，一条街被浩浩荡荡的军队填的满满当当，一群人中间，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妙瑾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脸，高高的举起手，朝着缓缓而来的军队大力的挥手。
溯坤略微探头，发现路两边的百姓均敛眉肃穆、垂手而立，皱了皱眉头，赶紧将妙瑾拉进来，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胜利之军当开城相庆。如今这队伍军纪严整，将士武威雄壮，亦不像是主帅折戟之态，却不知为何如此沉肃。溯坤满腹狐疑的将身子略略前倾，小心的向窗外望去，恰好与一双犀利的双眼对上，那双眼睛在他脸上一撇而过，在之前妙瑾趴着的位置略停一瞬，便随着队伍缓缓而去。
溯坤觉得这眼神十分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再看妙瑾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一双大眼睛充满好奇的盯着他，知道这丫头正等他讲解，不禁哑然失笑，示意妙瑾稍安勿躁。
妙瑾虽然不解，依然按照他的指示，拿起点心果子，乖乖吃起来。
溯坤身边如今跟随听命之人并不少，一个眼神动作的默契也大有人在，然而如妙瑾这般自然而然的信任和浑然天成的依赖，却让他心中不由自主的生出强大的羁绊，想要去守护，为那漫天的星点，为那在黑暗中也能透出的光明。
街上的队伍虽然人数众多，但是行进速度不慢，半柱香功夫，人马便消失在宫城方向。街上立刻便恢复了热闹，茶肆里也热闹起来，十桌里有□□桌讨论的，都是刚刚过去的军队：
“听说这次撤军，是皇长子的主意”
“难道首批回来的只有两万人马？那陛下的两位皇弟景将军和风将军的人马呢？皇长子擅自返回岂不是临阵脱逃”
说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临阵脱逃四个字说的极其小声。一个清亮的声音语带不满道：
“你可别瞎说，皇长子统领精兵，在军中威望非常，听说这次撤军众将领都同意，只是两位皇兄大将军千里出兵却无功而返，心中不痛快，不愿一同入城罢了”
另一个声音接着：
“高兄不愧是将门虎子，消息果然灵通。只是小弟有一事不明，这大军都已经抵达孙国边境，我军又整装威势，皇长子为何要冒着得罪几位大将军，违逆**的心意撤军呢？”
违逆后面两个字听不见，但猜也可知是“陛下”。
“刘唐这老小子治军散漫，手下的将领各自为政，这次出征，虽对外号称人马二十万，但实际几个大节度使都持观望态度，远远的按兵不动，刘唐手里恐怕加起来也没有十万人。加上孙贼投靠了蛮国，据城而战，易守难攻。我军若冒然参战，岂不是为刘唐做炮灰，而且十万人的粮草供需不是小事，若陷入拉锯战，日复月，月复年，损耗倍增。殿下高瞻远瞩，自然不愿蹚这趟烂泥”
“照你这么说，出征百害无一利，那为何还要白跑这一趟”
“就是，就是，干脆不出去岂不更好”
……
旁边的讨论似乎陷入了白热化，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嗡嗡响成一片。
此刻皇城脚下，皇长子统领精兵，已接受检阅，各自返回营帐。皇长子卸下盔甲，身着素衣，双手托着龙鞭，一步步朝着自己的父亲——皇帝既济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碧水荡漾层层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