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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红轿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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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堂内,正中摆着一张天地桌,桌上正中立着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烛火跳跃。桌上放着一只装满粮食的斗,里面插着一杆秤、一面铜镜、一副弓箭,斗旁还摆着一排排子孙馍馍。
上首位置摆着两把太师椅,左边坐着初明远,他已经换了一身吉服,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右边那把椅子空着,在椅背上搭了一件外袍,是为冬逢初去世的父母设了虚位。
冬逢初和初与序缓步踏入喜堂,堂内原本还有交谈声,在他们踏入时安静下来,乐声也转为庄重舒缓的曲调。
宾客们分立两侧,屏息注视。
两人行至天地桌前,男左女右站定,面向门外天地方向。
司仪深吸一口气,拖长调子,高唱:
“一拜天地——感念天地造化,赐此良缘——!”
冬逢初和初与序同时转身,朝着门外那片被灯笼映红的夜空,缓缓弯腰,跪拜下去。
“二拜高堂——叩谢父母养育,恩重如山——!”
两人起身,转向堂上。初明远坐直身体,微微点头。冬逢初望着那把空着的椅子,眼神黯了一下,随即敛去,与初与序一同再次深深跪拜下去。
“夫妻对拜——夫妻同心,白首不离——!”
冬逢初和初与序都在原地停了半秒。
然后,缓缓转身,相对而立。
冬逢初抬眼看着对面的初与序,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握着同心结的手掌心已出一层薄汗,紧张的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
初与序也同时俯身。
两人对着彼此,深深一揖。
此一拜,礼成。从此夫妻之名分定,命运相连,祸福与共。
“礼成——!送入洞房——!”
话落,乐声转为欢快热烈的调子,宾客们的祝贺声涌来,丫鬟仆人们笑着上前,簇拥着新人。
冬逢初直起身,牵着同心结转身,引着初与序朝着喜堂后方的洞房走去。
新房内,红烛高烧,四处贴着大红喜字,桌椅箱笼都系着红绸。宽大的婚床铺着红色鸳鸯被子。
初与序被引至床边坐下,身侧床铺也微微下陷,冬逢初坐到她身侧。有侍女上前,将一杆系着红绸的秤杆递到冬逢初手里。
冬逢初接过,顿了顿,才慢慢抬起手,将秤杆尖端轻轻探向初与序的红盖头边缘。
他稳下颤抖的手,手腕用力,向上挑起。
红云般的盖头被一寸寸掀开,先是柔软的唇,挺秀的鼻梁,最后是映着烛光的眼睛。
盖头完全滑落,叠在初与序肩头。
烛光晃荡,她微微抬着眼,看着冬逢初。那双眼睛被这满室暖红浸染,漾开清亮的水光。明明还是凉的,像月色浸过的溪流,却淌进了冬逢初眼里,再漫进他心口。
冬逢初看得有些呆,直到侍女再次上前,才回过神来。
侍女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两只用红线系在一起的匏瓜瓢,瓢里盛着酒液。
两个人各取一杯。
冬逢初朝着初与序挪近了些,方便她动作。两人手臂弯曲,交缠在一起。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花香,混着酒气。
他们同时举杯,将瓢中酒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入口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匏瓜瓢本身带着清苦的味道,混在酒里,滋味独特。
饮罢,放下匏瓜瓢,早等候在一边的全服嬷嬷笑着上前,拿着一把金剪刀。她先走到冬逢初身侧,小心地剪下他一小缕发丝,又转向初与序,同样剪下一缕,两缕头发并在一起,用一根细红线缠绕着,然后装入一只锦囊中,放到初与序手上。
最后,全服嬷嬷抓出一把红枣、花生、桂圆等,朝婚床上抛撒:
“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撒帐西,锦带流苏四角垂,揭开便见姮娥面,输却仙郎捉带枝——!”
“撒帐南,好合情怀乐且耽,凉月好风庭户爽,双双绣带佩宜男——!”
“撒帐北,津津一点眉间色,芙蓉帐暖度春宵,月娥苦邀蟾宫客——!”
唱诵声里,全服嬷嬷和侍女们笑着退出房去。
冬逢初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喜服,对初与序低声道:“阿序,我需要去前厅宴席,你先休息,桌上准备了点心。”
初与序乖乖点头:“好。”
冬逢初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舍,但门外已经传来叩门声催促,他只好拉开了房门。
前院宴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见新郎官出来,喧闹声更响了几分。冬逢初走到主位前,有仆人递上倒满的酒杯。
他端起酒杯,面对满堂宾客,朗声道:“诸位长辈、同僚、亲友。今日冬某大喜,承蒙各位拨冗莅临,蓬荜生辉。感激不尽。在此,冬某敬诸位一杯,聊表谢意,望诸位尽兴。”
他说完,举杯示意,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
“冬大人爽快!”
宾客们轰然叫好,纷纷举杯回敬,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宴席正式开始,丝竹声起,踌躇交错。冬逢初略略应酬了几句,便朝着酒杯朝初明远所在的主桌走去。
初明远正与同桌的几位官员交谈,见冬逢初过来,便停下了话头,抬眼看他。
冬逢初在他面前站定,执晚辈礼,双手举杯:“岳父大人,小婿敬您一杯,感谢您将序儿托付于我。”
初明远看着他,端起自己酒杯,缓缓道:“冬大人,如今,该改口叫你一声贤婿了。”
冬逢初神色不变:“是,岳父大人。”
初明远沉默了一会,才道:“序儿她话不多,心思却重,有时看着懂事,实则只是将事都闷在心里。往后,你多担待些。”
“小婿明白。”冬逢初答得毫不犹豫,“定会珍之重之,不负所托。”
初明远点了点头:“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不必多饮,心意到了便可。”
冬逢初应下,将杯中酒浅浅沾唇,便放下了。跟在他身后的下属上前,替他饮尽。
初明远也喝了一口,摆了摆手:“去吧,不必在此陪我这老头子,莫冷落了其他宾客。”
“那小婿告退。”冬逢初又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宴席持续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接近尾声,宾客们酒足饭饱,开始三三两两告辞,冬逢初又送了几位重要的客人,才得以脱身。往回走时,遇到几个平日相熟的同僚,又免不了被拉住调侃几句。
“冬兄!恭喜恭喜啊!新娘子还在房里等着呢!快些回去吧!”
“是啊,初小姐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你小子真是走了什么运道!”
冬逢初被他们说得耳根微热,笑着拱手,快步朝着新房走去。走到门前,顿了顿,才抬手轻轻推开门。
房内红烛亮着,初与序坐在梳妆台前,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头发也散开,披在肩后,用蓝色的发带束着。
听到开门声,她抬眸看过来。
冬逢初反手带上门。
初与序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他身上还带着酒气,初与序伸手替他解下外衣,挂到一旁的衣架上:“喝酒了?”
冬逢初点点头:“嗯。酒味重么?我再去外面散散酒味。”
说着就要转身,被初与序伸手拦住:“不必,味道不大。外面冷。”
冬逢初便停了动作,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帮忙解开婚服中层带子。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红,眼神有些迷蒙,那双温和含笑的眼里此刻盛满了水光,湿漉漉的。
“喝醉了?”初与序问。她知道冬逢初来永冬之城后就没沾过酒,今天这种场合肯定喝了些,想来是有点醉了。
她牵过她的手把他带到床边,然后踮起脚,伸手去解他束发的红色发带。
发带解开,冬逢初那一头浅棕色的长发便散落下来,披在肩头,有几缕滑过初与序的手臂,带着微凉。
初与序刚要收回手,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道拉了过去,跌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冬逢初紧紧地抱着她,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抵着她肩膀。周身被他的气息包裹,那点酒气反而闻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熟悉的勿忘我花香。能听到彼此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谁的。
冬逢初将脸埋进初与序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然后他偏过头,从她颈侧的伤疤开始,一点点向上,落下轻柔的吻,一直吻到她的下颌,唇角,最后,覆上她的唇。
初与序仰着脸,回应了这个吻。唇齿交缠,气息交融。
片刻后,她稍稍移开唇,气息有些不稳:“你……不困么?”
反正她真是要困死了。
冬逢初低低笑了一声,松开了抱着她的手:“上床睡觉吧,明天我还要去宫里汇报红轿案的进度,得带你一起进宫。”
初与序转身走到床边坐下,一抬头,就看见冬逢初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褥和床单,然后走回床边,将床单被褥铺在地板上,看样子是打算打地铺。
初与序看着他动作,没说话。
等他铺好,她才开口:“冬逢初,你打算把自己冻成雪人给我玩吗?”
冬逢初站在原地,看着她张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是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当雪人也不是不行……”
初与序朝他招招手:“过来吧。”
冬逢初老老实实走过去,在窗沿边坐下。
手腕被初与序拉住,往床里带了带。冬逢初侧头吹灭蜡烛,有些僵硬地躺下,直挺挺躺在床一侧,一动不动,脖颈到耳根倒是红了一大片。
“……”
初与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自己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他们早就是情侣,也相信冬逢初的人品。况且她是真的困了。
她侧过身,伸手搂住了冬逢初,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晚安。”她含糊说了一句,闭上眼。
冬逢初身体更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慢慢放松过来。
黑暗中,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初与序搂着他的那只胳膊上。侧过头温柔地看着身边的爱人,过了许久,才轻声道: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