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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红轿案 ...

  •   冬逢初脸色沉了下去,又拿起那本册子。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阴阳煞采集录》。

      「天启七年,腊月。周氏女,吏部侍郎嫡女,年十七。以“离魂草胭脂”诱入假死,于摘星阁‘引魂阵’中取其“阳煞”。魂魄精纯,然初炼不稳,三月方成“周娘傀”。」

      「天启十年,腊月。吴氏女,太常寺卿侄女,年十六。同法取之,然其心志不坚,魂魄有隙,炼成“吴娘傀”后,时有躁动,需以符咒镇压。」

      一条条记录,触目惊心,记载得清清楚楚。

      冬逢初翻到最近几页,停住。

      「癸酉年冬,槐花村溜氏女,名青娘,年十六。暴毙于家中,怨气深重。其家人行“冥婚”,绑书生李璟生殉。仪式未全,然“阴煞”已成,可做“青娘傀”。此煞浑浊,怨念极深,不易控制,须与“阳煞”调和,方可用于军阵。」

      总的来说,这位太子殿下在东宫摘星阁内,以离魂草胭脂诱杀新娘,利用婚礼仪式催化出所谓的“阳煞”,炼制可控制的鬼兵。同时,他派人搜集民间暴毙的未婚女子,利用“冥婚”陋习,在村庄祠堂以活人陪葬,激化死者怨气,生成野生怨灵,便是“阴煞”,比如柳青娘。

      采集“阳煞”与“阴煞”,阴阳调和,方能炼成最强的鬼兵军团。

      所以红轿案选新娘,不光看家世,更看中生辰八字,甚至血脉。初家的女子血脉特殊,适合炼制“至阴至纯之魄”,这才是为什么要选择初与序。

      “柳青娘的暴毙恐怕也不是意外,是太子的人动了手脚,让她在特定时间死亡,再引导槐花村举办冥婚,激化怨气,炼成‘青娘傀’。”冬逢初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初与序抬眼看他:“怎么?”

      “我们打断了槐花村的冥婚,柳青娘的冤魂没有完全被炼化,还保留着神智。”冬逢初道,“她现在算不算脱离了太子的控制?”

      “有可能。”初与序想了想,“但她的尸身还在槐花村,如果太子那边发现‘阴煞’采集失败,会不会重新找一个民间女子?”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确实有这个可能。

      冬逢初将盒子收起来:“这东西得带出去。”

      “现在去哪?”初与序问。

      冬逢初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先回府,婚礼在黄昏,不能再耽搁了。这些证据我明早进宫会递上去。”

      两人没再多说,分头离开了这里。初与序悄悄回到初府后墙,翻墙进去时,院子里已经忙得热火朝天。小玉扑过来,也顾不上多问,急急忙忙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我的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她一边念叨一边和其他丫鬟们备水,“快,先沐浴!”

      初与序被推进屏风后,热水早就备好了,撒了花瓣。她褪了外衣,进了浴池,温热的水包裹上来,此时才觉得有些疲惫。

      一大早起来,翻墙,潜入摘星阁,破解机关,对付烦死人的黑衣人,再赶回来,翻墙,一番折腾下来,确实耗神。

      她干脆闭上眼假寐,头发也被解开,被丫鬟们用香膏细细揉搓。水汽氤氲,熏得人有些昏沉,困意涌上来。

      沐浴罢,换上婚服的中层衣服,又被按在妆台前。铜镜里照出她素净的脸,带着沐浴后的红润。

      “小姐,您要是困,就先闭着眼歇会儿。”小玉见她眼皮打架,叹了口气,“奴婢们手脚轻些,绝不吵着您。”

      还有这好事?初与序当着闭上眼,任由她们几个给自己上妆摆弄。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被披上了一层又一层柔软的衣物,腰带被束紧,环佩挂在腰间。最后,一件宽大的外袍被小心翼翼披上她的肩头,料子光滑如水。

      小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激动道:“小姐!快睁开眼看看!”

      初与序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铜镜。

      她这一动,头发上簪着的步摇和珠钗便簌簌地响,细碎的金玉之声抵达了房内其余丫鬟耳中,她们纷纷抬头,这一看,就看得忘记了呼吸。

      镜中人端坐着,烛火柔柔地笼着她,她皮肤白,上了胭脂,透出极淡的绯红,唇上朱色像冻雪里的红梅萼。发髻绾着,几缕青丝松垂耳畔,插着金钗玉簪。眉眼本是淡的,像远山含烟,不笑的时候,也如含着三分欲语还休的情愫。

      平日里不施脂粉,她的美是清冷的,像冬日的雪光。此刻映在镜中,被这一身炽热的红一衬,冷意化开了,显出从未有过的柔美。

      像是初春时分,隔着未散的晨雾遥遥望见一株玉兰。看不真切,却觉柔到了骨子里。

      初与序看着自己,也有些愣。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流速,那金玉之声便又响拉起来,叮叮咚咚,清脆悦耳。

      “小姐……”小玉眼圈红红的,“真好看,夫人若在,定是欢喜极了……”

      初与序没说话,看着镜中盛装华服的身影。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温柔的女子站在她身后,轻轻拂过她肩头的刺绣,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她眨了眨眼,那幻影便消散了。

      接近黄昏,天边的云彩烧得正烈。初府内外早已红绸高挂,灯笼齐明。鼓乐声隐隐约约飘来,渐渐得清晰起来,越来越近,在府门外稳稳停下。

      门外街道上,一顶八抬大红花轿静静停着,轿身绣着鸾凤牡丹,轿顶四角垂下的红绸迎风轻扬,轿前挂着的两盏大红灯笼已经点亮,照得轿子周围暖融融的。

      花轿前方,是全套钦差半副仪仗,回避牌、肃静牌高擎。仪仗队旁,鼓乐班子正卖力吹打,唢呐声嘹亮,锣鼓点欢快。

      仪仗最前方,一匹骏马上端坐着一个人。

      冬逢初将长发用红色发带高高束起,露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绯红喜服,衣缘带着深蓝色的边,外罩一件红绸披风。发尾扫过衣襟,那朱色便活了,像烈酒烫喉的灼,又像燎原火初起的艳,恣意泼洒在他挺直的脊背。

      微风掀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眼,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在雪光映照下透亮,含着未褪的少年气,目光直直烙进人心底去。

      像是寒冬尽头,远山上将熄未熄的一簇篝火。望不正切,却已觉灼烧扑面而来。

      他抿着唇,紧张地看着初府紧闭的朱红大门。

      府内前厅,初与序静静站着。小玉替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嫁衣的衣摆,哽咽道:“小姐要好好的啊……”

      说着,她拿起那方云锦红盖头,珍重地未初与序覆盖在头上。

      眼前的一切被一片红色隐隐遮蔽,但还是能模糊看见前方的一切。

      “吉时已至,新人出阁——!”

      清脆的鼓声伴着司仪的高喊,在灯火通明的庭院里回荡。

      初与序垂着眼,由一旁的喜娘搀扶着缓缓走出府门,走向那顶花轿。冬逢初回过头,只看见轿帘被掀开,穿着大红喜服的新娘坐了进去。

      轿子里铺着软垫,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贵人升轿——!”

      最前方,一对开道锣“哐!哐!哐!”鸣响了十三声,声音洪亮悠长。紧接着,八名轿夫齐声呼喝,稳稳抬起花轿。

      轿身微微一顿,随即平稳起行。

      队伍缓缓移动,八抬大轿在前,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送嫁队伍。这真是“十里红妆”,前头抬着崭新的婚床,后头寿材都备下。聘礼足足有近百台,用红绸覆盖着,浩浩荡荡,绵延不绝。

      队伍所经之处人山人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踮着脚伸长脖子,争相观看这难得一见的盛景。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了红灯笼。更有甚者在路边摆了香案,为这对新人祈福添喜。

      “我的老天爷……这排场!不愧是初侍郎家的千金出嫁!乖乖,新郎官就是那位冬大人吧?也是一表人才!”

      “聘礼!快数数多少台?将近一百台了吧!怕不是把半个身家都掏出来了!”

      “后面棺材也抬出来了?哎呦,真真是十里红妆啊……这阵仗多少年没见过了!”

      初与序坐在微微晃动的轿子里,抬起了眼。透过红盖头和轿帘的缝隙,看向前方马上的人。

      冬逢初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绯红的喜服套在身上,肩宽腰窄,腿长得过分,随意搭在马镫上。一阵风过,他束发的红绸带和喜服的衣角轻轻吹起,在暮色中飘扬。

      他似有所感,微微侧头朝着花轿望了一眼。

      初与序知道,隔着盖头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脸,可当他那双含情的眼睛望过来时,她还是下意识垂了下眼,耳根红了。

      “我感觉你笑了。”冬逢初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夹内传来,“轿子里坐得怎么样?颠不颠?”

      初与序微微一笑:“挺好的。可我想骑你的马。”

      冬逢初没忍住,也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纵容。

      花轿外,鼓声喧天,人群沸腾,长长的送嫁队伍像一条红色河流,缓缓穿过暮色四合的京城街道,朝着冬府的方向行去。

      行至冬府门前,府门上下张灯结彩,大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府内,两侧的灯笼将整条路映得一片暖红。

      轿落,全服太太端着一只木斗,见新人到,立刻上前,抓起斗中谷物朝着前方抛撒,声音洪亮地念道:

      “撒东方,青帝护娘——!”
      “撒西方,白帝护航——!”
      “撒南方,赤帝送子——!”
      “撒北方,黑帝赐福——!”
      “撒中央,黄帝报平安——!五方神君齐护佑,新人入门百事吉,夫妻恩爱百年长——!”

      谷豆铜钱噼里啪啦落在红毯上,引得围观的孩童一阵哄抢。

      “新人入府——!”

      冬逢初下马,快步走到轿前。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搭在轿帘边缘,缓缓将帘子掀开。

      轿内,初与序感觉光线透了进来。她顿了顿,将手轻轻抬起,搭在那只温热的手掌上。

      冬逢初的手微微一紧,随即稳稳地将她搀扶出来。

      “新人跨火盆,红红火火——!除旧迎新,家宅安宁——!”

      一只烧着炭火的铜盆摆在红毯正中,冬逢初牵着她的手,引着她稳稳地跨了过去。裙摆拂过火焰上方,带起一丝暖风。

      “新人跨马鞍,平平安安——!步步安稳,一世长安——!”

      紧接着是一只马鞍,横放在红毯上。两人再次携手跨过。

      司仪转向冬逢初,递来一段长长的红色绸带:“请新人执‘同心结’,从此夫妻一体,同心同德——!”

      冬逢初接过红绸,自己握住一端,将另一端轻轻放入初与序手中。他转过身,面向府门,手里牵着红绸微微用力。初与序感受到力道,便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新人执红绸,入门庭——!”

      两人一前一后,手里连着那根鲜红的同心结,在两侧宾客的祝福中一步步走向张灯结彩的喜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4章 红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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