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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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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苍说:“你带我去你以前住的房子看看吧?”
我说:“哪个?”
向苍:“你老家的。”
穿过破破烂烂的马路,我带着向苍回到老家。这座房子是农村的自建房,很老很老了,我收拾了一下,和向苍站在门口看风景。
“呜哇哇哇!”
一个小孩走在路上,一个女人拿着藤条,啪嗒啪嗒赶羊似的抽他,口中说:“叫你忘记拿伞!叫你忘记拿伞!”
向苍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我见怪不怪:“肯定是小孩把伞忘在学校了,他的妈妈带他去拿呗。”
向苍:“一边抽一边带?”
我:“对啊,很正常的,这样才长记性。”
向苍没说话了,我奇怪地看他:“天色不早了,我们回房间吧。”
家里有好多房间,我让他随便选,反正都是客房,这小子不识好歹非要和我住一起,干脆让他住呗。
向苍说:“不要开电视哦。”
我咬着棒棒糖留下的棒子:“不会吵你睡觉的。”
向苍安心睡了,他睡觉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几乎听不见他的呼吸。
我抱着破娃娃坐在床上,电视机对着床头,没办法嘛,我的房间可是最宝贵的房间,什么东西都往我这里堆。
正在发愣的时候,电视机开了,它自己开的。
一群孩子从门外嘻嘻哈哈进来:“我要看电视,哥哥陪我看电视!”
我轻轻摸他们的头:“看什么呀?”
一个小孩抢走我的遥控器,上面出现了我,我在看电视,电视里还是我在看电视……好多好多我。
他们都扭过头来看我,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嗨喽。”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我扭过头去看,向苍没好气盯着我,抢过小孩子手里的遥控器关掉电视。
“你做什么啊,吵到我睡觉了。”
向苍真小气,一个被子扑过来,我整个人窝在里面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咔擦咔擦像剪窗花的声音。
整齐划一,令人着迷。
我探出脑袋,向苍死死盯着我,脸上是不正常的灰白,他说:“他们走了,你睡吧。”
我轻轻应了一声,生怕向苍生气,毕竟他这样挺恐怖的。
我睡了一觉,半夜听到隔壁打孩子的声音,那藤条甩得呼啦呼啦响的,捂紧耳朵也听得一清二楚,甚至我都能想象到那位妈妈挥藤条的手势和速度。
“哎呀。”我对向苍说,“隔壁在做什么啊?让不让睡觉了!”
向苍蒙了,指着他的耳朵:“没声儿啊?”
我摇头:“有。”
向苍又指着墙:“这是农村,一栋房子隔了好远,哪里的隔壁?”
我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吓得往向苍身边钻:“有鬼啊啊啊啊!”
“嘘,没事没事。”向苍捏我的脸,似乎觉得很好玩,“你是幻听了,睡吧。”
我靠在他身上,说:“你真好,兄弟。”
向苍点头:“嗯。”
靠了一会儿,我推开他:“你咋没呼吸啊?”
“我呼吸浅。”
“你咋没心跳啊?”
“我心跳弱。”
“向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是。”
“……”
我的好朋友向苍是一只鬼。
但聪明如我是不会揭穿这件事的,毕竟他可是我的好朋友啊!
在向苍阴恻恻的目光下,我安然地拍拍杯子:“睡吧。”
一瞬间隔壁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抽打声都变成了安眠曲伴奏,向苍也躺了下来,我们盖的是同一床被子,中间有处很大的空隙,可以简单理解为“桥洞”。
很冷。
我往向苍那边凑,一只冰凉的手隔在中间,尖尖的指甲磨蹭着我的衣服,那个方向……貌似来自床头。
隔壁真的有东西。
我没敢再动,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冰凉的感觉就消失了。
我做了个好梦。
老房子在我六岁的时候叫新房子。
妈妈再也受不了婆媳矛盾,爸爸就带妈妈搬出来住。两家隔得不算远,但是比楚汉中间的河还要分明。
奶奶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触她的霉头,年头到年尾都见不到几回,隔代亲在我这里是不存在的。
但那时的我是小孩子,才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呢,只知道有新家就自由了吧!
起床的时候,还在老房子里。实际上我不该在这里,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去,只好慢吞吞地爬起来。
我的肩膀的布料破了个洞,不知道是什么给抓的。向苍还是我的好朋友,昨天……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跟向苍打招呼:“起这么早啊。”
向苍说:“隔壁一直打孩子,睡不着。”
我奇怪地看着他:“这里没有隔壁哇!”
咦?这句话我是不是在哪里听到过?
向苍还是那样笑,黑沉沉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用墨水画上去的。他缓慢地撕开糖果包装,我闻到甜腻的血腥气,而后变成了门前的桂花香。
我家门前有棵桂花树,八岁的时候种的,现在长得和房子差不多高。我抄着板凳出去,天边的云彩一团团黏在一起,像白色的脑花。
向苍敲了一下我的脑袋:“看什么呢?”
我说:“看小孩子放学。”
“呜哇哇哇!”
又是那个孩子,又是那个妈妈。
“叫你忘记带伞!叫你忘记带伞!”
熟悉的台词再次出现,我有些绷不住了,向苍也呆了一瞬,问:“他怎么又忘记带伞了?”
我想了想:“没有吧,可能是他记得太深了,你听说过十字路口怪谈吗?就是假如有人在那里死去,那个人就会一直重复生前的死法,直到找到替死鬼为止。”
小孩的哭声已经远去,向苍听了我这段明明是讲鬼故事但却以哲学大师的语气说出口的话,有些不太理解:“呃,他死了?”
“不不,就是一直记着!什么叫死了!”
“哦,就是这个孩子一直记得,所以这件事在他心里一直重演。”
“bingo,很聪明啊我的好朋友。”我有些可怜这个一直困在回忆里的小孩了,干脆追了上去,“不要打他了!”
女人骤然停下来,和那个小孩一齐转过头,他们的五官像掉色的颜料块一点点剥落,嘴巴无声张合,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的字:“这是家事。”
我连连后退,向苍扶着我的腰,推了我一把。
前面是个下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