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地下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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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公交车上，看到地摊边在卖葡萄，绿色的，像泡在水里的玻璃球，挤在一起，咕噜咕噜冒泡。
让人想踩一脚。
我对向苍说：“你在此地等候，我去买串葡萄。”
向苍无语了，抱着我的书包说：“死下去。”
我蹦跳着下车，想买下这串葡萄，男人说要一百块，我说：“你抢劫啊！我不买了！”
上车，向苍早就不在座位上，留下一部手机，他给我打电话说：“我去地下街了。”
我握着他的手：“你把我书包也带走了？”
向苍：“顺手的事。”
等见到他，我一定要揍他一顿。公交车上没有人，废弃好久了，我按照向苍给的路线一直沿着柏油马路往前走。
往前，往前。
“哎呀，同学。”一个戴黄帽子的叔叔说，“下水道没盖儿，你看路啊。”
哦，此处施工。
那我是怎么进来的？
我往后看了一眼，跟黄帽子叔叔说：“那你们加个盖儿啊。”
绕开下水道，我继续往前走，前面是条黑漆漆的隧道，里面停了辆公交车，里面是幽蓝色的灯。
我上了蓝色公交车，在后座上看到我的书包，这不是巧了吗？我抱起书包，打算给向苍打电话，想问问那个地下集市在哪里。
售货员拍拍我的肩膀，用口型告诉我，车上不得大声喧哗。
司机和前面的乘客都转过头看我，我默默关掉手机，忽然觉得这里的空调好冷。
售货员又用口型问我，要去哪里？
我想开口，但想到他不许我说话，只好摆摆手，麻溜滚下车。售货员贴在窗口看我，什么也没有说。
“叮铃铃。”
向苍打来电话，我转过身去，问：“你说的地下集市在哪里啊？”
“地下集市当然在下面啊。”
“那我是不是走过头了？”
“你快过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这小子还生气了。
我把手机塞进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居然是一袋葡萄，绿油油的，上面还挂着水珠。
那我是该往前还是往后走，就这样一边吃葡萄一边想着，我已经走出了隧道，回头看公交车还停在那里，怎么还不发车呢？
“哎呀，同学。”一个戴黄帽子的叔叔说，“下水道没盖儿，你看路啊。”
哎哟。
葡萄掉在地上，咕噜咕噜滚进了下水道。
鬼打墙吗？我又去看那条隧道，不对啊，我明明走出来了嘛。
在地下？
我说：“这里有地下集市吗？”
黄帽子叔叔说：“你有病吧。”
对啊对啊，我是有病呢。
但我发不出声音，就这样醒了。
白大褂看了眼时钟：“说完了？”
我点点头：“说完了。”
白大褂拿起笔，说：“你最近压力有点儿大。葡萄代表诱惑，下水道代表你不敢踏足的领域，公交车代表你按部就班的生活。没事啊，休息一下就好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以为我有病呢。
我问：“那向苍代表什么啊？”
白大褂愣了一下：“你没有提这个人啊。”
“我提了啊，贯穿始终呢！”我抢过他的笔，写上这两个字，“向、苍。”
白大褂拿起我的纸，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极了可恶的爬虫，我嫌恶地丢到一遍：“好丑，好丑。”
他的表情逐渐凝重，并且建议我去隔壁医院精神科挂个号。
我摇摇头：“我没病啊，我只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你要下班了，李医生。”
白大褂说：“我姓刘。”
我摸了摸脑袋：“哦，你要下班了，刘医生。谢谢你的免费咨询。”
今天是星期天，但不是我的休息日，我是一个作家，不，说难听点儿，我是个枪手。
我回到出租屋里，拉上窗帘，开始码字。
敲到午夜十二点，我趴在电脑上休息一会儿，再抬头，屏幕上尽是一些密密麻麻扭曲如爬虫的字。
好丑，好丑！
我关上电脑，到床上直接睡过去，午夜里，有个人在我脖子后面吐气，我疑心是哪个美女，转头就看到了向苍。
“你做什么啊。”我说，“白天你去哪里了？”
“我说了，我在地下集市等你，你没有来。”向苍捏我的脸，咧开一个笑，“葡萄好吃吗？”
“好吃。”
“下次还给你买。”
“哇，兄弟你对我这么好还爬我床，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对啊对啊。”向苍缠着我说，“快睡吧，明天来地下集市找我。”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先去菜市场买几个鸡蛋，再去公园转一圈。
有个小孩儿问：“哥哥，你在找什么？”
我盯着他手上的葡萄说：“我在找下水道。”
小孩不说话了，把葡萄往怀里抱了抱。哎呀，这人怎么这样，又不抢他的，向苍说会给我买的呀。
电话铃声响了。
我接电话，问：“喂，李大夫。”
白大褂说：“我姓刘。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你再来一趟吧。”
我问：“免费吗？”
白大褂“嗯”了一声，我马上挂掉电话屁颠屁颠往心理诊所跑。
到了白大褂办公室门口，我咽下嘴里的葡萄，往办公室里一坐，问：“今天还是摆沙盘吗？”
白大褂推了一下，说：“你画个房树人吧。”
这个我知道，大学的时候我就做过，我拿起纸，慢慢地画起来。
我有一座房子，房子里只有妈妈和我，爸爸只有过年和我生日的时候才回来，我是独生子，家庭负担不算重，就这样快快乐乐平平安安长大了。
所以，房顶要是尖尖的，窗户要是大大的，妈妈牵着我的手，爸爸牵着妈妈的手，旁边有个位置好空啊，就让向苍牵着我的手吧。
向苍是我的好哥们儿，从小玩到大，让他加入我的大家庭也很正常。树就是最简单的树吧，想不起来，乱画一下。
白大褂看着我的儿童画：“还挺健康的，你要把你内心真实想法画出来，你这个太标准了。”
我说：“美术老师教得好。”
白大褂：“我没有夸你的意思。”
哦，真实想法，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我指着画：“你看，这是我，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向苍，很真实啊，我没有隐瞒什么。”
白大褂说：“哪里有向苍？”
一、二、三。
一、二、三……
好像是少了一个人哦！我有些不好意思，说漏画了，白大褂没有让我再画，问：“向苍是什么人？”
我说：“向苍是我朋友。”
白大褂指着我的手机：“你有你朋友电话吗？”
我摇头，说：“没有。”
白大褂没做声了，半晌他又推了一下眼镜，我说：“医生，你这是焦虑的表现。”
“……”
白大褂还是那句话：“你去隔壁精神科挂个号。”
我总觉得他在骂我，但我礼貌地问：“我有什么病？”
“精神病。”
“医生，我好好的，我只是压力有些大而已。”
我丢下这句话，离开了心理诊所。
面前是一条笔直的马路，黄帽子叔叔还在那里，依旧没有放施工路牌，在他惊异的目光下，我爬下了下水道。
不不，是向苍口中的“地下集市”。
向苍站在那里，拿着我的书包，一条腿不停地点着地面，按理说这是典型的等得不耐烦的表现。
“你怎么才来啊？”向苍拉着我的手，“我等你等到手机没电了。”
“我没找到路啊，你又不说清楚。”我跟着他在隧道里慢慢走，耳边是滴答滴答的水声，“要到了吗？”
向苍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嗯，要到了。”
其实我心里还是有点儿害怕的，毕竟我是个正常人，我知道地下集市不可能要从下水道过去。但是向苍都这么说了，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我肯定要信任他啊。
一道暖黄的光刺过来，外面恰好是夕阳。人来人往，一旁有买臭豆腐的啦，酱板鸭的啦，绿豆糕的啦，琳琅满目。
好正常。比我还正常的街景。
向苍扭过头看我：“怎么，你还挺失望？”
“我以为会看到很怪的东西。”
“怎么会呢？我不可能害你啊。”
向苍牵着我的手逛街，旁边是一对对手拉着手的小情侣。我咬着向苍递过来的棒棒糖，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啊？”
向苍扣紧我的手：“不奇怪啊，很正常的。”
我们两个逛到很晚才回家，准确来说是向苍送我回家，然后赖在我的小出租房里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地下集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