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主是个死灵法师》情小年

3、第 3 章

　　这顿久违的晚餐就在卡涟对于追逐知识的感叹中结束了。伊利亚没有打破卡涟伤春悲秋的回忆哀歌，虽然在她的感官里这人跑来玫瑰教团纯纯叛逆心理发作——或者生活太安逸了出来寻刺激的。卡涟所属的洛克希亚家族可不是普通权贵，而是莱纳王国最古老的魔法隐士家族。追求知识？别开玩笑了，魔法世家里什么隐秘知识没有；更何况，玫瑰教团当年可是以凋亡系法术出名的，卡涟的元素魔法再强大，没有治愈术傍身，也得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随时可能毙命。

　　至少在遇到她之前，卡涟一直在疯狂研究草药学和防护法术，甚至到了有点应激的状态；后来就认识了伊利亚。卡涟给她点金子作为施法材料，伊利亚给卡涟治疗伤势保驾护航，也算是互惠互利了。这样看来，或许友谊的最初也不过是利益的交换，各有所图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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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伊利亚和卡涟面对面坐下来，一起看向桌子中央的那块银白色带纹理的石头。

　　伊利亚问：“这是什么？”

　　卡涟道：“大理石。”材料这部分没有人比她更能辨别。

　　“那两天我走遍了全镇，并且查询了近一个月王城出入的记录，我认为此处的疑点最大。”洛维什道，“这块石头来自一辆运送建筑材料的商队，两天前刚抵达小镇并在此地做短暂停留，我查看了报备文件，据说这些石料将用于一座城区新规划的行宫的修建。”

　　“所以，问题出在哪？”卡涟道，“女王近期没有批下过修建行宫的文件？”

　　洛维什道：“不，我离开王城三年了，这段时间的行政决策我并不了解，这或许是真的。问题在于——”他拿手指点着那块石头，“这种纹理的大理石来自王国北部的蓝山采石场，从那里采集的矿石运送到王都至少要三个月；但是在距离王都不到五十里的地方就有另一处采石场，完全没必要跨越大半个王国从蓝山引进石源。”

　　“所以你认为那个商队有问题。”伊利亚道。

　　洛维什说：“是。”

　　伊利亚拿起石头左右翻看着，问他：“商队在哪里？”

　　洛维什皱了皱眉：“他们或许已经在进城的路上……”

　　“啊，那你还真得感谢卡涟在这里等我。”伊利亚说道，顺手把石块抛给对面，“这个时间按常理她早就跑到奥兰治去了……我还真不一定有办法。”岩系法术她可是一窍不通的。

　　“我也不是经常出去乱跑的好嘛？”卡涟利索地接住石头，笑道，“放心，交给我吧。”

　　卡涟把大理石房放在掌心，合上眼睛开始念咒，这是一种通过分形的内在连接感应主体方位和动向的魔法。片刻之后，她倏地张开眼，眼孔齐齐泛着莹白的光，看向某个方位，视线仿佛穿透了所有阻碍直视了事物的本源，道：“在移动，那个方向。”

　　伊利亚直接一手一个揽住，施放“流形之影”跃迁空间带着他们一路追踪。

　　“这时候就多么希望有一个中阶化形师。”卡涟说，“让他把我变成鸟，可比这样跳来跳去有效率多了。”

　　伊利亚道：“多人传送可是高阶法术，你知足吧。”

　　“一次性传送一百人以上才算高阶，你当我不看《魔导纪事》吗？”卡涟怒道，“像大法师修斯珀那样。”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传送了一整支军队空降战场的前朝国师？”洛维什问，“我也修过光辉历史的课程。”

　　“可惜他后来被巫师法庭处死了。”卡涟道，“所以啊，这些辅助流法师再强大不还是自身难保，战斗才是正道！”

　　“恩恩，说的对。”伊利亚附和她，“来战斗了，看那。”

　　前方大路的正中央，几辆魔力驱动的运输车正缓慢地前进，车辆驶过的地面上轧出深陷的车辙。

　　“能破坏它的驱动魔法的能流吗？”伊利亚问。

　　“我试试。”卡涟道，她把一只手对在唇下，另一只手隔空遥遥锁向那最后一辆车的车尾，“钢铁的械动之驱，无形的流量之刃，断！”

　　那吊末尾的车子与前方的魔能连接开始松动，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

　　伊利亚从口袋中取出奥秘金币，抛到洛维什怀里：“你去跟着剩下那些。”然后她迅速地在周围画了一个圈，把刚劫持的车子包括他们自己都围在里面，这是“隐视之环”，效果是制造一个使站在圈外的人无法看到圈内物体的视觉幻象，只要走进圈内里就会消除。

　　洛维什拿着金币，追踪着那些继续向城内行进的车辆离开了。伊利亚和卡涟走上前去，把运输车上盖在货物上方的破旧麻布一掀，果然是与手中石料一致的银白色大理石。

　　卡涟伸出一只手放在石面上，开始施展探测术。这是个解析类的法术，以法力蔓延一点一点分析其成分演变，过程比较漫长。卡涟越是探查，脸上的表情就越怪异。

　　“发现什么了吗？”伊利亚问道。

　　卡涟神情古怪地把手从大理石上拿下来：“……这里面全部都是黄金。”

　　“什么？”伊利亚皱眉，“什么叫‘全部都是’黄金？”

　　“就是字面意思，大理石只是表层，在大约五公分的厚度以下，里面就全部都是黄金了。”

　　伊利亚表情也有些奇怪了：“纯金吗？”

　　“纯金，精度很高的纯金。”

　　卡涟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在魔法学中，金和银是施法过程中最常见、也是最完美的施法媒介，精纯度越高效果越好。

　　根据广义魔法理论，所有的施法过程都需要媒介，其原理是魔法能量的储蓄和中转，比如法杖、灵刃和施法材料；魔法的本质是意识对他者的能动性，咒语是主观到客观世界的索引，而媒介则引导能量的输出。熟练的法师有时能以手势代替法杖的能量牵引效果，甚至无需咒语而仅凭意念；但是一旦法术的难度提高，这样的*装x*行为只会导致施法失败的可能性大大提升。

　　——然而，什么样的法术会需要如此大体量的纯金呢？伊利亚的预感果然是对的，一个血腥、残忍、可怕的惊天密谋正在实施吗？旧廷的人正在布置一个巨大的魔法试图谋杀女王？……卡涟越想越胆寒，她看着伊利亚愈发严肃的表情，她确信伊利亚和她有一样的想法。

　　然后，伊利亚皱着眉头，缓缓问出一句话：“……他们都没有点金师吗？”

　　卡涟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别开玩笑！”她大怒，“你知道点这么大一块金子要多久吗？”她愤怒地指着那块庞然的“夹心”大理石：“少说也要三个月，而且这样高强度地工作还不能保证质量和精度……请不要侮辱一位职业点金师的操守！”

　　“哦，这样啊。”伊利亚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为什么要把金子从北边运过来？这附近难道没有黄金矿场？”

　　“我怎么知道？”卡涟没好气道，“王国地理我学的不好，你去问洛维什吧。不过我记得金矿采集的申请审批很难通过，不然我也不会自己点金了……行了，走吧，这里没什么其他可看的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隐视之环”，这个法术过半日就会自动消失。没人想要带走这一车金子，毕竟它们和其他几车的金子之间已经有了内在法术连结，互相定位是很简单的事。

　　她们的对话还在不断传来：

　　“为什么王国要限制矿业开采？黄金是很稀有的东西吗？”

　　“抑制通胀啊，小伊利亚！你以为人人都是魔法师拿黄金用来施法的吗？它更普遍的作用是用来作为流通货币啊！”

　　“……哦，是哦。”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啊！”有人抓狂。

　　“这对我来说又不是常识。”

　　“……”

　　洛维什比她们更早赶回家中，此时正在卡涟的书房里翻箱倒柜。伊利亚不想自己整理书房的工作成果毁于一旦，立刻提出来帮助他。

　　“快，地图，我要王城的平面图！”洛维什喊道。

　　他找到羽毛笔和墨水，在地图上边画边说：“我跟踪了那些运输车的行动轨迹，他们在进城以后就分道而行，我记下了其中的四个地点，负责第五车的人发现少了一辆，此时在与他们的同伴返回寻找。”

　　他在地图上标记出第四个点，将图纸举起展开在她们面前，问道：“你们觉得……这像什么？”

　　卡涟和伊利亚对视一眼：六芒星！

　　伊利亚断声道：“这几个点的中心是什么？”

　　“中心？等等。”洛维什把笔尖在墨水里一蘸，将纸面上的点连起来。他盯住那个中心的交叉点，沉吟着：“国公馆、历史堂、典礼台……等等，礼台？”他瞳孔紧缩：“是两天后女王接待波切利公爵的会面礼台！”

　　伊利亚的眉头越皱越紧：“给我准备香油和蜡烛，我要占卜。”

　　占卜通常都会在晚上进行。魔法学中有重要“三位一体”理论，阳面为太阳-金-物质，阴面为月亮-银-精神；一些有关物质、物理规则或时空法则的法阵通常在白天施展，而涉及生命、思想、精神与命运之类的法术则会在夜晚。

　　伊利亚以混合了银粉的灵水，在阁楼顶层的房间呆了一整个下午，绘制出了精准的六相星盘；卡涟给她准备了好几种香油，伊利亚选择了苏合香混合艾草叶。等到夜幕降临，她穿上黑色的饰有月亮标识的法师长袍，点燃了香炉中的混合物，然后在面向西方的夜空点起蜡烛。这种占卜仪式实际上以人脂蜡烛为最佳，但是由于这种材质难以获得，大多数情况下以传统黑蜡蜡烛代替。

　　她将时空与人物等信息投入隐秘，然后凝神敛思、控制灵性在那神秘的领域蔓延徜游，试图以人类渺小的理智和有限的认知去感察任何与之有关的联系。她感到一切如云障雾绕、浅思浮绪，在无数本质片段的感知中逐渐接近真实。

　　她看到枯骨、战争和流窜的鬼火，昏暗的天幕自穹顶寸寸塌陷；看到古老的秘仪场景，黄金圣龛被血液浸透发黑；她看到参天的白塔下，千万信徒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微笑，眼里崇拜狂热到近乎痴愚。

　　“哗——”

　　骤起的冰冷狂风将窗棂的纱幕吹飞翻乱，七枝烛台的火焰照亮幽冥一角。所有场景急速倒退，消弭间四散化作寰宇湮灭，在那无尽的永恒与时空的尽头，一个古老的“名”以一种非语音非文字、超越经验的直观形式在脑海中显现——

　　「Khronos……」

　　眼睛刷得睁开，她大口喘着气，空气中还弥漫着丝缕的烟气，幽幽烛火倒映在瞳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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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洛诺斯？‘混沌’？”卡涟翻着手中厚厚的魔法全书，疑惑地自语道，“没听说有什么法阵是以他为援引中心施法的啊？”

　　“混沌”是上古神王，但是他的权柄太过原初，反而缺乏作为援引神所需的施法精准性；像“治愈”阿斯克勒庇俄斯这样权柄特定的神，就经常成为牧师们施展治疗术的援引神。

　　“按理说确实不应该……”伊利亚按着太阳穴，刚才的占卜过程中最后接近绝对形式的那一刻受到的冲击太大，她现在还有点头晕，“黄金、混沌、原初……啊，头疼。”

　　“别逞能，你已经辛苦了。”洛维什给她端了一杯安神茶，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和卡涟姐再仔细找找，实在不行明天我们直接去强行破坏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