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救世以后》碧山清酒

86、赐福

　　马车才平稳停下，车帘便猝不及防地在她面前被掀开，正对上陆昭琼的脸。
　　她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面色像是被霜打过，几分憔悴，几分惨白。
　　澶潆一路上用了许多话安抚下来的心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了起来，仿佛木偶一般被她牵下马车。
　　陆昭琼没有往前厅走，反而是刻意避开了前厅，往偏院去了。
　　“你这一晚上去了哪里？不回家，露宿街头吗？”她说这话时，有生气，有焦急，澶潆仔细看了好几回，都没有找见对她的指责和埋怨。
　　“我惹麻烦了，我不想把麻烦带回来的，可人家还是找上门了是不是。”澶潆只小心地抬头望她。
　　“我没见你惹什么麻烦，倒是见你受了委屈。”她揉了揉澶潆的脸蛋，“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把你吓得有家都不敢回了。”
　　澶潆有些欲言又止，“我把高甚打得...有些严重，他家中人见了肯定会心疼，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我知道。”陆昭琼收敛了神色，认真地同她说道:“是他下请帖请你赴宴。却没有尽到半点主人之责，让你难堪，这是一错。他早就谋划了今日这一出，你宴席上所见都是有意为之，他主动招惹，这又是一错。你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我是知道的，却没有阻止，叫你一人去了他的宴会，受了如此多委屈，这是我的错，我没有护好你。”
　　“可他毕竟身上负伤，我却毫发无损......”
　　“那又如何？他家中人心疼他，我自然也是心疼自己家中人。他既然知道把请帖下到陆府，就应当知道你与我们关系非同一般，还敢如此行事，我们难道就会轻易放过他吗。”陆昭琼将她拂脸的头发拢在耳后，“总之不要忧心，上门就上门了，母亲会解决的。”
　　澶潆这才勉强放下些心来。

　　此时，一位丫鬟匆忙赶来，“姑娘，主君请您去前厅。”
　　这里的姑娘是指陆昭琼。
　　高甚的爹找上门来，此时就在前厅，现在又要把陆昭琼叫到前厅去，她实在是放心不下，也跟着一起去了。
　　不过她是从窗户溜进去的，此时正躲在屏风后面偷听。

　　“母亲，高山长。”
　　是陆学真的声音。
　　“这是昨晚参与宴会之人所述见闻，共有五十四人的指押，做不得假，可作为评判此事的凭证。”
　　屋内忽然就没了动静，过了半晌，才听见陆卫宣的斥责声，“学真，昭琼，我念着你们有职位在身，是能担事、能做主的，我才离开几日，你们就是这样照顾妹妹的？被人叫到宴会上端茶倒水，还要听这些污言秽语。不仅护不住妹妹，连带皇一同被编排，为亲、为臣，都是极大的失责。”
　　澶潆的心瞬间被揪起来了，应当只是做戏，不是真的责怪吧。
　　“陆大人，您实在是言重了，犬子虽无德，却是万万不敢编排皇上的，不过是小儿之间胡闹。”这声音儒雅，还有些小心翼翼，大约就是高甚父亲了。
　　“胡闹？我女儿是给你胡闹的？”
　　“小儿无知，小儿无知，不知她如何成了您的女儿，绝非存心冒犯。”这人连连请罪。
　　“将她认做女儿是皇上的意思。高山长，虽然她与皇上的婚事不成，可她如今成了我的女儿，便是皇上的妹妹，蔑视皇亲，是大不敬。”
　　“是，是。说来惭愧。我平日教导学生要明理向善，自家孩子却做出如此丑事，实属教子无方，挨的这顿打，算是给他的教训。今日登门，是专程代犬子向贵府致歉的，望您宽宥，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听到这，澶潆心已经放下大半了。
　　陆姐姐说的果然是真的，这好像真不是什么大事，本就是高甚有错在先，陆家又愿意护着她，身份上还压他一头，高家不仅追究不了她，还得请她原谅。此前的担惊受怕这时看就有些多此一举了。

　　等到那人被请了出去，澶潆才从屏风后出来，看着为她这事奔忙，皆有些憔悴的几人，本想说些什么，哪知道陆卫宣下一句话便是“书写得如何了？”
　　“我......”澶潆几乎要晕过去，这些日子她只在伤春悲秋、吃喝玩乐、疗愈情伤，写书一事早就抛到一边了。
　　“孩儿贪玩，这些日子拉着妹妹与我游玩抚琴，写书一事便耽搁了。”
　　“不止哥哥，我平日里出门，也爱拉着她与我一起玩。”
　　见澶潆支支吾吾、如临大敌的模样，陆昭琼笑着上前搂住她，“娘，您就别吓她了。潆潆聪明得很，学什么都快，您对她上心些，多教教她，这书很快就能写成了。”
　　“吓着了？”陆卫宣摸了摸她的头，“看来你两位哥哥姐姐平时没有做好，让你教训个人都提心吊胆的。”
　　“是我的错。”陆学真也一同摸了她的头，面上虽和煦，却透着些冷，“今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不是的，哥哥姐姐对我都很好。”澶潆急忙解释道。
　　“好。刚才你也看到了，此事不用再忧心，高家会给出交代。至于写书，不着急，只是得放在心上，书写成了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澶潆点头。

　　不到一天，发生了这样多的事，不仅担惊受怕，胡思乱想，还哭了一通，晚上睡也睡不安稳。
　　澶潆受了好一番安慰才回房，洗漱沐浴之后，睡了大半天才醒。
　　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起身找陆昭琼去了。
　　“昭琼姐姐，明天就是秋祭了。”澶潆见她在桌上画着什么，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嗯，你可以着手准备了，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我还能去吗？”澶潆迟疑着问。
　　“你是主祭，怎么能不去？”
　　“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人，还能做主祭吗？”
　　“为何不能。秋祭所祭祀的秋神古时候便是带领部落狩猎的首领，勇猛好斗，与你正契合。”陆昭琼放下手中的笔，招呼澶潆来看。
　　画上是一只通体洁白的金瞳老虎，身披金甲立于云端，威风赫赫。
　　“原以为是猫儿，没想到是虎儿。若不是那见闻是哥哥收集的，我还以为一拳打死恶犬是以讹传讹呢。”
　　澶潆知道她在调侃自己，一时间有些羞恼，“之前元姝姐姐说我乖巧安静，同意我做了主祭，如今我又勇猛好斗了，还做主祭。”她埋怨道：“姐姐说这些话不是在唬我吧。”
　　“我怎么唬你了？”陆昭琼忍俊不禁，“实话同你说吧，之前你做主祭，确实是我的缘故，可如今你还能做，并非只有我出力。高甚近来太高调，常借宴会笼络人，为自己敛财、办事，早就惹得许多人不满。你这一打，反倒是让不少人出了气，极力要举荐你做主祭。”
　　澶潆此刻也是哭笑不得了。
　　“顺势而为就是，若是打了他就做不得主祭，倒显得像是受了什么惩罚。”
　　陆昭琼这话十分在理，宴会与秋祭的时间如今接近，此时的秋祭就不仅仅是一场祭祀，而是传达了些什么。

　　因此在第二天，当她着玄衣、披金绶带、手持玉璋，于祭台上念祝祷词时，不少人如出一辙地露出惊诧神情，其中便有好些熟人。
　　打了高甚还能做主祭，比只做主祭声名传得更广。也是经由此事，她在乾平有了一定的地位，不是从前身份不明、去向不明，从江州来的孤女。

　　按照流程，将前面礼仪的部分完成，最后就是赐福了。
　　这赐福也是颇有意思。先是众人挑一块糕饼吃，吃出里面藏有石榴粒的，便是被选中，进入下一轮。
　　石榴粒小，吃到全凭运气，这一轮留下来的只有三十人。再是解谜，谜题涵括天文地理、诗词歌赋、三教九流，这一轮留下来的只有十人了，其中就有薛桓盈。

　　最后是藏福，也可以叫抢福。
　　这福是她手中裹着玄色丝帛缠绕的玉璧。
　　她可以选择藏起来，等人找到，也可以放在身上，不过要提防人来抢了。
　　这两种法子各有各的好玩之处，全看主祭如何选。
　　秋祭所在的地方是城郊，此处有成片的草甸，草木微黄，已长到到人小腿处，风一吹过就卷起片片草浪。此时天朗气清，远山如黛，风浮草动，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澶潆自然是选等人来抢的。
　　她将玉璧藏于胸前，翻身上马，如同箭一般射了出去。此时淡青的天、微黄的地，皆在她面前流动。马儿的尾巴上系了铃铛，随跑动发出清越的声响。澶潆低下身，几乎是伏在马背上，伸出手去，让草尖掠过掌心。
　　身后马蹄声逐渐逼近，澶潆向后望了一眼，好几人正在朝她靠近。
　　瞬间收紧心神，她仔细观察了周边的景象，随即便有了主意。
　　澶潆调转方向往林中去，她感官灵敏，其他人尚且不清楚这林子的情况，有些束手束脚之时，她便已经了然于心了。借助地势、溪水、密林，马在她的身下仿佛生了风一般疾速，很快便将一行人甩开了。
　　再没了人跟着，澶潆在林中肆意驰骋，绕着林子跑出了好长的距离，才哼着小曲，在一山脚悠悠停下。
　　这地方瞧着陌生，也有些安静，澶潆心想，等再玩一会，她就......

　　正当此时，身后头顶仿佛传来了什么声响，她转头望去，只见薛桓盈骑着马从那陡峭的岩壁上直直往下落。
　　澶潆此时仿佛晴天霹雳一般，他虽极好地借了几块石壁的力，没出什么差错地落地，可这滚落的石块、扬起的沙土、落地时巨大的声响看着实在是叫人胆战心惊。
　　“你不要命了？这么高的石壁也往下跳。”澶潆立即下马，有些生气地扯住他那匹马的缰绳。
　　“你跑得那么远，我不从这石壁下来，怎么追得上你。”薛桓盈此刻喘着气，却扬着笑，眼睛亮得惊人。
　　“一时追上了我又如何呢？只要我还骑着马，你还是追不上我的。”
　　“那我就一直追你，你去到天涯海角，我也追你到天涯海角。”
　　这话到底有什么本领，叫她连其余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澶潆看着他，眼神微微颤动，有些恍惚地轻轻地说道：“你就这么想要这福气吗...我给你，我给你就是了。”
　　澶潆与薛桓盈回到祭祀之地，将第一杯酒递给他，等他饮尽，再将手上的束玉放到了他的手上。
　　之后便是众人共享祭祀之后的酒食了。
　　薛桓盈靠近澶潆，在她耳旁说道：“第一关，我并没有吃到有石榴的糕点，是花钱同别人换来的。”
　　见澶潆难以置信地看他，他继续说道：“想得到福气，就是要去竭力去争取的。”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越写越无聊呢。
唉，没完成字数，进黑名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