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误救世以后》碧山清酒

85、收场

　　澶潆出了门，只下意识地往前走，直到被人流淹没。
　　她现在的样子在别人看来应当是很奇怪的，发髻散落，衣衫凌乱，手上还沾着血，引得人频频注目。
　　随他们去吧，谁又在意呢？

　　“澶潆！”澶潆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拉住肩膀朝他转去，她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看见眼前薛桓盈焦急担忧的神色，只小声吐出几个字，“你怎么来了？”
　　“你这副样子，看着怎么能不叫人担心。为什么不坐马车回去？”
　　“回去...”她摇了摇头，“我闯祸了，不能回去。”
　　“你闯什么祸了，高甚打了就打了，今日就算你不打，我也要打的，自己动手更解气而已。”
　　“打他确实出了气，可我根本没考虑后果。我现在住在陆府，陆姐姐同外说我是妹妹，高甚祖父和陆大人是同僚，现在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了高甚，一定给她们惹麻烦了。”澶潆垂着脸，有些无措地攥着衣角，“我不要回去，高府的人要找就来找我好了。”
　　薛桓盈握住她的双肩，语气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高甚今日做了什么事大家有目共睹，论错也是他的错，无论如何都怪不到你头上，若是陆家的人因此迁怒你，将你交出去平息事端，那你也没必要在陆府待着了。”
　　澶潆摇头，“就算她们把我交出去，我也不会怪她们的。她们和我不一样，我是孤家寡人，无牵无挂的，打了谁我都不在乎，可陆家和高家都在乾平，又同在官场共事，陆家哥哥姐姐对我很好，陆大人也在帮我，如果因为我而与高家结仇，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既然她们护不住你，你随我走吧，我护着你。”
　　澶潆有些惊讶地抬头，见他神情认真，只眨了眨眼，说不出话来。
　　现已入夜，路上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人也多了起来。

　　薛桓盈放开她的肩膀，改拉住她的手，“我们不要在路上说了，前面是我家的铺子，你刚刚受了惊吓，去那歇息一会。”
　　这铺子是一间三层的布坊，铺子临街，又修得气派，一二楼常有人光顾，她如今便在第三楼歇息。
　　布坊的小姑娘为澶潆换下身上的衣服，又将她手上的血迹擦拭干净，端着水出了门，守在门外的薛桓盈方才进来。
　　“我先前说的话，你考虑得如何了？”薛桓盈状似不经意地问起。
　　“嗯？”澶潆很想装作不记得，可看见他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既专注又忐忑，像猫儿，心不自觉地软了下去，“你为什么还是要我与你一起，你应当知道，我已错过了入国子监的时间，不能为你提供多少助力了。”
　　“入不了国子监又如何，你想任职，法子多得是。你再等我一年，不，不需要一年，今年我就能去任上，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成了事也有你的功劳，那时再弄个一官半职不成问题。你想去哪，我们便去哪，你想去江州，我也陪你一起去。”他说这话时简直是神采奕奕，连澶潆也不自觉跟随他一起想象了。
　　“等等。”她有些难为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想得也太远了，再说了，我可还没答应要和你一起。”
　　“那你，为什么不能答应与我一起？”他追着澶潆的目光，“你若是担心留在陆家，会给她们惹麻烦，那不如和我一起，我也喜欢惹麻烦，不怕什么后果。”
　　“你不怪我吗？我第一次见面就伤了你，还违背了和你的承诺。”
　　“是我先偷看你的，你伤我也有道理，况且，今日一看，你对我还是客气的，毕竟没当众叫我变成猪头。”薛桓盈做出一副后怕的模样。
　　澶潆忍不住笑出了声，薛桓盈也看着她笑了起来，勾起食指刮了她的脸蛋，柔声道：“现在好些了吧。”

　　澶潆却忽然瘪嘴，眼泪啪哒啪哒地落了下来，“为什么大家对我这么好，可我总是做辜负人的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偿还了，每次想要还，又要欠下更多的债。陆姐姐为我请了老师，又请求她朋友让我做主祭，可我这次打了人，老师应当是不敢再教我，主祭的事也成不了了，我为什么总是违背承诺。我不想待在乾平了，我要回江陀，不，我要回澶渊。”
　　薛桓盈被这阵仗弄得手忙脚乱，又是拍着她的背安慰，又是给她擦眼泪的，嘴上还哄着：“你先不要说些气话，你走了，事情并非就消失了，不要先想着逃避，我们一起想办法。”
　　澶潆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止住了泪，脑袋也清晰了一些，“你说得对，我要是走了，那个高甚如果想报复却找不到人，找到我的朋友欺负，那可怎么办？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得把高甚解决了。”
　　“高甚作恶不少，想治他的罪并不难，即便不能叫他明显上吃亏，平时使绊子的地方也不少，我今后绝不会叫他好过的。”
　　澶潆不知道他想的那些折磨人的法子，但她此刻想的是，找个机会把高甚偷偷杀了。
　　“除了高甚，今日在宴席上应声的，一个也不能放过。”
　　薛桓盈说这话时是生气，她却更多是不解。
　　“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明明与我不相识，却能够如此信誓旦旦地说我是如何想、如何做的，他们说这些话时难道不觉得荒唐吗？还是因为高甚对我有敌意，就能这样对我口出恶言，他们是他的打手吗？还是什么应声虫？”
　　“此次宴会，高甚以你为噱头，吸引了一些人来，这些人里，对你有仰慕好奇的，也有敌视的，高甚开了个头，摆出样子，他们就也蜂拥而上了。”薛桓盈解释道。
　　“敌视我？我才来乾平几天，根本没见过这些人。”
　　“你当然没直接与他们产生冲突，可此前建宫殿一事，不少人摩拳擦掌，又是花钱打点，又是背信弃义，钱花了出去，脸也撕破了，想着能大捞一笔，一步登天。结果被你阻止，这事作罢，这些人连带着恨上了你。今日宴席上我就看见了好几位，且都出言了，我虽隔得远，听不清楚，但也猜得出不会说什么好话。”薛桓盈接着说：“还有石良，他虽受人排挤离开的乾平，可毕竟在建州，和他有利益往来的不少，你不仅处置了他，回去后他的亲族也一并处置了，他家在乾平有些根基，不可能完全铲除干净，对你也存了敌视之心。”
　　她此刻说不出话来了，这么看来，敌视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身居高位，就是能够掌握一些人的命运，你都不必见他们，一行一念便足以影响前程命运了。你从前做惯了救死扶伤的医师，世人爱戴偏多，受人敌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可你大约是做不了一辈子的医师，等做了官，你就知道不论做好官还是贪官都是顺一些人的意、逆一些人的意，无法求全。只是选以哪些人为敌，哪些人为友而已。对待敌人，从来不需仁慈。”
　　“嗯。”澶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我不记得有哪些人了。”
　　薛桓盈冷哼一声，“我都记着呢。那些张了嘴的，神情不善的，我通通都记下来了。”
　　“你听不清那些人说什么，又怎么能知道是帮我还是讥我，其实席上还有人帮我说话了的。”
　　“我虽在楼上，可安排了人在楼下，我随你出来前，宴会所发生的事已经从他那知道了，不会冤枉人的。”
　　“那你得将这些人的名字列一份给我，当时只顾着打高甚，忘了打他们了。”澶潆愤愤道。
　　他笑得仰倒，“我现在就给你列。”

　　澶潆今日不想回去，就暂时在这住下了，薛桓盈就在她旁边的屋子。
　　只是夜里睡得不安稳，她总觉得外头有许多人行色匆匆，像是在找人。
　　天才蒙蒙亮，她打开窗户往外看，外头街上果然有不少官兵，真的在找什么人。澶潆心中一惊，不会真是在找她吧。她再仔细一看，在那官兵队伍中发现了熟悉的人，是陆府的家丞。是陆家在找她。
　　澶潆整理好衣物，便忙不迭朝他招呼。
　　“我的姑娘啊，您这一晚去了哪里，可把我们急坏了，生怕您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到高府去要人了。”面前的人神情激动，一边对着她苦口婆心，一边招呼那些官兵将她们护送回去。
　　澶潆不想打扰薛桓盈，同布坊的掌柜知会了一声，便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车上，她有些忐忑地问道：“陆姐姐在家吗？”
　　“主君、两位少君都在，都等着你回去呢。”严石回道。
　　“陆大人也在，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澶潆此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是昨天半夜赶回来的。”
　　“你们，都知道了我的事吗？”她试探着问道。
　　“主君正是知道了您的事，才连夜赶回来的。”他有些犹豫地说道：“高大人，也一早就来...拜访了。”
　　完了完了，看来是天要亡她，这回真是难逃一劫了，澶潆难以置信地捂住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还是没完成15000字，实在是时间有点紧张。ddl比什么毅力啊鼓励啊要有用得多，这几天把我一个月的kpi都干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