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过年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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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凌晨三点。
华桉村。
夜色中几户人家早已亮灯，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自家的公鸡看见光提早打鸣，在向度家这一方明亮中，过年的热闹驱散了寒冷的黑夜。
客厅电视里唱着喜庆的新年歌曲，屋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樟树和桂花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此时胖三和一群锦鲤游来游去，似乎也知道过年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祖孙俩忙得不可开交。向度系着大红围裙，穿着黑色毛衣洗青菜、洗萝卜……洗一切要洗的菜，随后开始剥大蒜、切生姜……切一切佐料配菜，并整齐地摆放在碗碟里。
案板上咚咚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灶台上高压锅呲呲地冒气。
他们习惯早上过年，虽然只有两人，但外婆一定会给向度满满的过年氛围。
向度开始熬浆糊，停火后，放屋外晾凉。回到厨房，用手拈了一个卤鸡爪，啃完，浆糊凉得差不多了，他拿去隔壁同样灯火辉煌的张家。
“原芳姐，贴春联。”他溜进厨房。
张原芳正在手撕酱鸭，见他进来递过去一块，“来！尝尝这个，李正昨天特地送来的。”
向度接过吃了，“有些辣……不过味道挺好的。”
“这是特辣的，等会儿春卷好了叫你来吃。”
“最爱张婶炸的春卷。”
张原芳进屋拿出春联，反铺在桌子上，手压着一头，向度用毛刷子蘸了浆糊往春联背面刷，随后一手拿着春联，慢慢踩着梯子往上爬。
上到大门顶，向度拿春联上边，张原芳拿下边，两头拉紧沿着门框边一贴一抹，平平整整，端端正正。
“正了吗？”向度举着横批在门楣上移动。
“再往左一点点。”张原芳在下面指示，“对，就这样。”
下了楼梯，开始贴厨房的春联和福字，浆糊用了一半。张原芳又跟着向度回到他院子，来贴他家的春联。
春联一贴，就真正有了过年的氛围。向度洗了手，又跑张婶那里吃了一个春卷才回来。
此时，外婆炖的白萝卜牛腩在咕噜咕噜冒泡，热气蒸腾，顶得砂锅盖发出轻轻磕碰声，溢出几滴浓白汤汁，滴落在灶台上滋滋作响。
向度揭开砂锅盖，用筷子戳锅底防止粘锅，“外婆，真香啊！”
外婆做的都是向度喜欢吃的菜，她自己不吃牛肉，就吃白萝卜。
向度又在院子里烧了一大盆火，等会吃年饭要给外婆烤火的，熊熊红焰又增添了过年的氛围。
随着远方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得越来越密，餐桌上的菜碗也越来越满。凌晨五点，张家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随后，向度家也响了。
外婆先用三生敬了祖宗，两人才开始吃年饭，餐桌上多放了一双筷子，那是给外公的。
她往向度碗里夹菜：“来，鸡腿是你的，鸡爪也是你的，吃了明年多多抓钱！”
“外婆，今天是你的生日，这个葫芦丝吃了福寿连年！”向度往外婆碗里夹菜。
“好好好，新的一年，咱们都平平安安。”
客厅里热闹过大年的歌曲一直放着，时不时还听到外婆和向度的大笑声传出，祖孙俩过了一个平和温馨的年，一直吃到天光大亮。
打开院门，远处的田野里雾气缭绕，房子若隐若现，鞭炮声一直没有断过。一阵寒气袭来，让向度缩了一下脖子，他拿出昨天桶里挖的蚯蚓开始喂胖三它们。
能与乡下鞭炮声热闹相比的就是城里的鸣笛声，在大年三十，这喇叭声显得不那么刺耳了，给清冷的街道增添了过年的一份热闹。
雪籽只下了那一晚，今天出了太阳，小区里的树叶依旧深绿，麻雀飞落在草地上寻找食物，它们踩到枯树叶上发出沙沙声。
小区里安安静静，每家每户关着门自己过年自己热闹。
唐妈和唐照野吃完早饭就开始忙着备菜，他们是晚上过年，唐晓爽也算起了一个大早，虽然帮不上多少忙，但厨房有了她，过年的氛围也就有了。唐爸是下午四点来的，有他在，年夜饭就不让兄妹俩帮忙。
他们早上就贴好了春联，是外婆给唐照野写的那幅，扯了宽透明胶带，沿着四边贴墙上，大门中间一个“福”字，他俩站在门外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自家的门户真好看。
电视机打开着，没人看只有个声显得热闹。唐晓爽躺沙发上玩手机，唐照野则回房开始忙工作，他接的多伦多这个大项目快要接近尾声，最近一直忙着赶进度。
晚上七点，年夜饭准时开餐，一桌十个菜，碗碗有花名，色香味俱全，他们过了一个和气年。
华桉村。
阴沉沉的天，冷风飕飕。各家各户开始出动，下午四点多，向度带上锄具准备出门，外婆跟上去，“我也去看看。”
“天气太冷了，我快去快回，外婆，你就别去啦。”向度说。
“我就想再去看一次。”外婆讨好道。
“那先说好，不许哭不许闹。”
“不闹不闹，都这么多年了，再也闹不起来了。”
向度给外婆带上毛线帽，又检查了衣服够不够暖和，才开车前往墓地。
大年三十，要去给外公“送灯”。到墓地附近的商店，有不少人在买“灯旗”——一根木杆粘着纸花，顶上有个小灯泡，按下开关就会亮。
灯旗有很多种颜色，向度挑了个红色的，外公也要过年。
扶着外婆走进山里，四周远近的鞭炮声接连起伏，有才吃年饭放炮的，有祭拜先人放炮的，交织在一起，这一刻墓地里的亲人也真的过年了。
外公石牌上的红漆去年才补过，现在还很新亮。外婆还是两年前来过，上次又哭又闹极度悲伤，向度就不敢让她来了。
外婆一边拔坟墓上的杂草，一边说：“东哥，过年了，我来看看你。”
向度从不远处挖来新土堆在坟墓上，再把灯旗插上，点亮灯。
看外婆情绪还算平静，他点燃纸钱、香和蜡烛，给外公拜年：“外公，你家铁娘子长大了，这次都没哭，你要保佑铁娘子身体健康长寿。”
“你也得保佑我们阿度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外婆说。
纸钱燃尽，外婆说：“你去看看磊子，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再放鞭炮。”
向度又仔细瞧她的神情，才一步三回头跑去磊子的坟墓。
每年清明、过年，向度都会来看磊子。他父母在他意外过世后，第二年外出打工，有好几年没有回来了。
磊子没有墓碑，但不管周围怎么变化，向度都会记得这座坟，拔杂草、培土、灯旗一样没有落下。灯旗有两个，一个给磊子的，一个给大黄狗的。
向度边烧纸钱边说：“磊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原芳姐明年要结婚了。男方叫李正，我和外婆见了人，看着很不错……”
点燃蜡烛，他又说：“原阳还是没有消息，你和大黄在下面长长眼，让他赶在原芳姐结婚前回来。”
打火机“咔嚓”一声，鞭炮的引子闪火花，几秒后震耳欲聋，鞭炮红色的纸壳炸开四处乱飞，给光秃秃的一堆黄土添了一抹色彩。
外婆盯着向度走远后，扶着墓碑坐下，粗糙的手抚摸碑上凹进去的字，说道：“东哥，明年我还不知道走不走得动，要是没来，你也不要怪我。”
“我们宝贝阿度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别插手也别生气，他开心就好。阿野这孩子很好，阿度跟他有话说，能玩到一块儿。虽说……虽说他们离经判道，但这世上也不只我们阿度一个人这样，他没杀人没放火，没有危害社会和国家，他只是……只是……”
外婆把头靠在石碑上，眼眶闪着泪光：“你只管同意，别心里同意嘴上却骂人，你放心我也不会阻止他的，不会让阿度再走一次绮书的路……”
眼泪流在如沟壑般的皱纹里，再滴落在衣服上，“你要是来接我，记得早点跟我说，别让阿度太伤心……”
外婆又说了一些儿女的近况，听到不远处的鞭炮声，连忙止了泪，从口袋里掏出棉质手帕擦眼睛，扶着石碑站起来，“不说了，等下你又嫌我唠叨。”
向度从磊子那边回来，瞧见外婆神色没说什么，先带她离远了一些，再折回去放鞭炮。
天色阴黑，他们站在远处，在一堆堆黄土之中，望着外公坟墓上青烟滚滚，一阵风吹来，就散了。
他们在鞭炮声中往回走，等清明了再来，一年来看两次，两次就够了，省得太伤心。
“这里是春节联欢晚会的直播现场，在这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美好时刻……”
向度每年都会陪外婆看春晚，几位主持人出来那一刻，能感受到全国人民在一起共度一个美好的除夕夜。
唐晓爽给外婆打来电话，祝外婆生日快乐，还说她也在陪她爸妈看春晚，和外婆聊哪个节目好看，两人闲聊了许久，逗得外婆非常开心。她撑到十点回房睡觉，向度坐在客厅守岁。
“零点的钟声，马上就要敲响……”
唐照野的房间里，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咔咔哒哒”，在新年倒计时前十秒，他设置的手机闹铃响了，同时响起的还有向度打来的视频。
接通，半明半暗中见到熟悉的身影，随着向度那边电视机里的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向度在院子里点燃鞭炮和烟花，噼里啪啦中“呯”地一声，一朵绚烂花朵在天空中炸开。
两人都没出声，安静的看完烟花，迎接新年。
向度的面孔出现在屏幕里。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同时祝福，同时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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