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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感性 新朋友,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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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度把镜头对着院子。唐照野看见暖黄色的灯光下连绵不断飘落雨丝,刚才放烟花时没注意,细看之下又不像雨丝,它更轻飘,“下雪啦?”
“嗯,才下不久,地面都没白。”向度说。
“天亮就白了,会堆雪人吗?”
“雪厚就堆一个。”
“发给我看。”
“你自己来看。”
唐照野走到窗户前,他对电话里的人说:“向度,我很开心。”
镜头里,两人对望,相隔七百公里的声音传来:“我也开心。”
新的一年,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回应。
“我想吃糖。”唐照野说。
向度走回客厅,很有耐心地从果盘里挑出不同种类的糖果摆在桌上,问道:“想吃哪种?”
唐照野从屏幕里认真看了看排成两行的十颗糖,说道:“没我想吃的。”
“你不是不挑食么,吃个糖还挑上啦。”向度说。
“你喜欢吃哪个?”唐照野问。
“我不吃糖。”向度说。
“那你给我挑一个。”
镜头里,向度拿起一个非常普通的橘子糖:“行了,就给你留这个。”
“好,放我床头柜。”唐照野说。
“在工作?”
“嗯,过年有些无聊。”
向度关了院子里的灯,关了门,又关了客厅里的灯,进了房间,打开抽屉,说道:“糖给你放这里。”
“好。”
向度躺进被窝,打了个哈欠:“挂了。”
“晚安。”
“你也早点睡吧。”
唐照野走出房间,客厅里唐晓爽躺沙发上还在玩手机,唐爸唐妈早睡了。
“哥,新年快乐!”唐晓爽伸出双手,“红包拿来!”
随后,她就收到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高兴地滚回自己房间继续追剧。
唐照野在手机里精挑细选,买了一个新年红包封面:一个小男孩举着一大束鲜花。
附上祝福语:新年所许,祝你,祝我,祝我们。
大年初一。
华桉村。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厚厚一层白雪,一脚下去咯吱一声,雪能没过鞋子。向度起床后,爬上阁楼手拿长竹竿敲打樟树叶上的积雪,担心积雪太厚把树枝压断砸到人。一时,这块区域下起暴风雪,一块块雪散落在地,把原本树阴下薄薄一层雪堆得厚厚的。
今天第一个上门拜年的是楼子一家,红姨提着礼品,口口声声依旧是答谢向度救了楼子。
楼子围着大红围巾,喜气洋洋,认认真真地给外婆磕头拜年,得到了一个大红包。他二话不说也给站在一旁的向度磕头拜年,笑眯眯大喊道:“阿度哥,新年好!”
向度从客厅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非常大的红包,很有分量。楼子高兴地接过,拆开来看是几本钢笔字贴、一支钢笔和墨水。
向度说:“新的一年,祝你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楼子听懂了这话,他觉得跟他大侠分享了秘密真的很快乐,大喊道:“我会的!”
转头对他爸妈自信满满道:“爸爸,妈妈,我今年数学一定考第一!”
“你要是考第一,爸爸就带你去看天安门。”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楼子笑得骄横:“阿度哥,你听到啦,你可要给我作证。”
向度笑着摸他的头:“我作证。”
楼子爸妈没坐多久回了家,他留下来玩,跑到胖三跟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再吵着向度要堆雪人。
跟建筑设计师堆雪人,那肯定有点儿不一样。向度给他戴上皮手套,把雪铲到院子门口堆放,找了一个长方形盒子,让楼子做雪砖,他自己堆雪狗。
楼子把盒子里装满雪,一倒出来全散了,根本成不了砖。也不用向度提醒,他重新装满了雪握着拳头用力捶打夯实,再倒出来,一块结实的雪砖做成让他开心不少,便更加卖力。
到中午吃饭,一只蹲坐着,吐着舌头的大德牧雪狗完成,两人又围着狗用雪砖做了一个大雪屋,外婆找出一条红色围巾给雪狗围上。
楼子肉肉的脸颊冻得通红,帽子上、肩上都是白白的雪,笑得傻傻的。让向度给他拍照,拍完照后他立马发给了小朵和唐照野。
唐照野看到照片,立即打来视频,楼子把从早上拜年到堆雪人吱哩哇啦讲给他听。吃了饭,楼子意犹未尽又跑来,说还想堆雪人,向度决定整个大的。
这一年的第一天,是楼子童年里最快乐最难忘的一天。晚上,唐照野又收到了一张照片,雪屋里亮了暖灯,冰冷的白雪有了温度,雪狗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大年初二,向度爸妈和他弟来了。向爸下车脱下外套,放下手中的礼品就去厨房搭手忙活,往年过年都是如此。向绮书则拉着李聪坐到客厅沙发上烤火,特意把烤火被往他那边拢了拢,又剥好茶几上的柚子,一块块递到李聪手里,全程半点没顾及一旁的向度。客厅里母子三人,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向绮书不会问向度在外的工作与生活,他也从不主动与她提及,兄弟之间就更加没有话说,李聪来了都没正眼瞧他,躺在沙发上就开始玩游戏。
向度见此不去厨房也不在客厅呆了,就去跟胖三玩,多少个时间里,胖三是他唯一的倾听者。
到了中午吃饭,外婆见夫妻俩只给李聪夹菜,就问:“聪聪上班了吧?工作怎么样?”
向绮书说:“年前进了一家公司,天天加班太累了,我看着心疼就让他辞了,过年再找。”又给李聪夹了一筷子菜。
外婆说:“现在加班是常事,聪聪刚毕业多历练历练是好事,你看阿度不也这么过来的,现在他工作出了头好着了。”
李聪满不在乎地嚼着菜,说:“我可不吃这个苦,这叫没苦硬吃,就那点工资不值得拼命,他爱吃苦他自己吃。”
向度闻言,准备去夹菜的手收回来,扒了一口米饭,没说话。
外婆说:“你哥这叫有本事,没靠过家里。”
向绮书说:“妈,聪聪年纪还小,靠家里也能养活。”
外婆看了一眼偏心的女儿,声音不大,说道:“聪聪刚入社会就怕吃苦就退缩,你们惯着他任由他不懂规矩,以后不省心你们只会更加操心受累。”
又看向一脸不服气的李聪,语气里添了几分严厉:“聪聪,这过年你难得来一次,外婆不是要说你的不好。你在家里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做错了事永远不知道反省,以后进入社会只会吃更多的苦头,去年那事你至今没跟你哥道歉的。”
说完,李聪脸色瞬间沉下来,把筷子一放往外面冲。
“去年那小事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提它做什么?”向绮书也冷下脸,把李聪给拉到客厅。
向爸出来打圆场,外婆心里叹了一口气。
类似这样的对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二十多年来向绮书夫妻俩都是偏心李聪的,就连那小小的一次夹菜向度都没有得到过,更别说父母亲的爱了。
向度也不插话,说了只会遭到更多的不在乎。只是每次外婆听不过去,会说说他今年做了些什么优秀的事,想把夫妻俩的目光拉过来也看看他。
饭后,李聪站在院子里吵着要回去,向绮书把围巾给他围好让他不要闹。外婆叹着气把腌好的腊肉、腊鱼、腊鸡和一些菜用袋子装好,塞了一后备箱,他们三人就回了市里。
向度站在院子门口望着相亲相爱的父母与儿子,冷风寒气从他的衣领口灌进胸口,又贴着背脊往下走。外婆说回屋吧,拍了拍他肩头上的雪,拉了拉他的领口,祖孙俩进了屋。
年初三一直到初五,外公这边的叔伯们会来给外婆拜年,外婆是外公这边辈分最大的老人,逢年过节都有晚辈来看望。来的几个婶子也不会像客人一样坐着等饭吃,都会去厨房帮忙做饭,让外婆歇着,有的来了怕外婆做饭累,坐着喝了一杯茶没吃饭就走了。
这天,唐照野带着一家人来给外婆拜年。他带着唐爸唐妈去看新房子,唐爸咧嘴笑着直夸自家儿子能干,顺带也夸了向度设计得好。
唐照野在屋里跟唐妈说话,突然,听到唐爸从屋外传来大声惊呼:“好大一个飞机!”
他顿了一下想到什么,但又不确定,走到东边房间的窗户,眼前霍然出现一架雪白的飞机。
他打开窗户想要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可真真切切看见了还是觉得不真实。他径直翻过窗户跳出去,慢慢走近,雪飞机在他的视线中一点一点变得真实。有直升飞机那么长,能坐下他一人,机身上用红豆点了几个字:照野号。
盯着这三个字,他浑身血液沸腾,心里满得发胀,眼眶发热,手触摸到冰冷的雪飞机,他的整颗心却暖洋洋的。他想狠狠地拥抱向度,狠狠地亲吻他。
雪陆陆续续下到初三,初四停了。今天是一个太阳天,如果他没来,可能就此错过看不到这架属于他的飞机,向度说过让他自己来看雪人的。他急切地跑回院子寻找向度,他从未这么想要见到他。
跑到厨房,向度正低头切菜,见他着急的样子,停下手抬头问他:“怎么啦?”
唐照野喉咙发紧,反而说不出一句话,他摇了摇头,走过去洗了手,从向度手中接过菜刀,低着头快速切菜,菜板上发出急促地“咚咚咚”声,犹如他此刻的心跳。
向度见他这副模样,说道:“看到了。”
切菜声戛然而止,唐照野抬起头,双眼里罩着向度,嗓子沉哑:“看到了,我很喜欢你的祝福。”
大年初一的早上,他也收到了向度的红包,红包封面是一个彩色的纸飞机,附上一句祝福语:新朋友,新年皆如愿。
“坐上去了吗?”向度问。
“没来得及……”
“雪一时化不了,压得紧实。”
唐照野放下菜刀想要握住向度的手,这时外婆过来拿配菜,对他说:“阿野,你再切几个红辣椒我放鱼里。”
他才伸出去一点的手,急忙收回来,在身侧握成拳又松开,“好。”
唐妈这会儿来到厨房,对他说:“儿子,我来,你出去吧。”
外婆说:“阿野他妈你去客厅坐着,老太婆能忙过来。”
唐妈说:“阿野和晓晓叫你一声外婆,我也算半个女儿,过年回家理应帮厨的,让孩子们出去玩吧。”
唐妈把两个孩子赶出厨房,和外婆一边说笑一边下厨,唐爸和唐晓爽已经回到院子在逗胖三。
唐照野不管了,拉着向度快步走出院子,来到设计图中机翼凉亭的地方,凉亭还没建,此时停了一架雪飞机。
站在雪飞机前,向度甩甩手意示他松开,反而被唐照野十指相扣握得更紧。向度来不及反抗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拥紧,唐照野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像个需要关爱的小孩子一样。
两人胸膛相贴,向度能感受到唐照野热烈的心跳,双手回抱了他,回抱那个十八岁时心灵受伤出走的唐照野。
四下无人无风无声,冬天的阳光虽然来迟了,但它依旧能融化人心中的寒冷。
“坐上去,我给你拍张照。”向度说。
唐照野把鞋子上的泥在白雪里蹭干净,又狠狠跺了几脚,确定鞋底不脏了才小心翼翼踩上雪飞机,动作轻缓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嗑碰散了。他高大的身躯坐进去,飞机一下子显得小了些。
“很稳,怎么做的?”唐照野问。
“用木板做的框架。”向度说。
“你会木工?”
“建筑模型设计和制作我可是拿过奖的。”
向度给他拍了几张照片,说道:“这个飞机也有楼子的功劳,他走亲戚去了,特地交代你要是看到了,要发照片给他。”
“我等会儿发给他。”唐照野走下飞机,微笑着作出请的姿势,“向度先生,邀请你坐上照野号。”
向度可没他那样慎之又慎,一个跨腿坐进去,唐照野搂着他的肩,一手举起手机,“来张合照。”
向度抬头看向镜头,唐照野一笑,侧头亲了他的脸颊。向度惊讶地转过头来,一张照片定格在这一刻的美好,两人眼底的情感是胜之情爱的纯真美好。
“你没必要这样吧。”向度见唐照野把那些红豆抠下来,不免觉得他有些太感性了,肉麻兮兮的。
“很有必要,粮食不能浪费。”唐照野说。
“得了,你留着煮粥喝吧。”向度不管他转身走了。
唐照野专心地抠红豆,全部抠出来后用衣服擦干,看着手心中一把红豆,笑得眼睛亮亮的,像个纯真的孩子。
这不是一般的红豆,这是赤小豆,又叫千里眼。他知道外婆没种这种豆子,那向度哪儿找来的呢?
来到房间,走到他那边的床头柜打开抽屉,月饼铁盒子里有颗橘子糖,那是向度给他留的。他把赤小豆放进去,打算去买个小玻璃瓶把它们装好,接着拿起那颗普普通通的橘子糖拆开包装,放进嘴里,一下子他整个人都泡在了蜜罐里。
圆桌上十个菜,大家一起围坐。
“程外婆喝酒的不?”唐爸倒了杯白酒,举着酒瓶问外婆。
“喝,就喝一小杯。”外婆说。
唐爸站起身,把倒好的那杯酒放在外婆面前,说道:“阿野这半年麻烦您了,程外婆,我这杯酒敬您。”
“有阿野在,老太婆我还有个说话的人,你们把阿野教得好,他没给我添麻烦。”外婆说。
唐爸又举着酒杯对向度说:“阿度,这杯敬你。阿野少有像你这样的朋友,他是娃娃的时候,就一个人闷声闷气的,跟我都说不了几句话,看你们合得来,我替他谢谢你。”
唐爸行为举止大方,说的话也真诚,但向度已经先入为主了,一想到唐照野那天的话,他多少对唐爸带些偏见,他道:“他话挺多的,跟外婆也聊得来,对讨厌的人确实不张嘴。”
唐爸问:“谁呀?还让我儿子讨厌上了?”
唐照野听出了向度的话里话,对他爸说:“你别敬来敬去的,我与外婆之间的事我自己来感谢,你吃你的。”
“行行,你成人了,这事你比我做得好。”
唐爸虽说如此,但还是与外婆聊了几句,期间被唐妈岔开话题,绕到华桉村。他们回来是没有田地的,但也不可能种地,虽然唐照野说开民宿,但心里也没个底,他们来之前到镇上看了一圈,唐妈还想着来乡下后又去摆摆摊。
唐爸唐妈吃完午饭就走了,唐晓爽约了同学,也跟着一起回了上海,唐照野送他们到市里坐上车后才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