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秘密 他听见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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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晚开始天空就阴云密布，气温逼近零度，下午天空飘起小雨，刮了大风，寒风刺骨。
外婆坐在沙发上烤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接通说了几分钟，挂断后脸色明显失落。
“你舅舅不回来过年了，他们要带俊俊和雷雷去北京玩。”
向度一听，立即搂着外婆安慰：“要不我们也出去玩吧。”
“正月你爸妈总得来，再说还有好些亲戚要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哪儿都去不成。”
“你要是想出去，我跟他们一个个打电话，让他们都别来了。”
“哪能啊，不想去。”外婆说着起身去厨房，“我收拾一些菜，等下你寄过去。”
进入腊月，外婆就期待过年能见上儿女们一面，现在期待落空。向度望着外婆垂垂老矣的背影，没有上去帮忙，她收拾菜的时间能化解一部分情绪。
隔着门听到楼子喊外婆的声音，不一会儿，探进来一颗圆脑袋，背后还藏着什么东西。
“阿度哥。”
楼子坐在向度身边，笑嘻嘻地说：“阿度哥，我们来玩交换秘密的游戏吧？”
“不玩。”向度歪坐在沙发上。
“小朵说交换了秘密就会成为好朋友，阿度哥，我想成为你的好朋友。”楼子害羞地看着向度，一双眼里全是巴望。
向度眼前闪过外婆失落的背影，勉强答应：“怎么交换？”
“就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再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们就成为好朋友啦。”楼子开心地说。
“你的秘密是什么？”向度问。
“阿度哥，你不可以耍赖，要真的告诉我秘密。”楼子警惕道。
“啰嗦。”
楼子一脸兴奋地把藏在身后的试卷放在向度面前，骄傲地说：“其实我数学成绩最好啦，我全部都会做！”
向度看着上次还是空白的试卷，现在全写满了答案，仔细一看还是正确的，他问：“你喜欢鸭蛋？”
楼子小大人一样带些负担说：“唉！我才语文成绩好，我爸爸和妈妈就对我这么宝贝，我要是数学成绩也好，那我压力更大啦。”
“宠你，你还嫌弃上了。”向度说。
“我过年的愿望就是想要我爸爸妈妈再生个妹妹，生个弟弟也行的，不要把心思全放在我一个人身上。”楼子说。
“到时有了妹妹弟弟，你又吃醋，怪你爸妈不关心你。”向度说。
“我才不会！我长大了是要行走天涯的人，我还要去国外，就把妹妹留在家里陪爸爸妈妈。”
楼子的话，让向度想到了自己，别人不想要的，他却得也得不到。
看着满是答案的数学卷子，他斟酌了一下，认真地对楼子说：“大侠之所以能成为大侠，是他能承受成长的烦恼，并且正确积极的去面对，而不是逃避。你能听懂吗？”
楼子思考了一会儿，诚实地回答：“不懂。”
“你成绩不好，导致你爸妈更加关爱你，如果你成绩都好，可能他们还不会这么操心你，你这种做法有可能适得其反。”向度耐心解释，“而且你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就得拥有更多的选择，成绩一直很好，就能拥有这个选择的机会。这样能听懂？”
楼子抬头望着向度，一双漆黑的眼珠亮着光，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那我明年上学就考全校第一。”
“也不能一下子就考第一，会吓到你爸妈和老师，每一次考试涨二十分，到了期末再考第一吧。”向度说。
“好！”楼子抓住他的衣角，“阿度哥，你说的，我数学成绩好，你就教我写毛笔字的。”
向度把试卷摊开，指着他的名字说：“你自己的名字都写的这么丑，还想学毛笔字？先把铅笔字练好。”
“六年级上完，我就不写铅笔了……”
“谁跟你说初中改写毛笔字。”
“可是你说话得算数。”
“教你写钢笔字。”
“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阿度哥你最好啦！”
“少拍马屁。”
楼子的屁股一点点挪近紧挨向度：“阿度哥，该你说秘密啦。”
向度斜睨他一眼，双手枕着后脑勺，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胖三有1089片鱼鳞。”
“啊？”楼子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胖三自己都不知道，现在你成为了第二个知道的人。”向度说。
“这个秘密有什么用呢？”
“秘密一定要有用？”
楼子歪头想了想：“好像也不是要有用……”
向度又说：“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胖三两侧的鱼鳞上各有一条金黄色的点连成的虚线，每条虚线由36片鱼鳞组成。”
“哇！我要去看！”楼子的双脚从烤火炉里溜出来，穿上鞋朝胖三奔去。
向度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等楼子回来时，他胖乎乎的双手湿淋淋冻得通红，可想胖三遭了他什么罪。
“真的有36片！真的是金黄色！好神奇啊！”
楼子把手在身上擦干再伸进烤火炉，一屁股又紧挨着向度坐下，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阿度哥，现在我们是好朋友啦！”
又问道：“你和阿野哥也是好朋友吧？”
“不是。”
“啊？阿野哥没跟你说啊？”
“说什么？”向度问。
“就是上次那个……”楼子本想说向度打人的那天，改了口，“上次阿野哥把那个爱哭的哥哥拖走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去，他说要哄你开心，我就说让他跟你说做好朋友，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给阿野哥打电话，我们三个一起做好朋友。”楼子说着用电话手表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楼子。”唐照野的声音传来。
“阿野哥！”
“什么事这么兴奋？”
“我跟阿度哥交换了秘密，现在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啦，阿野哥也做我们的好朋友吧。”
“交换秘密就能成为好朋友？”唐照野说。
“对！这是游戏的规定。”
“好，我参与游戏。”
楼子开心地对向度笑：“阿度哥，阿野哥答应了。”
电话里传来明显愉悦的声音，唐照野问：“楼子的秘密是什么？”
楼子有些苦恼，他的秘密已经告诉了向度就不再是秘密了。
向度解救了他：“不超过第三个人知道就还是秘密。”
楼子眼里瞬间有了光，把他的秘密又分享给了唐照野。
电话里，唐照野的声音有些失真，教给楼子的话竟然与向度同出一辙，楼子狠狠点头：“我知道，阿度哥也跟我说啦。”
“那该你阿度哥说秘密了吧？”唐照野说。
楼子把戴着手表的手举到向度嘴边：“阿度哥，你说。”
向度把头往后一倒，远离手表：“我又不跟他做朋友。”
楼子急了：“说好了我们三个做好朋友的……”
向度双手抱胸一副拒绝的模样，楼子眼看关系僵硬，眼珠子一转，屁股一点一点挪远，挪到向度够不着的地方，他快速说出了他大侠的秘密。
向度作势要收拾他，幸得外婆这时候过来，手里提了一个大蛇皮袋子，说道：“阿度，你现在就送去寄了，不然明天收不到。”
“好。”向度起身穿鞋，捏了一把楼子的脸蛋。
“我也一起去……”楼子说。
“外面冷得要死，你在屋里呆着。”向度把袋子放车上，他舅舅在杭州，今天寄明天就能收到。
外婆又进了厨房，楼子对着手表说：“阿野哥，你的秘密是什么？”
“不能让你晓晓姐知道。”唐照野故作神秘。
“好！”楼子重重点头。
唐照野的秘密从电话手表里传出来：“我十岁的时候，把我妈妈最喜欢的一盆月季花烫死了。那个冬天我在家里很冷，喝了一杯热水暖和了一些，这盆月季花放在窗台上吹寒风，我觉得它也很冷，就把它搬进屋放在桌子上，请它喝了一杯热水让它暖和。”
“哈哈……阿野哥，你好逗哦……哈哈……”
“千万不能让晓晓姐知道，这是我们的秘密。”
楼子对着手表猛猛点头：“嗯嗯！我们是好朋友啦！阿度哥去镇上了，他等下就回来。”
“我等会儿打电话给他说。”
唐照野挂断电话，拿出笔纸在“放长线钓大鱼”的下面写上两个数字：1089，36。随后盯着发呆，向度的秘密楼子没有听出来，他听见了。
向度不是无聊透顶的人，不会闲到发慌去数鱼鳞，那时的他遭受了什么事情？内心是有多孤独与不安才会去数鱼鳞呢？
夜幕降临，向度陪外婆在看电视，唐照野的电话来了。
“向度，该说我的秘密了。”
“说呗。”
“说完后能要个安慰吗？”唐照野问。
向度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糖果，说道：“给你一颗糖。”
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低哑的电流声绞进向度的耳膜：“我之所以想去当空军，是因为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发现我爸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清晰，向度自动隔绝了电视里和和美美、热热闹闹的节目声，握着手机的指节泛出青白，“我在听。”
唐照野的声音平白直叙，没有起伏，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从小到大，我爸妈在我眼里很恩爱，我爸有什么好东西都会留给我妈，我排在后面。尽管日子穷苦，但他尽其所能，不会让我妈受委屈，可我妈最大的屈辱是他给的。”
“我生日那天晚上，是个大雨天，我妈照样在外面摆摊。因忘了带白芝麻，让我回家拿，我妹吵着要跟我一起，回家走路也就十五分钟。打开门我看见了一双不是我妈的红色高跟鞋，我妈房里传出异样的声音，我没拿芝麻，吓得匆忙关上门，抱着我妹跑了。我妹那时还没满七岁，我骗她说想起来家里没有芝麻了，就去现买的。”
“我关门的声音那么大，他们在房里不可能听不到，但他依旧不知廉耻、无耻至极的在外鬼混，我见到他就想吐，最后忍无可忍，把他打了一顿。”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轨，那一刻，我爸高伟的形象在我心中坍塌。我想我妈后来应该是知道的，那次她去部队看我，我见到她在偷偷抹眼泪，我妈为了我和我妹选择了妥协，我妹一直不知道这事，本来打算再当兵一年的，我妈来看我后，我就申请了退役回学校读书。我爸被我打了后，才改邪归正。”
之前听唐照野说起童年的事，向度从没像现在这样心被揪得疼。他想到唐照野抱着他妹慌张地走在雨夜里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帮他妈去卖凉菜，还要忍着见到他爸的恶心和怀着对他妈的愧疚心，忍到最后他绷不住了。
所以，想要逃跑，即使恐高也想要逃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能离开这个地球。
恐高的害怕让他暂时能抛开他爸带给他的伤害，那种抛弃他以往珍惜的一切，他什么都不想要了，愤怒和难过连他最爱的妈妈都不想面对。两年的时间让他变得坚强，重新面对自我，重塑了自我。
后来，向度又找楼子套了话，唐照野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楼子，那他又说了什么秘密？
从楼子笑着的口中听到另一个秘密，结合唐照野之前告诉他的那些童年的事，向度心口堵了一团郁气无法消散。十岁的小阿野太孤单，太需要朋友了，新的一年，他应该得到来自新朋友的一颗糖。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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