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葫芦斐

52、苦痛 咪咪的结局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军伟窝了一肚子气，狠狠地踹了一脚立在警局旁边的花盆。

　　嘴里嘀咕地骂道：“妈的，这些狗玩意！”

　　在面馆被带走之后，警局的人很快就调取了监控，还有人证证词，种种现象表明，是杨军伟无故勒索，纵使他有百张嘴狡辩，也难辞其咎，他这次是一点好处没落着，甚至还要照价赔偿他毁坏的那些物件。

　　他赌钱输的欠了一屁股债，杨乐那点钱哪里够他花的，被债主三番两次威胁之后，他才想出这法子，只是甜头没尝着，还惹得自己一身腥。

　　想到这些他就气愤，他游荡在街上，走走停停，胆战心惊地怕碰上他的债主。

　　他找了个正在营业的夜市摊子，点了几盘小菜，又买了瓶烧酒，打开来猛地往嘴里灌。

　　吃完了便打算走，摊子老板眼尖，马上追了过来，急道：“先生，您还没付钱呢。”

　　杨军伟假装摸了摸口袋，说：“今天没带钱。”

　　老板脸色一变，“那你叫人送钱来！”

　　“我说了今天没带钱！”杨军伟暴怒道：“再给我叽叽歪歪。”

　　那老板也不是吃素的，知道这人是个吃霸王餐的，立马擒住了杨军伟的衣领：“不给钱你就跟我去警察局。”

　　杨军伟一听警察局就火了，瞪起眼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老子刚从警察局出来，你有本事就报警啊！”

　　老板这下也不跟他多嘴了，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杨军伟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想再进一次局子，他劈手想夺过老板的手机。

　　老板反应迅速，躲开了他的动作。

　　彼此之间都携着一腔怒气，好似下一秒就会一触即发，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

　　忽然，一只手拍在了那老板肩上，老板转头一看，一个红发少年正邪笑似的看着他。

　　“老板，别生气，我来付钱。”

　　那红发少年穿的张扬耀眼，年纪不大，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看起来不像是能跟眼前这个吃霸王餐的扯上关系的。

　　老板疑惑道：“真的？”

　　“哪里会骗你。”赵士凡从兜里掏出三张红钞递给他：“三百够吗？”

　　杨军伟也不知道这人从哪冒出来的，不过这人愿意给他付钱，他高兴还来不及呢，也就懒得跟那老板多费口舌。

　　老板一看到钱，态度立马就转变了：“够了够了，其实要不了这么多，要不你等等，我回去找钱给你？”

　　“不用。”赵士凡招招手道：“回去招待你的客人去吧。”

　　老板笑了笑，客套了几句便走了。

　　杨军伟眯眼打量了赵士凡几眼，问道：“你谁啊？”

　　“我啊，”赵士凡眼珠打转，故弄玄虚道：“我是你儿子朋友。”

　　杨军伟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你挺有钱啊。”

　　“小钱而已。”

　　杨军伟瞅着这人爽快帮他付钱的架势，凑过脑袋轻声道：“这么有钱，借我点。”

　　赵士凡嗤笑了一声，躲开了点，“你儿子有钱你不知道？”

　　“什么意思？”

　　“有人给了你儿子一笔钱，你不知道？”赵士凡叉起两手围着他走了一圈，啧啧两声：“怪不得你被逼的去那店里闹事。”

　　“你别在这唬人，就他那样谁会给他钱。”

　　“你不信就回去问问他啊。”赵士凡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动作：“啊，不过他应该也不会承认，毕竟那钱是他的。”

　　“什么他的钱，他的钱本来就应该给我！”杨军伟满眼愤怒，赵士凡低着头笑了笑没说话。

　　从夜市离开，杨军伟快步往楼上走去，拧开门锁，门闩年头有些久了，生了锈，一时还有些难推，他抬起一脚直接往门上踹。

　　砰的一声，那门大力地砸在墙上，掉了一层墙皮。

　　杨军伟直奔杨乐的卧室，翻箱倒柜了起来，忙活半天，也没找到他藏的钱。

　　他赶紧跑出来在客厅里找，所有柜子、箱子、口袋，能翻得翻了个遍，也毫无收获。

　　他开始急躁了起来，觉得那红毛男该不会是骗人的吧，把他当猴耍。

　　杨军伟一气之下打翻了桌上的物件，怒火随之迸发，脚边能踢能踹的东西通通糟蹋了一一遍。

　　忽地，角落里那张被他踹倒在地的扫帚吸引了他的目光，他定睛一看，那扫帚底下用透明胶带沾着一块绿色的方片。

　　杨军伟走过去把它给揭了下来，正是辛怀乐给杨乐的那张银行卡，他左右翻转细细看着，像是毒蛇吐信子般，喃喃道：“小兔崽子能耐了，敢私自藏钱。”

　　杨乐被辛怀乐搀扶着出了医院，检查做了一遍，所幸没出什么问题，简单地消毒后贴上了纱布就差不多了。

　　夜是浓重的黑，天空看不见一点星星，冬日的寒风刺得人手脚发麻。依稀能看清灯光下似乎在下小雨，敲在地板上还滚了几下——不是雨是雪籽。

　　“外面还真是冷。”杨乐撵了撵落在他身上的雪籽。见辛怀乐没反应，捏了捏他的手，道：“怀乐哥，今天麻烦你了。”

　　辛怀乐出神看着他，半晌没回答，杨乐正想再叫他一声，辛怀乐终于开口了。

　　“杨乐，要不你搬出来吧。”

　　杨乐怔了一下，木木地问道：“搬出来，我去哪儿？”

　　“去我那住。”辛怀乐道。

　　他现在在医院照顾他妈，也没怎么回去，正好能空出来。杨乐他爸能混蛋到这地步，想来他在那也不会好过，他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

　　“怀乐哥，谢谢你。”

　　这话答的爽快，辛怀乐还有些意外，没等他多说两句，杨乐忽地话锋一转，“但是，真的不用了，我不想给你也带来麻烦，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不想再拖累你。”

　　面馆老板待他如亲儿子一般，他本来就感激不尽，想着将来一定要回报他，可最后却换来这样的结果，面馆的工作他也没脸继续在那干了，再待下去，还不知道后面又要闹出什么事。

　　“可是这样下去不行……”

　　“怀乐哥。”杨乐转头看着他，正色道：“每个人都有命，我的命大概就是这样吧……或许熬着熬着哪一天就峰回路转了呢。”

　　告别了辛怀乐，杨乐拖着沉重的身躯往家里走去，单元楼道昏暗安静，有种异常的诡异。

　　他照例去给咪咪喂食，等翻进去一看，楼道底下哪里还有咪咪的影子，只剩个窝，还有打翻了的水碗，里面的水撒了一地，把那纸箱都洇湿了一大半。

　　杨乐眼皮忽地一跳，太阳穴突突地跳个不停，这楼梯间这么高，况且还有栏杆，以咪咪的体型是不可能跳出来的，除非是有人来过并且把它给拎走了。

　　心里有种莫名的恐慌凝聚在胸膛就要爆裂开来。杨乐拔腿飞快地冲上了楼，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凄惨的猫叫声。

　　门没关，他跑到门口的时候才看到屋里满地的狼藉，家里的那些个物件都被摔了个彻底。

　　他惶恐地走了进去，咪咪的脖子上套了根细长的塑料红绳被栓在了桌腿上，那绳子勒得死紧，它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杨军伟就坐在他常坐的那个沙发的位置，翘起了腿，闲散地靠在靠背上，看见杨乐回来，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眼睛都没转一下，置若罔闻。

　　杨乐赶紧跑过去想要解开咪咪脖间的红绳，杨军伟这时发话了：“松手。”

　　语气平淡如水，却让人不寒而栗。

　　杨军伟看他没动静，加重了语气：“我让你松手听到了没？”

　　杨乐咬了咬牙，替咪咪把绳子弄松了点，才不至于让它勒得难受。他道：“你这是干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是懒得管你的事。”杨军伟笑了笑，坐起身掸了掸烟灰：“倒是你，我不管就纵得你胆儿越来越肥了，敢背着老子私自藏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捏在手里对杨乐摆了摆：“这是什么？”

　　杨乐猛地抬起头，上前一步本能地要去夺那张银行卡，杨军伟往后一撤，用力推开了他。

　　杨乐反应激烈道：“这是我的！”

　　这是怀乐哥兼职赚来的钱，他发誓以后一定要还回去的，他不能交出去，他还想去念书！

　　“你的？”杨军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我之前怎么说来着，你的钱都要交给我，老子急等着钱用，你还敢藏着噎着？”

　　他粗声粗气道：“密码是什么？”

　　杨乐泪眼朦胧，拼命地摇着头：“不行，这钱不能给你。”

　　这是他最后的底气，他不能失去。

　　“再说一句试试！”杨军伟怒目圆睁，从地上抄起一个遥控器往他身上砸。

　　此刻的恐惧害怕占据了他的身体，打在身上的疼已经感觉不出了，只有心仿佛刀割一般。

　　杨军伟平时压榨他就算了，他可以忍，他抱着能重新开始的期望忍下去，直到这一丝希望将要化为泡影的时候，他终于下定决心不想再懦弱下去了。

　　他缓缓站起了身，盯着面目狰狞的杨军伟，眼神狠戾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我、不、给。”

　　“好好好。”杨军伟指着他，气得跳脚：“你能耐了，翅膀硬了要上天啊。”

　　他左右瞧瞧寻找趁手的物件，边走边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给不给？”

　　杨乐这次也是下了决心了，他历声道：“你要打我随便打，哪怕打死我，我也不会把钱交出去的，你别想拿到这里的一分钱！”

　　气氛僵硬到了极致，空中弥漫着巨大的火药味，他好像在独自面对一头野兽一般，恐惧、害怕、愤怒、担忧全都杂糅在一起，他不可避免地颤抖了起来。

　　咪咪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四处逃窜，奈何被拴着逃不到哪去，口中只能一个劲地叫嚷着。

　　杨军伟忽然停在它面前，他看着杨乐狞笑了一声。

　　那团复杂的情绪就要爆裂开来，杨乐一惊，心感不妙，甚至还来不及做动作，下一秒，杨军伟弯下腰一把抄起了咪咪，高高举起竭力就要往地上砸。

　　“不！！！”杨乐拼命大吼，声嘶力竭，扯破了喉咙，他飞速跑过去想要拦住他。

　　然而一切都晚了，咪咪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地上，那道凄厉的叫声冲破了房顶，随之脑袋下方便有血液涌出，它无力地用脚扒了几下地，然后那力道越来越轻，口中的叫声也越来越弱，最后归于了平静。

　　“啊啊啊啊啊！！”杨乐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了起来，他艰难地挪动着身躯往咪咪那边去。

　　在他心里，咪咪不仅仅是只猫，更是他的一份慰籍，一个朋友，他唯一的亲人，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家，摸着它毛茸茸的脑袋给它喂食。

　　无意捡它回家的那天，他就把它当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他少有的陪伴都是咪咪给予的。而现在，杨军伟亲手断送了它的生命，还是以这么残忍的方式活活地把它给摔死了！

　　杨军伟狠狠道：“这就是你付出的代价，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杨乐已经哭得哽咽，声音断断续续地难以发出一句话，心脏宛如被剜掉了一大块，疼得他生不如死。

　　他抱起咪咪的身子，余温还在，却早已没了生息，这只六月大的花猫终日待在那昏暗的楼梯间，不见天日，最后就这样收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