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一步》葫芦斐

49、疑心 宋琦安也没

　　宋琦安也没预料到能在这碰上杨阿姨，两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辛怀乐率先意识到不对劲，撒开了宋琦安的手。

　　宋琦安低下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只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杨阿姨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着他们两个。

　　三个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杨阿姨打破了平静，她问道：“琦安，你怎么来医院了？”

　　宋家和沈家有一点私交，宋琦安跟沈家的大小姐交好，宋琦安叫她一声姐，他小时候经常来沈家，一来而去，杨阿姨也认识他，连同他一起照料，后来沈家的大小姐念完了高中，就出国留学了，他来沈家的次数也少了，不过杨阿姨还记得他。

　　宋琦安神色如常，回复道：“哦，我陪他。”

　　他指指身旁的辛怀乐，杨阿姨的目光转到辛怀乐的身上。

　　辛怀乐抬起头，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解释了一下：“我跟他同班，是同学。”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杨阿姨心里疑虑不少，但她最终没说什么，只道：“怀乐，好生照料你妈，我就先走了啊。”

　　两人目送杨阿姨走远，宋琦安对于刚刚辛怀乐急于掩饰的样子有些不满，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出了电梯，他们并肩走在走廊里，宋琦安问道：“杨阿姨和你们是亲戚吗？”

　　“不是，她和我妈在一个地方工作，当保姆。”辛怀乐道：“有十几年了，但我没想到你和她也认识。”

　　宋琦安走着走着一下子就顿住了脚步，“你妈妈是……陈阿姨？”

　　沈家他小时候来过不少，杨阿姨和陈志红也会经常照看他，只不过距今有些年头了，他对这些记忆都淡漠了不少。

　　辛怀乐讶异道：“你知道？”

　　宋琦安说：“我小时候经常来过沈家，她们两个待我很好。”

　　“那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我有段时间住在那过。”

　　宋琦安抬腿继续往前走，“我也说了是小时候，后来来得少了，一两年都不一定会来一次。”

　　辛怀乐沉默不语，宋琦安喃喃道：“没想到，陈阿姨竟然是你妈妈。”

　　两人停在陈志红的病房门口对视了一眼，眼里的情绪彼此了然，透过那扇小的玻璃门往里望，陈志红坐在病床上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

　　辛怀乐心里一酸，推开了门。

　　陈志红听到动静，转过了身子，叫道：“怀乐。”

　　发现辛怀乐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孩，她愣了愣，觉得这男孩的模样有种熟悉感，只不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

　　宋琦安一开始还没认出来，以为自己弄错了，待他走近了才从她的神态中记起她就是陈阿姨。

　　他对陈志红现在的样子感觉到不可置信，记忆中那个和蔼的女人，如今宛如一朵摇摇欲坠的红莲，好似下一秒就要凋谢。

　　虽然记忆寡淡了许多，但刻在童年里的那段美好的回忆是永不磨灭的。

　　他竟一时难以接受了起来，他走上前来试探着开口：“陈阿姨？”

　　陈志红初感疑惑，待那相貌越来越清晰的时候，这句称呼的语气也熟悉了起来。

　　“你是……琦安？”陈志红震惊的同时又有些受宠若惊：“好多都没见到你了，你怎么来了？”

　　宋琦安道：“我跟辛怀乐是同学，听说他妈妈出事了，就想来看看，没想到是陈阿姨你。”

　　“你和怀乐竟然是一个班的，没听他说过啊。”

　　“妈，”辛怀乐扶额道：“我也不认识他啊。”

　　这话指的是不知道宋琦安竟然也见过他妈，但辛怀乐一时没想到怎么表达，宋琦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但我们现在感情不是很好吗？”

　　陈志红道：“是，都是缘分啊，怀乐性格太孤僻了，平时也不爱说话，但我没想到他还能跟你玩到一起。”

　　他们聊了没多久，护士就进来测血压了。

　　陈志红现在的状况不太稳定，需要时刻监测身体情况，她现在处于肝癌中晚期，病痛的折磨也足够折腾的，一系列的症状都显现出来，往往这种时候才是最难熬的。

　　评估身体状况的同时，医生还要根据肿瘤生长、癌细胞的分散程度综合评估确定治疗方案。

　　医生告诉过辛怀乐，到了这种程度，陈志红已经不具备手术条件了，风险大，而且很难治愈，只能通过后续的治疗延长生存期，减少病痛的反应。

　　陈志红心如止水，她知道自己活不长，所以跟辛怀乐说了放弃治疗的想法，因为这病治愈不了还要承担一笔巨大的费用。

　　以他们的能力根本就不可能。她不想到头来自己死了，还给辛怀乐留下这么重一个担子。

　　但辛怀乐坚决不同意，一定要等医院的判断，要不然不会去上学的。

　　陈志红拗不过，暂时留在了医院。

　　测完血压，宋琦安也不想打扰陈志红休息了，他给了辛怀乐一个眼神。

　　辛怀乐替陈志红拉高被子，道：“妈，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陈志红点点头，突然道：“怀乐，你明天还是去上学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学业不能耽误啊，现在是关键时刻，更不能松懈。”

　　她捏紧辛怀乐的袖子，那只手指骨凹出，瘦的不成样子。

　　辛怀乐心酸不止：“妈，我会去的，你好好养病行吗？配合医生治疗，我自己有分寸。”

　　陈志红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辛怀乐态度强硬，掸了掸被子出去了。

　　宋琦安立在门外，辛怀乐轻轻关上了病房门，坐在了走廊的凳子上，并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宋琦安也坐下来。

　　“我这几天就不去学校了，我要照顾我妈。”辛怀乐看着前方一块白墙上的安全贴士牌子，“你不用担心我，我必须得把我妈安顿好了，我才安心。”

　　宋琦安欲言又止，只问道：“你妈她的想法是怎样的？”

　　“她不愿意治疗。”

　　“那你呢？”

　　辛怀乐眼神坚定道：“我一定要让她接受治疗。”

　　不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他一定要对得起他妈，即使希望渺茫，他也要让他妈这段时间能度过一段少有的轻松时光。

　　走廊尽头有月光洒进来了一角，护士推着车行走在各个病房里。

　　宋琦安盯着他，突然一把抱住了他，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道：“我会与你一起。”

　　皎洁的月光照亮了他们，辛怀乐双手抬起也拥住了宋琦安的肩膀。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他也不会怕。

　　辛怀乐暂时请了一个礼拜的假，现在一切还未稳定，他不敢任他妈一个人待在医院，他回了出租房里，收拾好了东西打算就在医院陪床。

　　陈志红晚上也睡不好，时常被痛醒，身体骨瘦如柴，肚子却因为腹水越涨越大，面色黄的整个人都不像样。

　　辛怀乐看着情况糟糕下去，却无能为力，有时情绪上来了就一个人躲在楼道里哭，他宁愿自己承受这一切。

　　宋琦安放了学也会过来，他跟着辛怀乐一起照顾陈志红，怕他们吃不好，叫吴姨每天做两份营养餐带去学校，用保温盒温着，下午拿过来时揭开盖还是热气腾腾的。

　　陈志红觉得怪异，但也说不上哪里怪，她不知道辛怀乐和宋琦安的同学情谊能这么好，可以做到这份上。

　　她也叫了宋琦安不用来，但宋琦安只是说：“尽点绵薄力，陈阿姨你小时候关照我，现在换我关照你。”

　　陈志红躺在病床上，尽管病魔摧折着她，但眉眼间还是能看出这个女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她说：“当初你跟在沈小姐后面的时候，还是小小一个，现在又高又壮，长得真帅。”

　　宋琦安笑了笑，没说话。

　　门口传来动静，辛怀乐拿着洗干净的饭盒走了进来。

　　“直接放那就好了，谁让你洗了。”宋琦安有些不满。

　　辛怀乐一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碗和它配套的保温袋里，道：“两个碗而已，没事……”

　　“医院的水多冷啊，你看你手都冻成什么样了。”宋琦安握住他通红的手哈了口热气搓了搓。

　　辛怀乐一惊，看了他妈一眼，马上把手抽了出来，退了两步离宋琦安远了点。

　　“让我妈先休息吧。”说着辛怀乐往外走去，拉了拉宋琦安的衣袖：“走吧。”

　　宋琦安只好朝着陈志红笑笑：“那阿姨我先走了，明天再来。”

　　陈志红愣了愣，恍惚似地点了点头：“哦……好好。”

　　辛怀乐出了门往安全通道里走，宋琦安跟在后面，“走这么快？”

　　进去之后，辛怀乐还探出头来观察周边有没有人来，确认没人之后才轻巧地把门给合上。

　　他情绪有些激动：“你刚刚为什么要哪样？”

　　宋琦安不明所以，问道：“哪样？”

　　“刚刚我妈还在那，你说那样的话，很容易让她误会。”对于宋琦安这样在人前毫无顾忌的样子，辛怀乐感到上火。

　　虽然说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从宋琦安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

　　他这段时间身心紧绷着，心思也变得敏感。

　　且不说他妈现在身体糟糕，要是让她知道他在和男生谈恋爱，不知道该作何感想，现在根本就不能让她知道那些事。

　　宋琦安有些不明白，“那话怎么了，你每天待在医院忙里忙外，我看着心疼，你也不会照顾自己，我真怕你也倒在医院了。”

　　“那是我妈，这事本来就该我来做。”辛怀乐呼出一口气：“我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们的关系，到时候她又要为我费心。”

　　宋琦安没说话，辛怀乐抬头看着他，上前一步握住他的两只手臂，目光柔和，“琦安，我真的很感激你，我看在眼里。你帮了我很多，要不然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我妈她受不了刺激。”

　　宋琦安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我知道。”

　　辛怀乐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宋琦安会因为这个跟他置气，毕竟两人的成长环境不一样，宋琦安见识的东西多了去了，觉得这事稀松平常也不奇怪。

　　“那你能不能心疼一下自己？”宋琦安摸了摸他的脸。

　　辛怀乐不自觉地把脸往他手上蹭了蹭，“我会的。”

　　宋琦安抱住他，嗓音沙哑道：“你都憔悴了许多。”

　　辛怀乐回抱住他，汲取着对方的温暖，这一个怀抱让他心安不少，“我不觉得累，你每天为我跑来医院，我也会心疼。”

　　宋琦安知道他一向爱逞强，即使有多苦多累，也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两人抱了一会儿才分开，宋琦安道：“那你什么时候来学校？”

　　“等我妈接受治疗后稳定了点。”

　　宋琦安点点头，只说：“那你有困难一点要跟我讲，不能憋在心里。”

　　“好。”

　　宋琦安心里一软，俯下身碰了碰他的嘴唇，辛怀乐仰起头来勉强回应了一下，只是一个再轻不过的吻。

　　天色也不早了，宋琦安拉开门，看着辛怀乐，依依不舍道：“那我走了。”

　　辛怀乐朝他摆摆手：“去吧。”

　　门关上，辛怀乐靠在墙上，宋琦安一走，他一下子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