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康》爱瓦尼

8、第 8 章

　　【八】

　　璩聿没走，车子还停在路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嘉兰跟贝少东——两人拥抱结束后手拉手并排进小区门。

　　车窗上升，握方向盘的力度不觉加重。他驱车离开，心里很不爽。他还没进入她的生活圈，拈酸吃醋的劲儿已经迫不及待飙上来了。她不知道。

　　*

　　“你刚才说李昌谷怎么回事？”嘉兰脱掉粗跟鞋，没放进鞋柜，晚上要打清洁护理一遍。

　　“我听他同学说的。”贝少东说：“我准备亲自去核实一遍。”

　　“你要去德国？”嘉兰把包挂在立柱型衣架上。

　　“去之前要先拿钱，再辞职。”贝少东在厨房洗完手，倒温水喝。

　　嘉兰倚在餐桌前，“我忍气吞声就是为了拿那笔钱。”

　　“我知道。”贝少东放下水杯，“你别出面。我有一系列证据，我出面，就算姓徐的反过来搞针对，我能应付，你隐身。”

　　“好。”嘉兰摸向兜里的半包纸巾，掏出来丢在桌面牛皮纸杂物筐里。

　　*

　　金琳提前一天结束度假，落地机场，回家。叫了钟点工搞卫生，她蹲在阳台地上，行李箱大敞。脏衣服一件件丢进洗衣机，站起来，脑袋一阵晕眩。

　　阿姨见状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我晚点给你煮个饭再走。”

　　金琳点头，“那好，辛苦你了，阿姨。对了，桌上有两盒月饼，你记得拿。”

　　“好，谢谢你。”

　　“还有一套我自己搭配的化妆品，阿姨，你拿给你女儿用，我一个人用不完。”

　　“那多不好意思，你平时给的那些衣服什么的，好多都是没拆标的，贵着呢。”

　　“就收下吧。她实习怎么样？”金琳问。

　　“挺好的，干劲十足，她说同事对她也不错。”

　　金琳多付了两个小时的钟点费，她跟璩聿用的是同一个家政阿姨。

　　璩聿下午接到金琳约他晚上去江景湖吃饭的信息，答应了。

　　江景湖三楼是露天餐厅，位置要提前预约。

　　璩聿把车停在餐厅对面的停车位，过了一道斑马线，进门。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清吧，开设的圆形露台供游客拍照打卡，也是当地比较有名的拍摄取景地。三楼餐厅，环境安静？夜幕降临时，霓虹灯光映照清绿的湖面，又是一副别样的视觉享受。

　　金琳喜欢来这里吃饭还有一个原因——这家餐厅有个别名，网友封的，跟丘比特的金箭有关。她不清楚璩聿知不知道。三楼用餐的皆是成双成对的男女，动作亲昵，说笑暧昧。按照璩聿敏锐的观察力，想来他应该是知道的。她不用旁敲侧击，也不用开口提示他，当做正常朋友间的一次吃饭，这样的话她心里那份渺茫的希望还会尚存，不至于消失。

　　璩聿出现在视线里，一身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他的穿衣风格跟他的为人一样肆意洒脱，神秘又冷漠，经过总会掀起一阵风。

　　金琳站起来，笑容溢出。她今天穿一身淡紫色的无袖收腰长裙，披发，珍珠配饰，温婉动人。

　　“好久不见。”两人一同出口，相视而笑，落座。

　　前菜是西班牙火腿蜜瓜卷，布拉塔奶酪沙拉，主菜是炙烤和牛牛排，龙尾虾跟海鲜烩饭。璩聿端起苹果气泡水，金琳喝的是冷萃咖啡，她晚上还要对着电脑加班。

　　“吃完饭我们去坐趟轮渡吧？”金琳面前的草莓提拉米苏她没吃。

　　璩聿抬腕看了眼时间，“下次吧，晚饭结束我先送你回家。”

　　“也好，毕竟明天都要上班。”金琳掩饰失落，拿起甜品叉，香气诱人的甜品在此刻也食之无味。

　　餐桌一侧几支玫瑰站在花瓶中，陪他们一同度过了两个小时。

　　下楼，璩聿将外套披在她身上，一起等绿灯过马路。他们的背影像恋人，却不是恋人。

　　*

　　嘉兰请了几天假，在家休息。

　　贝少东这两天在忙工作交接以及奖金跟补偿一事，两天没回来。

　　她打电话给阳鸣，催促还钱，阳鸣唉声叹气，说他有点后悔了，话里话外透露出有意挽回这段感情的举动。嘉兰听完就笑了，“别跟我演，不还钱我们就法庭见。”她不想闹得难堪，阳鸣是她第一个男人。

　　阳鸣语塞，在他印象里，嘉兰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不能硬刚，也不能卖惨，她不吃这套。

　　六万，他得想办法搞一笔钱。不能再去酒吧被肥仔坑了，上次一对二，他冰箱冷藏区到现在还剩几袋中药没喝完呢。那晚后的翌日，他浑身赤裸从床上醒来时的惊愕记忆还钉在脑海中，之后为了醒神站花洒底下淋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水。他被嫖了。

　　他发消息给许原，还没有提到钱一事，许原就发来语音，说她想办法。她现在被限制自由，进出家门不自由。她将求助视线停在朋友圈恢复营业的金琳身上。

　　“你要卖包？”金琳问：“为什么？”许原平日里算是爱包如命。

　　金琳发语音：“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她一向热心，尤其是对璩家人。

　　“没有，嫂子，上次找你借钱一事你没告诉我哥吧？”许原不敢让璩聿知道自己在金琳跟前开口借钱。

　　“没有。”

　　“那这次也帮我保密，我不多出，就卖三只。”

　　“好，我问问，有消息再告诉你。”

　　“好，谢谢嫂子。”许原又说：“我妈还问你来着，我说你跟我哥挺好的。”

　　璩聿上次跟她说过，不许借钱给许原。这次卖包，她在犹豫告不告知给他。许原发来图片，两只迪奥，一只香奈儿，颜色一粉一白一黑。

　　许原转钱给阳鸣，总共十万。男人惊喜，隔着屏幕接受她的慷慨。

　　换衣服，选地址，阳鸣约嘉兰见面 。

　　街角独立咖啡店。

　　嘉兰进去，阳鸣坐在一张圆桌跟前，朝她招手示意。

　　“有必要再见一面吗？”嘉兰随口道。她今天特意化了个全妆，只为显得自己精气神好。离开他照样风姿绰约，不受影响。

　　“当然有，因为你是我的初恋，难忘的。”阳鸣说得认真。

　　“钱？”嘉兰伸手，不想跟他继续口舌。

　　“借条。”阳鸣伸手。

　　嘉兰看向南北角的监控，拿出借条。阳鸣给她的支付宝转钱，收到到账提醒，嘉兰收款，随后把借条推到他面前，紧紧靠在椅背上。她明确知道，就在这一刻，她跟阳鸣不会再有其他复合的可能了。他踩线了，她也要回了属于她的钱。

　　“帮你点了蛋糕。”阳鸣说。

　　嘉兰摇头，“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理智告诉她，再不走，肢体动作会不小心出卖她维持的那股波澜不惊的态度。

　　阳鸣看着嘉兰起身，她跟着那抹柔和的笑一同离开座位，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都没有收回目光。

　　离开咖啡店，嘉兰拦出租，去江景湖。她跟阳鸣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她不是故地重游，她就是单纯想去吃那家咖啡店的西柚慕斯蛋糕。那家店的甜品一向比咖啡受欢迎。

　　到地方，门口立着一块手写的牌子——升级中，带来不便，请谅解。

　　她去隔壁的自助饮料机前扫码买了一瓶电解质水，西柚味。漫无目的地沿着江景湖溜达，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带起。她停下脚步，卡紧扣子，收紧腰带，继续走。

　　阳鸣，在她因为缺钾住院期间贴身照顾了她三天，而她当时缺钾严重到四肢毫无反应，只有脑袋能动；他抱她去卫生间，帮她洗漱，跑前跑后。种种真切过往也难敌真心万变。她发微信给他，转账一万，留言：“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初恋。”

　　阳鸣吃完蛋糕，没急着走，看见转账跟信息，视线停在她一口未动的柚子茶上。

　　风势加重，嘉兰还在向前走，脚步时轻时重，心有所思，全然忽略周围的一切。终于停下脚步，她转身，抬头却看见出现在面前的璩聿，他双手插在风衣兜里。好巧，两人穿的都是黑色的风衣。好像各有心事。璩聿没说话，伸手替她抹去还挂在脸上的泪水。

　　“失恋了？”璩聿问。他是来乘虚而入的。

　　嘉兰后退一步，抽出兜里的手，重新抹了一把脸，答：“是失业。”

　　更准确一点，是既失恋又失业，双重打击。

　　“多大点事，我这里正好有个位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有驾照，但上路次数约等于零。”嘉兰答非所问。

　　“我还没说是什么位置呢，就以司机著称了？”璩聿顺着她的话走。

　　嘉兰拒绝：“我的意思是……税后工资多少？”她关心工资，工作量，福利待遇……很多。

　　璩聿：“刚入职不会低于八千。”

　　“我考虑一下，”嘉兰又问：“你们公司做背调吗？”

　　“你是老板直聘，背调省略。”璩聿回答。

　　先前的风势悄然无息，转眼湖面轻显涟漪。璩聿再次伸出右手，要握手的姿势，也是试探她对此是否有兴趣的行为。

　　嘉兰迟疑两秒，还是伸手。

　　男人握住她冷冰冰的手，持续几秒，没有松开。

　　他的手真热乎，这是嘉兰当时感觉到的最大暖意。比他开口的八千块还让人感到温暖。可是他这个人冷冷的，长得太冷了，说话方式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