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光圈》麦丁丁

9、珺璟光芒，绯红艳丽

　　杜嘉蔚不会说客套话，但还是尽自己所能的安慰她说：“或许我没有办法感同身受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但是我明白，你来这里是因为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包括你的妈妈，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别伤心，不要有负罪感，去留都是自由的。你来这里，不仅是教书育人，你也给他们带来了希望，让他们知道外界还在关注着这里，没有将他们遗忘；在你选择离开的时候，你的意志会代替你留在这里，以后还会有更多像你们一样的人前赴后继扑到支教事业中。这里的人会感激你，你也会感激曾经来过这里的自己。”
　　盛珺绯低下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可怜的小鸟，大颗大颗的泪无声滴落，砸在她的腿上。
　　她呜咽着说：“可是我看见那些孩子真的很心痛，我想帮她们，可我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盛珺绯喘着粗气，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流。
　　“我舍不得他们，又不得不离开，我好矛盾，我已经快看不清自己了，这几天我不停地在心里问，我到底是真的舍不得这些命运暂时被忽视的孩子，还是没有办法面对自己离开后的愧疚感？”
　　杜嘉蔚心疼她，心中深知她选择的这条路有多难走。
　　两人相识只有几日，但她顾不了太多，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抱住了盛珺绯，手掌轻轻拍在她的背上安抚。
　　“不要怀疑自己，没有任何一个做好事的人是能被质疑的，包括你，也不可以否定自己。”
　　盛珺绯决堤的泪水将她的衣服弄湿一大片，此时的她，与刚才的淡然判若两人。
　　好一会儿，盛珺绯才停止了哭泣。
　　她沉默了许久，慢慢收拾好了失控的情绪。
　　盛珺绯想起一件事，她问杜嘉蔚：“你跟今天来捐赠物资的人认识吗？你们看起来不像第一次见面呢。”
　　杜嘉蔚一时语塞，倒不是她想否认，而是实在不知道怎么介绍齐行的身份。
　　高中同学？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
　　前男友？杜嘉蔚心里打了个颤。
　　最后，她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身份在心口难开，盛珺绯心里有数了：“看得出来你们应该不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从他到这儿开始，那眼睛都快长在你身上了。”
　　杜嘉蔚的心脏让她说的一惊一乍地跳动，一股超过人体温度的热流由心出发迸射进大脑，最后到达脸颊和耳后。
　　她心里想，盛珺绯不光是长得像许楚晴，这直率的性子简直也如出一辙！
　　杜嘉蔚手里搓弄着不知何时从大石头上抠出的几粒小石子，她诚实地交代：“我们有好几年没联系了，最近在朋友婚礼上才遇见的。”
　　盛珺绯来了兴致：“哦？难道是破镜重圆？不过也看得出来，他可能是想再续前缘。”
　　杜嘉蔚立马急了，她身体猛地坐直，手里的小石子也扔了出去，任由它们滴滴答答地自由落体。
　　她嘴上极力狡辩：“我可没说我们以前是，那个什么，关，关系。”
　　语速越说越慢，心里越说越没底。
　　盛珺绯仿佛忘记了刚才痛哭流涕的自己，此时，她的八卦神经觉醒，连每一根汗毛都竖起了耳朵，“快给我讲讲吧，自从来了金光小学，我好久都没听过有意思的事了。”
　　说完之后自己感觉有些不妥，她伸了伸舌头，挑眉瞪眼，嘿嘿笑了两下。
　　杜嘉蔚叹了口气，继而说：“他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在大一的时候他向我表白。其实我跟他在一起时间并不长，因为种种原因吧，我们分开了。七年，七年之间我们一次也没有联系过。”
　　不知是否出于紧张，她的手不老实的又从大石头不规则的边缘抠下一块儿大一点的石子，一边把玩一边说：“我冷静的想过，七年，人体细胞都更新换代一次了，所以现在的他，我并不了解。”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他具体什么意思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不敢再来一次了。”
　　杜嘉蔚说的是心里话。
　　实话。
　　“呼，既然这样，那就下一个更乖咯！”盛珺绯释怀的那么说着，她跳下石头，转身微仰头对着杜嘉蔚说：“我支教的这段时间，总跟我男朋友吵架，上周他说他等不了我了，跟我分手了。”
　　杜嘉蔚也跟着下来：“可你这不是快回去了吗？”
　　盛珺绯望着不远处的丛林，此时暖阳正浓，日光大摇大摆地挤过树木缝隙，朝着她的方向，刺的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伸出手掌挡在眼睛前方，一笑置之：“想分手，还怕没有理由吗，如果不想分开，多远都会来找你，多久也都会等你的。”
　　杜嘉蔚走到她身边，凝视着盛珺绯的侧颜，也好像在凝视着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多远都会赶来，多久也都会等待？
　　齐行，是那个朝着我赶来的人吗？
　　捐赠仪式接近尾声，杜嘉蔚负责给大家拍照片留念。
　　镜头里，齐行站在人群中间，标准的商务微笑让她感到陌生。
　　铁校长的眼神如剑般锐利坚定，盛珺绯双臂搂住她前排的孩子，满目春水盈盈，孩子们一张张天真质朴的笑颜，随着杜嘉蔚按下快门，眼前的美好定格在这一刻。
　　不多耽搁，杜嘉蔚回到宿舍，紧锣密鼓的开始准备第二期刊登的文章。
　　第一期发布之后被大V账号转发到网络平台，因此引起了社会广泛的关注。
　　贫困地区的教育现状让人唏嘘不已，一些爱心人士纷纷伸出援手。
　　但仍有一部分人认为，在这种环境下，就算自己有爱心也不敢贸然前往。
　　所以第二期的主题，支教的日常生活，区别于第一篇，重点会放在支教老师的真实体验上，其中包括课后的生活，家访，甚至与村民的交集等板块，内容尽力做到全面、客观。
　　总而言之，无论是教育局安排调动的老师还是志愿者，尽量减少他们的顾虑，是这篇文章需要突出的重点。
　　一直忙碌到傍晚，杜嘉蔚才想起她没跟齐行打招呼就回了宿舍。
　　她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个信息给他。
　　正巧，盛珺绯下课回来了。
　　她别别扭扭地问：“齐行，走了吗？”
　　盛珺绯想了一下，反应过来杜嘉蔚说的齐行是谁。
　　她走到杜嘉蔚旁边，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明知故问：“齐行是谁啊？”
　　杜嘉蔚小声地说：“就是今天捐赠物资的人啊。你不知道吗？”
　　盛珺绯忍不住开怀大笑：“我当然知道啦，我逗你呢，哈哈哈。”
　　一群乌鸦飞过，杜嘉蔚无语的不行。
　　她心里想，果然还是跟许楚晴不一样。
　　如果是许楚晴，一定会跟她说自己发个信息问不就知道了，绝对不会这么怪声怪气地八卦。
　　盛珺绯打开手机划拉到一个页面停住，接着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慢慢展平。
　　她左手拿着手机，右手食指放在纸张上，仔细地核对着什么。
　　她不紧不慢地跟杜嘉蔚说：“今天仪式结束你不是直接回宿舍了嘛，校长带他去县里吃饭了。”
　　盛珺绯停下手上的活儿，转过头面向她：“不过刚开始他好像不愿意去，后来不知道校长跟他说了什么他才去的。”
　　杜嘉蔚心头一紧，心里开始犯嘀咕。
　　盛珺绯好像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似的，接着说：“不过你不用担心，吃完饭他应该会回来的。”
　　杜嘉蔚摸不着头脑，狐疑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有快递在县里的驿站，本来想让校长帮我带回来的，可是他好像明天一早要去教育局，今天就不回来了，你的齐行自告奋勇说他可以帮我送回来。”
　　“谁的齐行，你别瞎说。”
　　盛珺绯笑了笑，“好好好，不是你的，行了吧。”
　　说完她接着弄自己的事儿了。
　　杜嘉蔚心里暗自庆幸，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晚上9点，盛珺绯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解析网络最近发行的新歌。
　　虽然她之前不是专职教师，但是对于自己的音乐专业，一直都保持着学习的状态。
　　杜嘉蔚也洗好澡，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拿出手机点开与齐行的聊天界面。
　　没有新的消息。
　　她只能先吹头发。
　　吹好头发后，又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安静的手机让她开始不安，心里不由得暗自揣测，齐行会不会因为县里到小学的路不好开今天不回来了。
　　她躺到床上，一会儿刷刷短视频，一会看看购物网站，一会又跟许楚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几句。
　　整个人心浮气躁，毫不专心。
　　“叮。”
　　手机来了消息，杜嘉蔚快速点开。
　　“睡了吗？”
　　“还没。”
　　“盛老师的快递在我这，东西不少，我在你们门口，方便开门吗？”
　　“好。”
　　杜嘉蔚起身跟盛珺绯说了一声，脚下趿拉着拖鞋到门口把门打开。
　　四目相对，杜嘉蔚的心猛烈跳动了几下。
　　齐行还穿着今天上午捐赠仪式的西装，身上透着一丝夜晚的凉气。
　　他整个人被走廊的灯光笼罩住，面色平和，目光柔软，坚定。
　　齐行说：“这是盛老师的快递，拿进去吧。”
　　杜嘉蔚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去，大的小的盒子，林林总总，塞了满满一个编织袋。
　　“这么多？”
　　她实在没法不震惊盛珺绯的购买力，实在强悍。
　　没等齐行回答，盛珺绯也来到了门口，点头哈腰，笑容谄媚，丢下一句“谢谢，麻烦了，不打扰了”，便飞快地扛着她的大包裹进屋了。
　　门被关上，走廊恢复了安静。
　　齐行说：“我在县里买了几样小吃给你，要不要，我们出去走走，你尝尝？”
　　“好，那你等我，我去换个衣服。”
　　“嗯。”
　　杜嘉蔚开门进屋，盛珺绯的快递散了一地，她正一个一个的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