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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未命名草稿 现在关心也 ...

  •   车子驶入高档小区,这里都是独栋别墅,每一栋看上去都如法炮制,但是庭院设计却各有各的讲究。
      谢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许多处都能够与模糊的记忆相互重合。
      妈妈喜欢花,从谢临记事起家前庭院就种满了花花草草,一年四季下来能闻到各种各样的花香,再加上主人的精心打理,路过的邻居没有不驻足观赏的,妈妈的心情会在这时候特别好。
      妈妈不允许他和谢寻随意采摘,又记着小孩天性贪玩,就在角落一处搭了座滑梯。那时谢寻就像条小尾巴一样黏在哥哥身后,谢临做什么他就跟着学做什么。
      反正,直到谢临被送离这里前一切都是这样的。
      今天他再次回到这里,花还开着,滑梯旁另外搭了一架秋千,另一边新立了一座日可遮阳夜能赏月的小亭。
      十月,牵牛花开的正旺,攀附了大半面围墙,给冷硬的石英建筑增添上一抹艳丽。谢临走过时花朵还顺着微风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哈腰欢迎他的回归。
      还没走到门口,一个小身影冲出来,嘴里喊着哥哥哥哥,谢临将小女孩抱起来,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小云儿立马吵闹起来,“哥哥轻一点!这是妈妈给我编的头发呢!”
      “宝贝,哥哥是想你了。头发妈妈可以再给你编。”
      闻言,谢临抬眼看去,刚刚站在门口的女人已经走到跟前,朝他温柔一笑。
      “中午好。”谢临弯起眉眼,含额致意。
      进门,谢临将妹妹抱到沙发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小女孩儿坐不住很快溜到地毯上画画。
      荣湘君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谢临客客气气地接下,抿了一口后静静地盯着杯中涟漪的水面发呆。
      那天谢临以为只是个短暂的离别,他坐在落地窗前边看绘本边等,等到天黑雨依旧没停,等到第二天只有弟弟被爸爸接回家。
      弟弟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追着他喊哥哥,家庭医生总是告诉他弟弟是心情不好。
      爸爸突然开始在半夜酗酒,每次都醉醺醺地趴在桌台上不起来,哭着喊妈妈的名字。
      家里的保姆和司机突然只剩下祝姨和李叔,他们看向自己的表情充满了悲悯。
      他突然要离开家,那个算命的老先生一手捏住他的手掌,一手用指头描摹他的掌心。于是命里犯冲,成了他不能再与爸爸弟弟住在一起的理由。
      谢临想问为什么,他想问妈妈去哪了,可是没有人有空回答他,他的行李已经被收拾好了。
      车窗外的景争先恐后地移去,前座的李叔沉默着摇上车窗阻挡了他探头的动作,一旁的祝姨沉默着拉过安全带将他束缚回座位上。谢临不敢让泪水模糊视线,他怕自己的记忆会遗漏这里的一点一滴。
      他被送到一位身着素衣头戴帽的妇女前,尼姑上了年纪,眼周皮肤有些许松弛,但谢临还是在与她的对视中看出来。她在透过他看她。
      谢临那时就知道这是他们的外婆,但是她好像不太喜欢他这么喊,而且她住在山上,谢临则和她刚上高中的养子住在山下。
      他还记得,拥有手机的第一天他拨给了那天第一个接通他电话的人———李叔,他将手机让给这对被迫分隔两地的兄弟,谢临再一次听到弟弟的声音。弟弟的心情终于变好了,谢临迫不及待,他将弟弟的倾诉全盘吸收,想从中了解离开后家里的变化。
      直到他忍不住请求弟弟让妈妈接电话,弟弟开始机械般地重复着那些字眼。
      ……雨、血、药瓶、血、卡车、血、钢管、血、黑暗、血、痛、血、冷、血、眼泪、血、光、血……
      谢寻的尖叫声穿透听筒刺激谢临的耳膜,刻骨铭心、渗入肺腑、病入膏肓……
      他醒来时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身下躺的是雪白的病床,一旁坐在椅子上点着脑袋打瞌睡的男高中生猛地清醒。
      舅舅,妈妈是不是死了。
      谢临记得他这么问的时候,原本朝他递过来的那杯温水险些撒到床单上,他的舅舅皱紧了眉毛,好像有些生气,但是他还要继续问。
      妈妈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因为她死了。
      外婆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
      爸爸不要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
      弟弟生病,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
      妈妈死了,是不是因为我。
      妈妈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因为她死了。外婆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爸爸不要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弟弟生病,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妈妈死了,是不是因为我。妈妈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因为她死了。外婆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爸爸不要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弟弟生病,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妈妈死了,是不是因为我。妈妈不接我的电话,是不是因为她死了。外婆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爸爸不要我,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弟弟生病,是不是因为妈妈死了。妈妈死了,是不是因为我。
      ……
      沉重的呼吸罩扣了上来,谢临终于嘘声,眼角不断有滚烫的岩浆滑落,烫得他想伸手去擦,但是双臂被身下雪白的床紧紧束缚,头顶的天花板张牙舞爪撕扯他的皮肉,他如蜉蝣飘荡在汹涌大海之中,听天由命别无选择。
      从此谢寻的噩梦变成了谢临的噩梦……
      再次获得关于家里的消息时,是某天封冬随口一句荣右家的八卦———荣右的姑姑与某集团丧偶青年姣好。
      不久谢临从狭小的手机屏幕与那个稚嫩的新生相见,谢寻将手机拿的很近,一点一点教他们的小妹妹喊哥哥。后来听说这个叫谢云的小女孩开口的第一句话还真的是“哥哥”,因为这件事还短暂地刊登上过社会热点,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个教科书式幸福的重建家庭。
      谢临删除窗口熄屏手机,他终于妥协,那个家在慢慢抹平过去接纳新生,停留在过去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一枚沾水生锈的螺丝要被拨开多少次才会有一双愿意为它洗净铁锈,让它重新被纳入崭新的零件车间里。
      于是晚上他坐在床上看着带来的绘本,想让眼泪肆意流淌,可泪腺好像久经堵塞坏掉了似的,一滴都挤不出来。

      谢临沉默不语,荣湘君也不知道如何与继子交流。准确来说是不知道如何与谢临交流。
      气氛一度尴尬,偌大的客厅里只有小云儿充满童真的哼歌声。
      厨房里,原本在忙碌的身影只是向这里看了一眼,猛的放下手中活,伸着脖子疾走了几步。
      距离不远,谢临能看到女人眼角已被鱼尾纹细细密密地爬满,看上去十分惊喜他的到来。
      谢临点头致意,问候了声祝姨中午好。
      “小,小临呀饿了吗?饭,午饭马上好了呀要不,要不要先喝碗汤垫垫肚子?”女人有点语无伦次,手上捏着围裙不住地擦拭双手。
      “您先忙,人到齐了再一起吧。”
      “好好……”女人转身,曲起指关节往眼角处抹了一把。
      荣湘君见状,主动搭话,“小寻应该也快到家了。昨天突然收到学校邀请参加竞赛班,今天上午去开会,小寻立马就答应了。”
      “嗯,他有自己的想法很好。”
      “他以前就念叨着要考你的学校,现在跳级考上了,怕是天天去你们年级找你了吧?”
      “还好,年级隔了一栋楼,跑来跑去他也嫌累,而且我们下课时间是错峰。”
      “这样呀——学校学习压力,还行吗?”
      “嗯,我中等水平,还需要提升。”
      “嗯,累了不要太勉强。小寻和小云都很想你……”
      荣湘君意犹未尽,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但谢临也心知肚明。所有人都盼着他回到这里……
      趴在地上的小女孩儿转着眼珠子等他们说完话,立马蹦起来,高高兴兴地将她画的画举给妈妈和哥哥看。
      一排简单的火柴人,颜色一一不同。
      还没等谢临问,谢云自己嘟囔着开始介绍。
      “中间,黄色的小人是我,妈妈牵着我,妈妈是红色。爸爸也牵着我,爸爸是绿色。哎呀,哥哥牵不到我了,哥哥是蓝色。二哥也牵不到我,二哥也是蓝色。”
      “嗯——阿姆陪我玩玩具,阿姆是黄色的。祝阿姨做好吃的饭,祝阿姨是橙色。李叔叔开车车,李叔叔也是橙色……”
      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彩线,勾勒出了孩童纯粹的内心里最直白的情感。
      大门门缝虚掩着,下一秒被人从外面推进来。
      跨进门来的中年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地梳上去,仔细看的话其实谢临的面容与他还是有两三分相像的。
      荣湘君起身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小云儿嘻嘻哈哈扑过去叫他爸爸。
      谢临也起身,缄默地看向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也只是朝他点头示意。
      谢寻跟在后面进来,见到谢临还挺惊喜的,立马像上次那样对着谢临絮絮叨叨起来。
      自从他的自闭症痊愈,他对人表达思念的方式就是说话,说很多的话,每次见面谢临都默默地听着。
      一家人到齐,祝姨招呼着可以用餐。小云儿已经不坐儿童餐椅,但平时夹不到菜的时候还是需要祝姨帮她。
      今天的祝姨却不似平常,给小云儿添完一勺就会雨露均沾到谢寻和谢临。
      谢临总是点头道谢后接下,谢寻却是有自己的情绪,连着被加两勺就开始挪碗摇头。
      “他们俩也不是小孩了,想吃什么会自己去夹。”
      男主人发话了,祝姨也只好尴尬一笑,低头专心吃自己的。
      午餐过后荣湘君带着小云儿到后院消耗体力方便哄她午睡。谢寻则扯着他哥上楼。
      三楼除了兄弟俩的房间,还有一间书房,他们的父亲常在里面办公。小时候回房路过房门都是紧闭状态,这次也不例外。
      “哥你们年段放假放几天啊?你有带作业回来写吗?以后周五下午我也多了节课哥可以等我一起放学吗?笋桥街街口对面的伍氏一直说要搬店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搬走诶哥可以偷偷带我去吃肉松小贝吗?荣阿姨告诉我想念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这样才能见面所以我说了我想哥,可是为什么跟哥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小云儿一直吵着要见哥还说我和哥不一样,可我们明明是亲兄弟祝阿姨以前不也老是说我们越长越像双胞胎了么?哪里会不一样呢?哥你说对吧?”
      房间里谢寻坐在书桌前,手上拿着笔写作业,嘴巴上却在讲别的。
      久违的长问句出现,谢临原本在看手机,不得不分出心思来听,毕竟要是没回答好谢寻刨根问底能问好几天。
      “寻,因为哥知道你写作业不专心所以不来见你是为了不打扰你学习。”
      此话一出谢寻果然闭嘴安静,不过下笔速度变快了很多,草稿写一半就急急忙忙地填答案。
      谢临注意力重新回到手机上,他在操纵家里的宠物监控,三明治不知道跑哪里窝着了,视角里看不到它。
      转了一圈没见动静,谢临换到冻干机,添粮声哗啦哗啦响,三明治被声响吸引立马从他房间里窜出来,小跑到机器面前对着屏幕又闻又舔。
      完蛋出来忘记关房门。
      谢临僵着脸,不敢想未来他的房间会有多少个地方随机刷新猫毛。
      小猫低头咬了几口冻干,到底是黏人的天性,又对着镜头开始喵喵叫,甚至以为谢临被困在冻干机里了开始扒拉机器。
      手机音量不大,但是房间里安静,谢寻耳朵敏锐,一听到就停下笔来望向他哥。
      “猫?哥喜欢猫?”
      短短五个字语气中完美诠释了谢寻震惊疑惑试探的心理,简直要逗笑谢临。知道这小子和他一样有洁癖,也理所当然不相信他的榜样哥哥会喜欢这种群毛乱舞的生物。
      “呃,哥帮别人先养着的,你要看看不?”
      谢临递过手机,谢寻第一次没接,就着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眼他哥。
      “哥你还是回家住吧。”
      “什么话,那个就是我家。”
      “不是,哥,你为什么……”
      谢寻能解开所有题目达到跳级标准,但是有个问题他一直不能解。
      “小寻,哥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你以后长大了也会离开这里的。”
      “哥不是高中生吗?离开家,难道就意味着我们不能再见面了吗?而且爸爸也说了我现在还不是离开家的年纪,哥不也是吗?”
      最后一句听的谢临心头发酸。
      怎么跟他听到的不太一样,他俩亲兄弟是一个爸吗?
      谢临不想回答,干脆当作没听到,随和地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叫他安静点快点写,自己要借躺他的床午睡。
      其实晚睡也要借,谢临的房间先不说里面摆的东西要等到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才能撤,光是他离开的这些年就没有人去打扫过。即使现在立马打扫好让谢临去住,他也宁愿和弟弟挤一张床。
      房间里谢寻垂头抿唇,笔尖触碰到纸面上沙沙作响。谢临侧躺阖目,盖到腰腹处的空调被随着他的呼吸规律地起伏。
      困意袭来,昨晚不太美妙的回忆居然让谢临有些矫情地祈祷不要做噩梦。
      祈祷奏效,他沉沉地睡了两个小时,以至于谢寻怀疑中午他吃的碗里是不是加了安眠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未命名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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