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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解围 李牧月为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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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月瞳孔骤然收缩,指间的香烟被他狠狠摁灭在身旁的垃圾桶顶盖。他几步抢上前,稳稳扶住身形摇晃的云欣恬。喉头刚溢出一个音节:“你……”,却被她带着醉意的含混声音抢先打断。
“谁、谁啊…别碰我……”云欣恬甩了甩沉重的脑袋,试图挣脱。
“李牧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心里暗忖:这是喝了多少?
云欣恬微微仰头,迷蒙的视线费力聚焦了好一会儿,才恍然道:“哦…是、是你啊”她脚下踉跄着用力挣动,“我、我没事不用扶……”
“好。”李牧月干脆利落地应声松手。
失去支撑的力道加上醉酒的惯性,云欣恬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李牧月眼疾手快,一把重新将她拉回臂弯,手臂坚实有力。他垂眸看着她被酒精熏染得微微发红的脸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实验结论:“测试过了。结论是,得扶着。”停顿一秒,他切入重点:“说吧,你怎么在这里?”
“不、不告诉你……”云欣恬眼神飘忽,含混地指向走廊前方某个包间门,“……我要回、回去了。他们……还等着呢……今天……一定、定要拿下……”语气里带着一股执拗的醉意。
“行。”李牧月没再追问,扶稳她便朝她指的方向走去。指尖传来的微烫温度和异常气息,让他心中的猜测落了八成——八成和的“星海”项目脱不了干系。
走到门前,李牧月脚步顿住。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复杂情绪在眼底一闪而逝,随即松开了手:“到了。记住,别再喝了。”
“知、知道……”云欣恬含糊应着,伸手推门。门开的瞬间,她几乎是同时反手“砰”地将门关上,动作带着醉后难有的敏捷与决绝。
就在那门扉彻底合拢前的缝隙中,李牧月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刺入包间——桌边那个带着虚伪笑容的脸孔撞入眼帘:陆重!
果然。
门彻底关闭,隔绝了里面的喧嚣与外面的寂静。李牧月眼神瞬间冻结,周身气压骤降。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机,指尖翻飞,一条信息发给了王禾清:
“王禾清。这个定位,半小时内务必赶到,把云欣恬安全送走。她醉了。”
信息几乎是秒回:
“收到,马上动身。咦?怎么是你通知我?你碰见她了?”
李牧月皱眉,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你怎么好像时刻准备着的一样。”
“她……她出发前交代过我了,说今晚可能躲不过灌酒,让我等她信号去接。”王禾清的回话带着点无奈的停顿
李牧月眉峰锁得更紧:
“今晚她这个酒局怎么回事?”
王禾清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你俩信息不互通的是吧?你问她啊,啥都要我问,要我说。”
李牧月察觉一丝异常,但是没有细究道:
“我问了,是她没告诉我。”
王禾清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呵……绝。回话都一模一样!行了,我来了。”
突然,一只温热的手掌拍上李牧月的肩膀。
“啧,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搁这儿当门神呢?喝迷路了?”江昀带着惯常的调侃语调,从他身后冒出来。
“……滚。”李牧月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换上平日的冷静,“刚碰上……一个熟人,聊两句。”语气恢复如常。
“喏,我们包厢在那头呢。”江昀懒洋洋地指向走廊另一侧,“我先去放个水。”说完摇摇晃晃转身。
“啰嗦。”李牧月不耐道。
走进自己的包房时,里面正上演散场的序幕,几位衣冠楚楚的中年人正整理衣角准备离席。看到李牧月,其中一位气度不凡的男人——江阙爽朗招呼道:
“牧月!来的正好。一会儿叔叔们还有个下半场,年轻人一起来热闹热闹?”
李牧月脸上立刻堆起圆滑谦逊的笑,连连摆手:
“哈哈哈,江总,各位叔伯的好意心领了!我这酒量您几位都知道,再跟下去就得现眼了,今天真陪不动了。你们玩尽兴!”(潜台词:您几位的高端局,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江阙走近一步,带着长辈式的熟稔,压低声音在牧月耳边说:
“行。那帮叔多看着点江昀那小子,他也就听你的话。”
李牧月面上笑容不变,内心腹诽:老爷子您自己都……您儿子能听您的才怪。
“江叔放心,”李牧月语气恭敬,“我这就等他,您几位先请。”他适时揉了揉太阳穴,作出一副微醺不胜酒力的模样,“我坐这儿歇会儿,喝杯蜂蜜水,缓缓酒劲儿,真没法跟您几位海量比了。”
“服务员!”江阙中气十足地朝门外喊了一声,“送杯蜂蜜水进来!”
门外立刻传来训练有素的清亮女声应答。
“行,那我们就先撤了,”江阙大手一挥,对李牧月豪爽道,“都是自家人开的场子,醉了别拘束,随便住!江昀这小子熟门熟路,让他招呼你。” 他目光扫过门口,恰逢推门而入的亲儿子。
父子俩错身而过时,短暂而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昀点头,江阙这才满意地带着几位合作伙伴离去。
江昀走进来,顺手接过服务员刚送来的蜂蜜水,放到李牧月面前,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他看似平静的脸:
“怎么着?遇上事儿了?”多年的默契,让他一眼看出了李牧月平静表象下的冷意。
“嗯。”李牧月没废话,眼神却盯着虚空某处,声音压得很低,“让你这边大堂经理,去3号包厢走一趟。”
“做什么?”江昀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
“找个合适的由头,”李牧月眼中寒光微闪,“让他们那桌,立刻、结束。”
“懂。”江昀心领神会,不再多问一个字,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操作起来。
约莫五分钟后。
3号包厢厚重的门被轻轻叩响,随后推开。一身笔挺西装的大堂经理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步入:
“非常抱歉打扰各位贵宾雅兴。实在是因为酒店有统一安排,今晚十点后,整个VIP包厢层都需要进行一次彻底的防疫喷洒消杀……”他语速平稳,理由充分,“为了各位的舒适和健康,不得不劳烦您几位提前结束……”
“搞什么名堂?!”一个明显喝高了的男人猛地拍桌站起,酒气喷涌,“老子花了钱的!凭什么赶人?你们酒店店大欺客啊?”
“万分抱歉,先生!”大堂经理面不改色,语气诚恳而无可挑剔,正是执行江昀“横则免单”的指示,“是我们协调不周,给您带来困扰。为了表示歉意,今晚的所有消费,由酒店负责。您看是否可以……?”
(此刻经理脑补江昀的潜台词:横?那就免单堵嘴,这点饭钱算个屁。赶紧让他们滚蛋。)
“好了好了,”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陆重适时站起身,脸上挂着和事佬般的笑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人家经理也按规矩办事,都不容易。今天就到这吧,各位。”他轻描淡写地按下不满的声浪,成功结束了这场酒局。
此时,王禾清已经按照李牧月的消息,如约坐在了他所在的包厢角落。
“她们的酒局马上散。”李牧月对着王禾清,言简意赅,“等人出来了,你把她直接送回去,安全到家。”他顿了顿,直视着王禾清的眼睛,补充道:“记住,别说在这里见过我。”
话一出口,李牧月自己都觉得多余,看着王禾清眼中闪动的八卦光芒和强忍的笑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你快去吧,顺带把这杯蜂蜜水带过去让她喝了。”
几乎是同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江昀踱步进来。
“牧月,车备好了,司机在楼下候着,随时能送她们走。”江昀眼神扫过王禾清,微微颔首示意安排稳妥。
李牧月无声地抬起胳膊,隔空朝江昀做了个“抱拳”的手势,唇角勾起一丝真心实意的赞许:“周到,不亏是你。”语气笃定,充满信任。
“是李牧月……让你过来的吧?”云欣恬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更像是陈述一个她已认定的答案,而非疑问。
“嗯。”王禾清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她面前,动作干脆利落,“他说碰到你了,看你喝得差不多,让我赶紧来接人。”她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坦荡得让云欣恬的心口莫名一窒。
云欣恬接过水,冰凉的瓶身贴着手心,带来一点微弱的清醒。她没喝,只是怔怔地看着车窗上流淌的、被霓虹拉长的光影。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那个画面:包间门被推开,经理职业化的笑容,那句“免单”……
怎么会那么巧?偏偏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偏偏是免单这种最直接、最有效、也最……需要底气的方式?他李牧月,一个看起来懒散随性、甚至有点不着调的人,凭什么能在江山明那样的地方,轻描淡写地就做到这一步?这念头像一根刺,混着酒意,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疼。
车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市声。
“禾清……”云欣恬忽然侧过头,目光有些迷离地看向王禾清,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陈默……他后来来过吗?或者……联系过你吗?”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些,但那份刻意的掩饰在王禾清面前显得格外笨拙。
“陈默?”王禾清正低头划着手机,闻言抬起头,眼神里是纯粹的疑惑,“没有啊。他没事联系我干嘛?”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带着点“你这问题好奇怪”的意味。
云欣恬看着好友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王禾清不会撒谎,尤其是在这种小事上。
念头像乱麻一样纠缠,酒精带来的钝痛感在颅骨下蔓延,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别试探了。”
王禾清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她放下手机,目光直直地看进云欣恬有些躲闪的眼睛里,斩钉截铁地补上了那个名字:
“就是李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