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手了我的烂尾项目》大Henry

10、偶遇 偶遇于诗吟

　　“老王，老样子！”李牧月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烟火缭绕的烧烤店门口，朝里间的男人喊了一嗓子，声音带着点久违的亲昵。
　　“嚯！”正忙活的老王闻声抬头，脸上绽开惊喜的笑容，目光扫过李牧月，又自然地落在他身旁的云欣恬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真是稀客！得有一年多没见你了吧？这位是？啧，看着模样变……” 话未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笑容僵了一下。
　　“朋友，普通朋友。”李牧月飞快地截断他的话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下意识避开了老王探究的眼神。
　　“哎呦！瞧我！”老王连忙拍了下额头，懊恼地打着圆场，“这油烟忒大，熏得眼睛都花了，没看清，没看清哈！”他干笑了两声，转身忙活去了。
　　老王那句“变样了”却像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了李牧月心口一下。这地方，是他和于诗吟曾经的据点，被她点评为“烟火气最对味”。短短一年，物是人非的疏离感扑面而来，李牧月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桌椅碗碟，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云欣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清冷的穿透力：“发什么呆呢？这地方有回忆？”
　　“咳，”李牧月猛地回神，扯出一个笑容，掩饰那瞬间的失态，“哪有什么回忆！纯粹觉得他家烤串地道，以前常来打牙祭而已。”
　　“哦？”云欣恬挑眉，状似无意地问，“一个人来？”
　　李牧月瞥了她一眼，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敲了敲，立刻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问题这么多？你那酒局怎么回事？”
　　“你不说，”云欣恬故意把脸偏向一边，“那我也不说咯。”
　　李牧月被她拿话堵住，无奈地嗤笑一声：“行行行…要不要喝点？”他指着桌上油腻的玻璃杯问。
　　云欣恬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嘴角微弯：“来呗。不过，”她伸出一根手指强调，“只喝啤的。”
　　很快，烤串的焦香混合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气息弥漫开来，滋滋作响地端上了桌。店外人声喧嚣，店内两人隔着氤氲的热气碰了杯。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李牧月看着她，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说起来，第一次见面那会儿你对我敌意那么大干什么？”
　　云欣恬放下杯子，指尖点了点冰凉的玻璃壁，抬眸看他，眼底带着点玩味：“还记得那个台风天吗？在A大校门口。”
　　李牧月一愣：“嗯？你怎么…你当时看到我了？”
　　“看到了。”云欣恬语气肯定，“隔着前挡风玻璃。我看了你三眼。前两眼，你的目光…”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带着点探究，或者说，在思考什么，甚至有点……‘猥琐’？”她毫不客气地用了这词，观察着李牧月的表情，看他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才继续道：“第三眼，就看到一个女生上了你的副驾。”
　　她喝了口酒，接着揭底：“还没完。那天晚上在餐厅又碰到你，真是…冤家路窄。你还记得你在前台说了什么吗？”她模仿着那时李牧月的腔调，带着点夸张的轻佻，“我当时就觉得，这人流里流气的。然后在咖啡馆看清是你，你又拿出那种眼神……”她摇摇头，一脸嫌弃。
　　“停停停！”李牧月抬手告饶，哭笑不得，“我有那么...？”
　　云欣恬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大半张脸藏在玻璃杯后面，声音闷闷地传来：“当时确实挺讨厌的。现在……”她拖长了调子，杯后的眼神闪动了一下，“还好啦。” 说完才移开杯子，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
　　“哗啦”
　　店门口厚重的塑料门帘猛地被人拉开，一个温婉却略带清冷的女声清晰地响起：
　　“老王，老样子。”
　　这声音……
　　李牧月像被电流击中，脊背瞬间僵直。他几乎是猛地抬起头，视线直直撞进了门口那双同样带着惊诧和错愕的眼睛里。
　　于诗吟！
　　她的脚步也停在了原地，目光牢牢锁住桌前正端着酒杯、一脸愕然的李牧月，以及他旁边那个正抬眼看过来的漂亮女孩。
　　“来、来啦……”老王的声音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他看了一眼于诗吟，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李牧月那桌，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店内嘈杂的背景音在这一刻似乎被完全隔绝。只剩下门口与前桌之间这方寸地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寂。谁也没预料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云欣恬立刻读懂了这僵硬空气里的密码。她瞥了一眼于诗吟有些单薄的侧影，又看了看李牧月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不自觉握紧酒杯的手指，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老王，买单！”云欣恬果断地扬声打破了沉默，语速平稳利落。她扫了二维码，便站起身，一把抓住了似乎还陷在那瞬间冲击里、有些怔忡的李牧月的手腕。
　　“走。”不由分说，她拉着李牧月，几乎是半推着他，在所有人复杂的注视下，快步走出了烧烤店。
　　屋外的冷风一吹，李牧月似乎终于缓过神，手臂微动，试图轻轻挣脱云欣恬的手，声音有些干涩：“……你干嘛？”
　　云欣恬顺势松开，双手揣进口袋，路灯将她挺直的身影拉得很长。她侧过头看他，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呢？你刚才想干嘛？你前女友？”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几乎是肯定的。
　　李牧月沉默着，夜色在他脸上投下模糊的阴影，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
　　云欣恬也没追问。她转过身，脚步放慢，沿着岸边小路向更暗处走去，声音放得很轻：“陪我去湖边走走？”
　　不远处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她走到栏杆边停下，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李牧月点燃烟，深吸一口，淡白的烟雾在风中很快被撕扯消散。他目视着远处微光的水面，
　　云欣恬看着湖面上晃动着的、城市霓虹的倒影碎片，声音有些发闷：“公司…当天下午六点就收到资方消息，初审过了。”
　　“这不是好事么。”李牧月吐出一缕烟圈，声音听不出波澜。
　　“是啊，”云欣恬轻叹一声，转过身靠在了冰凉的铁栏杆上，“我立刻就想找陆副总要人，推进项目。他答应了，说晚上组个局，顺便介绍两个人给我认识。结果呢……呵，他拼了命地灌我，话里话外都是‘喝了这杯，人明天就归你用’……一杯接着一杯啊。”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脆弱：“你知道的，我现在手里是真没什么人能用。”
　　李牧月沉默了几秒，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她，月光勾勒出她倔强的侧脸轮廓：“你就不怕那两个‘得力干将’，是他给你安插的眼线？其实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个坑。”
　　“也许吧……”云欣恬望着湖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奈，“我心里清楚又有什么用。”
　　烟雾缭绕中，李牧月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项目方案初审已经过了，你的任务基本完成。你其实可以把它交还给公司了。”
　　“不。”云欣恬猛地转过头，语气异常坚决，“我接了，就要做下去。”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而且……从拿到星海项目的资料开始，我就被里面的某些东西吸引了。那些游戏场景里的符号、设定……背后好像藏着故事，藏着很多秘密。这种感觉很强烈，让我好奇又期待。”
　　“能有什么故事？不过是一堆代码和设定。”李牧月掐灭了烟，将烟蒂用力按在灭烟处的沙石里，声音平淡。
　　云欣恬的目光紧锁着他细微的反应：“谁知道呢？反正星海项目我既然接了手，”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双手背在身后，“说不定真让我做成了，升职加薪呢？老板那么重视这个项目，你说是吧？”语气带着点调侃，但眼神却像带着钩子，试图从李牧月脸上找到一丝端倪。
　　“哪有那么容易。”李牧月望着被烟蒂灼出一点暗痕的沙石，嘴角牵起一丝极其苦涩的弧度。
　　“路当然不平坦，路上肯定还有很多人使绊子。”云欣恬走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也靠在栏杆上，伸手比划着，像是在驱散无形的障碍，“那又怎么样？见招拆招就是了！”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在暗处也闪着不服输的光。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忽然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投向李牧月，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地问：“你呢？你也很希望看到星海项目成功的那天吧？”
　　李牧月被她明亮而直接的目光定在原地。透过那双眼睛，他似乎能捕捉到她话里未尽的深意。但几乎是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他心底那道无形的防御机制再次被狠狠触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略显仓促地避开了云欣恬探寻的视线。片刻沉默后，他转过头，目光投向远处不知名的黑暗深处，脸上挤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甚至带点顽劣的浅笑，像是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句：
　　“呵……是啊，我也挺想玩玩这个自己创作出来的游戏。” 声音里的复杂情绪，最终都消融在这刻意轻飘的自嘲之中。
　　夜风裹挟着湖水的湿气，轻轻拂过两人的脸庞。云欣恬的心脏，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不受控地漏跳了一拍。
　　她微微偏过头，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所以……你终于承认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此刻微妙的气氛。
　　李牧月没有立刻看她。他的视线投向远处被城市灯光染成深灰色的湖面。沉默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你不是已经从安总那里知道了吗？” 他顿了顿，“我承不承认，本身就不重要。”
　　云欣恬凝视着他平静下藏着晦涩的背影。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与他并肩面向同一片湖，声音清晰而柔和：
　　“不一样，李牧月。” 她纠正道，夜风撩起她颊边的碎发，“从别人口中拼凑的‘知道’，和你亲口承认，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她的语气里没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种找到答案后的澄澈与理解，“后者，更有分量。”
　　李牧月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悄然松开。他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执着确认的分量，那并非探究隐私，更像是在黑暗中触碰到了一个真实的原点。他依旧没有看她，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转移的话题出口，转回身，语调恢复了几分惯常的随意，却暗含着某种邀请：
　　“过去的事情……就不多说了。” 他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释然，也像一种微小的让步，“今年跨年，Story那边，有场我牵头组织的跨年夜活动，” 他顿住，目光定在她脸上，“要来吗？”
　　云欣恬眼底掠过一丝亮光，没有犹豫，她自然地抬手将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带着点不经意的风情，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
　　“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显出几分别扭的狡黠，“好啊。不过，” 她眼睛眨了眨，笑意在星光下漾开，“到时候给你带份礼物，感谢你对这个项目的支持？”
　　夜越来越深，时间如同不远处平静的湖水，在他们无声的默契间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