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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另一个漩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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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递交了自己的离职申请单。
五天后,我发表了最后的演讲:“我将要离开我们研究院,这个像家一样温暖的地方。因为,现在,我待不了了,好像处处都看得见空牧川的影子,处处都听得见空牧川的声音,像个漩涡把我越卷越深。我觉得我应该换一个环境,抱歉要离开大家。你们可以说我痴情,但我没办法。这样留下了一定好不到哪里去,还不如回家,履行一个普通的女人该做的事。再见!”
第六天早上,我收拾行李,吃了最后一碗粥,它很浓。我招招手,心里有不舍,有解脱,再见。
一进门,我看见的一切,我不相信是我看见的。破旧的房屋,墙壁已经剥落,窗户破碎,寒风无情地吹进来。家里很暗,唯一发亮的是一战煤油灯,外层已经破碎了。屋里充斥着一股霉味,也只有几只瘦老鼠与我们为邻。
“妈……这是?”我怯怯开口。
“家里已经被抢了一遍了,你回来也别见怪,毕竟家人还安好呢。”妈说。“现在是不好过,但我也想你呀。”爸说。“妹妹,空牧川在哪?怎么不来了?”哥哥关切地询问。
听了哥哥的话,亮晶晶的泪痕又挂在了脸颊上。我回答:“他……牺牲了。不仅是为了我,是为了全世界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我感觉好难受,就退出了研究院的工作。”当初全家强力推荐我,现在会指责我吧?
“没事,你能去就去,受不了就回来,当个普通农人也无妨,没人强求你的。”妈妈温柔的说。
我呜咽着说:“那现在,我能干什么?针线活不熟练,也没有小脚,不懂什么待人接物的礼仪,只是会和仪器打交道,真的很难成为一个贤妻良母的。”
爸笑嘻嘻:“那又怎么样?谁说你一定要嫁人?你在研究院工作过,经验这么丰富,一般人来提亲我还舍不得你!”
我知道全家都希望我能自己掌控一生,可我深知这不可能。命运就是一个大齿轮,我们只不过是在齿轮中间被迫奔跑而已,如果不动,就会被碾轧。此时我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纯真无邪的我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变作什么模样。
我想空牧川了,但不敢,也不愿意再去那片花田了,生怕在看到那个无言的微笑。
一夜后,一位老女人敲响了我的家门。她的头上布满了银发,抬头纹和眼角纹很重穿着一件蓝色上衣,黑色裤子。“你好。”她带着浓重的日本的腔调却很真诚地问好。
“您好,您找谁?”我从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她和空牧川有些像。
“我孙子。他叫空牧川,是参军的。那天我念经是想到他,佛珠突然断了,我怕他出事了。我儿子是不让我出来,说军营里就是好好的,说我老迷信。我不信,就偷渡过来,一路打听,他们说要我找你来,别的什么也不说。我孙子,他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执意为了和平,也不知又干了什么……”她鼻音浓浓。
我叹气道:“奶奶,我的确认识空牧川,我们本来要在几天后结婚的。可是,他为了我们,牺牲了……”
我不知到她听懂与否,只见她一个七老八十的太太眼泪怎么也从狼狈的脸颊上淌下来,越淌越不能止,像个走丢的小孩,孤身一人。她嘴角微微颤动:“知道了,打扰了。”我刚想叫她留下喝杯茶,她急匆匆地走了。
在清冷的街头,她独自一人走去,与身后的太阳相交辉映,映射出疲惫又坚定的步伐,加油,奶奶!加油,我们!我们能一起好好活着吗?
几个月过去了,我也试着效仿其他女孩,做针线活、卷发、打麻将……可我好像根本无法融入她们。王姐说那个荷包特别好看,只有我知道它已经没有主人,它记录了我和空牧川的相爱,应该见证我们的幸福,而不是,给我痛苦……我更搞不明白,为什么空牧川这么想要我忘记他,好好活着?沉思。
直到那日,晨曦初露,旭日东升,阵阵晨风拂面而过,阵阵凉意凉进我心里。
上午,日军又来了,我正在梳妆打扮,被一只手拉住,往后一倒,头撞在地上,那情景好像和小时候李姨消失时非常相似,所有我要去哪里?
一阵颠簸,驶入一片林子。一会儿,电闪雷鸣,描绘着身不由己的宿命,在我看来一切土崩瓦解。景物一瞬间苍白,几乎漆黑,虽不知道是哪,就是好像听到了此地哭泣的鬼影无处可逃,无耻的灵魂赤裸僵硬。
我们来到一处破烂的小楼,被甩下车,像货物一样丢在一间拥挤狭小的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