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堇的微笑》风旧听残梦

16、噩耗

　　第十天下午，李东皓再次拜访，是来找我的。他缓缓开口：“姐姐，你的未婚夫出事了……实际上，那天他已经被认出来了，但他们信了你们是一个少数裔的小村子在逃亡，但空牧川被扣下了。他一直沉默，我也不了解，为自己国家的军队透露几个党员名字或武装库地址，就好了，他不可能不知道……各种刑罚在他身上用便了，他始终不说话。他是绞刑，可是绳索长度不对，他想死也不行。最后他的嘴型一直在叫你……”
　　我此时心里如同被撕裂般疼痛，每一个呼吸都充满痛苦与挣扎，我不相信，我不能相信，我不得不相信。终于，我鼓起勇气：“我去见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快！”
　　沈书清是我的朋友，她在我旁边，正色道：“我陪你，走吧。”
　　小李也没开车，是骑自行车来的。所以，现在，三辆自行车，一个或许没有主人的荷包，陪我踏上了这条悲哀的小路。
　　途中，经过研究院老院区，那个能够自行循环的三色堇温室印入我的眼帘。我们三人觉得去看一看。
　　三色堇正值花期，开得灿烂。
　　我猛然发现，开出的花朵形成了一个颗心的形状。而中间那两棵兰草，是初次谈心时我们坐的地方。空牧川，你把这里照顾得这么好，可以后这两个圈，只能我一个人坐了。
　　我捏了捏手中的荷包，问：“那空牧川在哪里？”小李示意我跟着他。我骑上车，跟在后面。看着日落，李东皓在前面，背影是黑的，周围和血一样红。
　　到了，就这地方，碉堡，军营，绳索，木棍……
　　小李本来想说几句安慰我的话，我跑下去，看见空牧川血肉模糊的样子，不敢走近。
　　我终于哭了，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我永远都不知道我多失态。双手捂脸，跪地，失声，痛哭。双手轻轻抚摸上脸颊，一片水泽，我在一片模糊中，不禁轻轻问自己，他永远回不来了，对吗？双膝被沙子磨出了血，被水洼渍痛，我毫不在乎。
　　李东皓将给布包递给我，我颤巍巍地接过，沈书清歪着脑袋看，是一封信。
　　李东皓告诉我：“空牧川，在临刑前，他神志不清，但非要要来一张纸，一支笔什么的，亲手磨墨，一字一句写的，说要我交给你，你打开吧。”
　　我不敢，莫名害怕，还是沈书清打开了。里面是一张张字迹娟秀的信，显然是他自己偷偷练的。只见上面这样写：
　　致未婚妻陆念卿。
　　见字如目，现在我热血沸腾，不过我猜你见到的时候，我显然再也无法陪你。
　　我很无奈，只能到这样，甚至没有一段婚姻。对不起，我走早了，但别怪我，因为这样，只有我们这一对被拆散，否则，就有多少对鸳鸯永世不见？在全世界中和在你心中的抉择，好难，好难……也是怕你受牵连，一个名字也没说。
　　回忆与你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叫人感动，我也从一个不起眼且奇怪的男孩变作现在这样，我惊讶，也感谢你。
　　还记得那个黄昏，在三色堇温室里，那是我们的初吻。那天，我既紧张又兴奋，想着我们可以幸福，我也应该守护你。
　　那个夜晚，我在你家，你的家人很好客，也看得出他们都爱你。我下定决心与你在这个家的支持下同舟共济。那个甜蜜的夜晚我难以忘记，已经不再在乎你是谁，而是怎样才幸福。我意识到，我被爱着。
　　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好多，同意送别了几位意气风发的少男少女，我终究还是帮了你最后一把。我知道，那个安全区，设备齐全，空间明亮，干净整洁，你会喜欢的。在卡车上，那个你招手的身影，成了我对你最后的印象，那个影子在我的脑海里无法磨灭。这也是我坚定不移的信念的来处了。
　　我死，是为了世界，同样是为了你，我只是固执了点，抱歉。你不用想我，想我，就去看看三色堇温室吧，那就是我。我走了，去远方，火车月台上站了迎接我的人，冯倩在，李晓明在，胡春兰在，我妈妈也在……那不悲伤，是团圆罢了。而你，你不能在！你是除了我妈妈以外唯一爱我的，陪伴我最久的。
　　这次，我已经满意了，也再次说，对不起，谢谢你，我满足了。这次我也是在落日里，和那天在温室一样，我的旅程结束了，就像一片花瓣落在地上一样。
　　实际上我有两个愿望，我知道你会帮我的。一是告诉大家我何去何从，不要隐瞒。二是让你好好活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像李东皓这样的就很好，你一直拿他当弟弟，但他一直喜欢你，也一直成全你的喜欢。
　　你记住，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空牧川
　　“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我一遍遍重复这句话，眼里然闪烁着泪光。我忍不住向两边看看。
　　沈书清嘴角挂着一丝苦笑，眼里闪烁着泪光，那份悲伤如同刀割，让人无法直视。李东皓紧握着拳头，青筋暴起，仿佛压制着内心的痛苦，那份沉重我们都喘不过气来。谁能想到，那个几天前还向卡车上的人挥手的他，几天前还还说要保护大家的他，还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他，保护好了又怎么样，他还是食言了！
　　忽然，小李转头：“陆院长，其实，我一直喜欢的人，是你。”
　　我惊讶，只好从悲伤中抽身，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李东皓，我的弟弟，长着一双特别标准的的葡萄眼，睫毛纤长浓密，眼黑大于眼白，眼睛纯澈黑亮，和宝石一样闪烁着光芒，明亮有神、清澈温柔。
　　我知道这个人不错，可是我心里的声音告诉我，不能和他发生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空牧川的死我很难接受，或许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不可能！我摇摇头，想把这些想法甩掉，可我做不到。
　　“我不喜欢。即使喜欢也不是现在。”我将这句话吐出来。
　　“我知道。我是怕，有一天我和空牧川一样牺牲了……想表的白都来不及。嗯，其实我也又愧于你……他们的军官不让我们处理空牧川的尸首，埋葬也不行。”李东皓磕磕巴巴地说着自己最纯真的想法。
　　旧扶手椅上还有空牧川的气味；门庭还有空牧川的脚步声在回荡；信函上还有空牧川的手印；研究院“全家福”上还有空牧川的微笑，和三色堇中的那个影子一模一样……处处都有空牧川的影子，在哪里都好像可以看到他。

作者有话说

　　都说民国言情十有九悲，个人认为是因为那个时代的特殊性，活着远比爱着难，因为是第一视角，写的时候自己也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