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岛》澍以

41、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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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早瓦列临冬岛下起了暴雨，气温骤降。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劈里啪啦地响着。

　　洛黎睁开干涩疼痛的双眼，她窝在被窝里看向窗外的雨幕。

　　如果不是身上的酸痛还在，她甚至会以为昨夜他的归来只是一场梦。
　　身侧的床位早已经空了，床单也是凉的，他又早就离开了。

　　少女的眼底尽是落寞，苦闷的心情如同窗外肆虐狂暴的雨，回忆起昨晚声嘶力竭的哭泣乞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和承诺的她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不赌一赌，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怯弱和摇摆在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执拗。

　　生怕曲玉再一次不声不息地出海，洛黎一直紧张地关注着他的行踪，然而绷着神经的她并不知晓她的行为也让悄悄关注她的宜兰露出了了然和期待的神情。

　　身穿鲜红长裙的女子眼神意味深长，她还以为她放弃了呢？

　　虽然那次她到的时候，柯奇亚和她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她只听见她要在银蓝首领的水杯里下药剂。

　　宜兰眼里露出嘲讽，虽然不清楚是什么药剂，但偷偷下在杯子里的行径只可能是见不得人的药水，许是毒药……

　　她背叛了银蓝首领！

　　人类就是人类，永远不可能站在他们这一边，想来经过这一次，首领会真正对人类彻底失望吧。
　　洛黎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该彻底拔除了！

　　宜兰嘴角勾起笑意，不过虽然说人鱼强大的体质可以免疫人类普通的毒药，但尽量还是不喝为好。

　　思及此，她敛了敛神情，一脸严肃地和首领报备了她的发现。

　　首领听完却没有她预料中的否认或者暴怒，他很平静，平静地说他知道了，便挥挥手让她出去了。

　　宜兰狐疑地看了看身后的房门，百思不得其解。

　　一门之隔的曲玉静静地伫立着，他的神情被掩盖在阴影中，窗外的风雨更加大了。

　　明明是吵得人心头焦躁的声音在此刻却仿佛从他的世界里像浪潮一般腿却，心变得寂静空旷，他摸不到触不及世界的真实。

　　一如他的诞生，从开始就是虚假的。

　　不知站了多久，腿变得有些僵直，他麻木地走到椅子前静静地坐下，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不想做。

　　天色暗沉下来，敲门声打破了他平静到麻木的状态。
　　“进。”
　　一开口，曲玉才感受到嗓子的干涩。

　　洛黎推开一道狭小的门缝，钻入房内，她笑着朝他小跑过去，声音轻快，“曲玉，你怎么还不回房啊？我等你好久了……实在等不及了，我就过来找你了。”

　　她弯下腰掌心按在他的书桌上，隔着书桌笑盈盈地探过身子，“你忙完了吗？我们回去吧。”

　　“……好。回去。”

　　她是反常的，她从不过来这边的书房，因为这间书房经常有人过来向他汇报一些她不想听到的事务。

　　她牵着他的手脚步略快地拉着他往前走，房门打开，他扫了一眼，床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宜兰说洛黎背叛了他，她想下药杀他。
　　他完全不信。
　　即便他知道柯奇亚从阿勒斯群岛上带回来了一瓶药水。

　　但此时此刻，她的反常，以及如此刻意的那杯水，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她以一副轻松自然、完全不知道在他眼中多么怪异的样子笑着道，“你刚才说话怎么那么哑啊，是喉咙不舒服吗？喝点水吧。”

　　洛黎转过身，极力控制不自觉颤抖的手，心跳砰砰砰响着，她咬咬牙端起了水杯，稳稳地送至他的手边。

　　太刻意了！
　　太明显了！
　　如果站在她身前的人不是“装聋作哑”的他，她的端倪简直一眼就能被看出来了。
　　她根本不适合做这种脏事。

　　是谁逼迫了她？不！
　　应该是人类以什么为交易诓骗了她？
　　她一定不清楚那瓶药剂具体是什么作用，绝对不是那些人告知她的效果。

　　她不知道普通的毒药无法对人鱼起作用，那么他这次喝下后装作毒发是否能将她彻底拉向他这一边？

　　她一向是个善良心软的人，所以才始终对人类抱有幻想，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她最爱的人就是他了。

　　那么洛黎……
　　人类经过你的手去伤害你最爱的人，你又该怎么办？会彻底失望吧？

　　“好。”他微笑道，接过了她递来的水杯。

　　舌头明显分辨出温水里逸散出来的那一丝丝苦涩的味道，他看见了她骤缩的瞳孔，随后咕咚几声接连咽下水杯里全部的水。

　　洛黎眼眸微亮，呼吸急促了几分。

　　寂静的夜色中，两人各怀心思，四目相对。

　　半响，曲玉脸色一变，眉头皱起，弯下腰捂住了腹部，他咬破舌尖让血液溢出嘴角，虚弱低吟，“唔……”

　　洛黎刷地一下脸色苍白了下来，焦急扶住曲玉，慌张道：“不对啊，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是毒药的啊！”

　　果然……
　　曲玉眼眸微闪，她要是真知道这是毒药怎么会对他下手呢？

　　望着曲玉嘴角的鲜血，洛黎完全崩溃了，“老头儿怎么会制作毒药呢？”

　　是她的错。
　　“对不起，曲玉！对不起，是我太想要让你变成人类了。我这就去叫医生，你等等我，等等我……”

　　泪水朦胧了眼前的视线，洛黎没发现弯腰捂着腹部的青年浑身一僵。

　　老头儿？
　　洛黎的家人……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台风天过后他跟着一起去她家收拾残局时看到的那些文件资料。
　　“基因”两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像针扎一样忽然让他额头刺痛了起来。

　　拔腿往外跑时她的小臂却被紧紧地攥住，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回头，弯腰捂腹的青年此刻站直了身体，嘴角那一抹鲜血被他指腹用力擦去。

　　“曲玉？”洛黎看清他此刻的神情时愣住了。

　　“这药能让我变回人类？”他轻声道，“不可能，世界上不会有这种药的。”

　　曲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他似乎也不痛了，洛黎忽而欣喜，不是毒药？刚才那会儿难道是因为药效起作用了？

　　听着曲玉的疑问，巨大的欣喜让她忽略了青年此刻异样的神情，她急忙肯定道：“有的！有的！圣愈说老头儿以前是研究所四大家族之一洛家中的天才洛修铭，他一定制作出了能让你变回人类的药水。”

　　“你还记得吗？那时候老头儿让我把药水给你，可偏偏刚好老头儿生病了，我后来给忘记了……”

　　洛修铭。
　　那个老头居然是洛修铭。

　　从阿勒斯群岛出来后，关于培育出他们这些人鱼的这项研究有关的所有的人和事他都调查过了。

　　洛修铭的一切他自然也知晓，包括他后来被联国政府按上叛变的研究方向……

　　荒谬！可笑！
　　曲玉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杀人，他甩开手将抓着他手臂的洛黎挥开，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她撞上了墙面。

　　“啊——”
　　洛黎痛呼一声，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曲玉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身子，虎口桎梏住她的下颌抬起她的脸，咬牙切齿道：“做出这种事你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你问过我想变成人了吗？你明知道我多么厌恶人类？”

　　极致的暴怒使得他的脸皮抽了抽，他双眼猩红，恨不得杀了她！

　　“可我也是人类啊！”
　　泪水从眼眶溢出打湿了青年的指尖。

　　“对，你也是人类。你们都一样。”曲玉收回手，慢慢站起来，语气冷漠嫌恶，他将指腹上的湿润擦去。

　　“他们自私自利地缔造了我们这些短命的悲剧人鱼，以责任、荣耀束缚我们，让我们一无所知地献祭生命，到死都像个笑话。而你，以爱为名，一己私欲又想让我从人鱼变成缔造出我们的恶心人类。”

　　“生和死从一开始我们就无法决定，难道我这短暂的人生都要由你们人类肆意捉弄吗？”

　　洛黎泪眼朦胧地摇着头，哀声唤着，“曲玉——”

　　高大的青年背对着灯光，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中让人无法看清，曲玉居高临下、冷漠地睨着她，“我早就不是曲玉了。”

　　和宜兰如出一辙的话，洛黎满心恐慌，胸膛像破了个大洞一样寂寥，仿佛有寒风贯穿而过。

　　他生气、厌恶她了，即便已有预料，但还是让她痛苦至极。
　　“我要你活下来啊……”

　　“活着，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自我，不被人类把控、赋予的、自由的“自我”。”

　　“身为人类的你是不会懂的……”
　　愤怒、恨意忽然从他胸腔中散去了，曲玉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转身便要离开，余光瞥过满眼偏执、从未悔改的少女，停下脚步，平静道：“忘了告诉你，普通药剂对人鱼根本不起作用。”

　　洛黎一顿，老头儿以前是研究员，肯定知道普通药剂对人鱼没效果，那他制作出来的药剂不是普通药剂吧？
　　能起作用吗？

　　即便彼此落到此刻相互怨恨的地步，她依旧无法欺骗自己，她希望药剂有用。

　　果真是不会悔改的人类啊……
　　青年继续道：“洛修铭这些研究员特制的药剂确实不算普通药剂……”

　　洛黎湿润的睫毛微颤。

　　“但对身体开始崩坏的人鱼没有用了。”
　　这也是为什么人鱼一旦身体开始崩坏就无药可缓解、可救的原因。

　　“而我，你猜得没错，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崩坏了。”
　　青年轻飘飘地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开，一门之隔，传来屋内女孩子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他的脚步顿了片刻后，随后不再迟疑地继续往前走，夜色沉沉，城堡走道的尽头是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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