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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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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寒冷萧条的瓦列临冬岛也是有夏季的,高大乌黑的巨木上点缀着青绿色,小动物在枝桠间跳跃着,鸟叫声阵阵。
洛黎靠在城堡厚重的墙上披着外衣目光怅然远眺。
耳边传来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事到如今,也只有柯奇亚愿意接近明显与城堡内所有人格格不入的她。
无论是人鱼还是人类,他们都对她的存在视而不见。
风吹乱她的发梢,洛黎随意地将发丝捋顺在耳朵后,喉咙发痒,她忍不住咳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低地咳,接着是撕心裂肺地咳。
柯奇亚快步走过去,挡住了风口又将放在臂弯的大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脸色苍白、双眸暗淡的洛黎,他目露不忍,忍不住低声道:“洛黎,跟我离开好吗?”
洛黎轻轻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了。”
柯奇亚恨铁不成钢,“你想在这里守着他,他也不在啊。”
首领银蓝再次带着人手出海袭击南方各大岛屿去了,最近联国政府拉响了戒备,广播里各个频道都在播报着叛军和联国政府之间的战绩。
神官是不能出岛屿的,但听说为了遏制势力急剧壮大的叛军,联国政府不得不考虑让神官出手。
能对抗银蓝的人鱼很少,莫斯洛伽群岛的神官圣愈是目前和银蓝交手过还能不落下风的唯一对手。
但莫斯洛伽群岛的岛民不愿意让圣愈离开,岛民与政府双方僵持住了。
“他总会回来的。”
洛黎轻声道,忍不住揉了揉干涩生疼的眼睛,大概是哭久了,现在风一吹,眼睛就受不了。
柯奇亚看着苍白单薄的她心头一阵憋闷,阿勒斯群岛上那个富有朝气活力的少女也许早就死在了那年的夏季。
和文泽、作为神官时的曲玉一同死去了。
憋闷又渐渐燎原,愤怒在他胸腔中烧然,他果然还是见不得她麻木颓然下去。
“洛黎,他的身体已经在溃败了,再加上他一直在外发动战斗,他还能有多少的时间?你还能在这里等待他多久?”
自欺欺人、血淋淋的现实被他揭开,洛黎眼中的排斥和抗拒浮现,她不想听、不想去想。
“别说了。你别说了。”
“再说了你在这里就一定能等到他吗?指不定他哪天就溃败虚弱到死在哪个海域上了……”
“你闭嘴!”
洛黎喊出的声音无力疲惫,一激动她眼前就阵阵发黑,连忙扶住墙壁。
“洛、洛黎……”柯奇亚见她这样又心生后悔,不该刺激她。
洛黎缓了缓,待眼前再度明亮起来,她扯下柯奇亚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塞回给对方,头也不回也回到城堡里,无视身后忧心忡忡的视线。
她已经不住在原本的房间里了,换到了城堡最偏僻、最安静处。
好在虽然僻静,但那间房有个巨大的窗户,视野极好,还有很多很多书让她打发时间。
洛黎觉得她好像被整个城堡慢慢遗忘了,但无所谓,曲玉不在她也没什么心情出门。
她翻阅着手中的书,没过一会儿又发起了呆。
一两页的内容,她往往一天都没看完。
等看完手上的这本书,曲玉应该就回来了吧?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起纷争的那一晚,隔天他就出海了,只留下了让她搬离他房间的命令。
几名城堡里的女性盯着她换到现在的房间,他真的不愿意再看见她了吗?
窗外的天又渐渐黑了下来,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哐当一声,东西被重重放在门口的声响。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她却毫无食欲。
但她要等他回来,她得好好吃饭。
一想到这里,她才缓缓起身走过去将门外的餐食拿了进来,是牛奶和烤好的黄油面包。
麻木地嚼着,腮帮子酸涩,喉咙很堵,感觉咽不下去了。
她端起杯子,使劲喝着牛奶将堵在喉咙里的食物冲下去。
终于吃完了,她忍住想呕吐的感觉,死死捏着脖颈上的梨子挂坠。
曲玉……你什么时候回来?
好难熬啊!
远方的港口忽然亮起了一片灯海,麻木晦暗的眼底顿生一丝生机,洛黎连忙站起来,探出头瞪大眼紧紧盯着港口。
会是他回来了吗?
这么大的阵仗一定是他回来了!
洛黎光着脚轻快地跑到镜子前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看起来太苍白了,唇也是淡得没有血色。
这一刻她懊悔极了。
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她这样子怎么去见他?
忽然又想起柜子里有红色的口脂,那是以前白也的女人送给她的。
翻箱倒柜找出压箱底的口脂,正想往脸颊和唇上轻轻抹上一层时,她指尖一顿。
看到这样的她,曲玉会不会心软?会不会心疼她?
她真的受不了他的冷待,她只有他了。
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洛黎将口脂塞回柜子里,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城堡大门附近管理车子的男人不愿意开一辆车载她过去港口那边,她气得用力跺了跺脚,只能焦急地在门口走来走去,等待着港口那边的车开过来。
等到她双腿发麻时,汽车暖黄的灯光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她揪着外套紧张起来。
近四个月了。
他终于回来了。
领头的车子驶近了,渐渐驶过了她的身边,隔着车玻璃,洛黎对上了汽车后座里曲玉的视线。
汽车没有停留,速度虽缓,却坚定地往前开进去。
洛黎泪水夺眶而出,猛然转身追着车跑,喊道,“曲玉——”
她才刚喊出一声,绝尘而去的车子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倒退回到她的身边,车门打开,传出曲玉冷淡的一声“上车”。
洛黎愣了下,带着泪水的眼眸弯弯,她笑了起来,果然他心软了,他怎么会不爱她呢?
他们一起长大的,约定好一辈子在一起的啊!
瓦列临冬岛的夏夜凉意浓重,车门隔绝了凉风,温暖惬意。
司机默不作声、目不斜视地开着车,洛黎刚坐上车子,身旁一双有力的臂膀揽过她的肩膀、膝窝,她一下子换着坐到了他的双腿上。
洛黎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车内的司机。
见状,曲玉将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挡板拉上,封闭空间内现下只剩他们两人而已。
洛黎松了口气,抬眸咬着唇委屈地看向曲玉,熟悉的面容安抚了她四个月来惶惶不安的心。
她脸颊蹭了蹭他的脖颈,瓮声瓮气道,“对不起,曲玉。我和你道歉,我好想你。”
他身上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沁入她的皮肤,令她安心,忍不住想靠近靠近再靠近。
银蓝心绪无动于衷,他垂下眼帘打量着怀里的女人,这就是他记忆里喜欢、深爱的女人?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类。
不过眼尾红红的倒是很好看,他指腹大力摩挲着她泛白的唇,很快她的唇泛起了红润。
掐着她的下巴左看右看,银蓝深觉如果不是记忆里亲密缠绵的记忆在翻涌,他完全不会注意到这个女人。
他知道人鱼身体在最初崩坏的时候,最快失去的是最亲密关系里的情绪。
记忆里对这一点,曲玉无比痛苦。
但就银蓝来说,他倒是认为这是一件好事。那个女人是人类,原本就站在与人鱼对立的立场里,失去了对她的情绪反倒不会影响到他的大业。
【她是你的爱人,请别伤害她。】
也许是可怜记忆里反复挣扎的曲玉,他想起对方留给他的请求,这才叫住了在寒凉夜色中的女人。
女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他想了想,好吧,他不会伤害她,遵循着记忆中亲密的行为将对方抱着坐在了他的双腿上。
这个女人是有饥渴症吗?又贴又抱还说想他的。
“曲玉?”
洛黎任由他摆弄着她的脸庞,看着对方陌生疏离的样子,她心口骤缩。
对上她小心翼翼探究又强压惊慌的样子,银蓝深觉无趣,又不好太过绝情,毕竟四舍五入眼前的她也算是他的女人。
想了想,他勉勉强强嗯了一声。
洛黎眉眼舒展,声音低柔地哄道:“你原谅我好不好?”这也是她从白也的女人那里学来的。
对方说男人都吃这一套。
轻柔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钻入他的耳窝,让人心痒痒的。
银蓝回想了一下才想起原来几个月前她给他下药,想让他变成人类,他眉心一拧,厌恶烦躁起来。
但失去了对她又爱又恨,还残留着期待的原本的情感,他倒也没有曲玉那么强烈和被背叛的绝望。
原谅她吗?
也行吧……
其实没什么所谓。
他银蓝的大业不需要她的认可,他和曲玉那个可怜的男人不一样。
“别再有下次。”他冷淡平静道。
这么轻易就原谅她了,反倒是洛黎怔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轻声道:“真的吗?”
银蓝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明明坐在他怀里,洛黎却忽然觉得别扭起来,怪异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上,让她坐立不安极了。
汽车平稳地穿过道道厚重的门,终于停在了他住的那间房间楼下。
洛黎悄悄瞥他一眼,她已经不住在他的房间了,但他回来了,哪怕觉得有点奇怪,她也不愿意离他那么远。
他不说,她自然不会提醒这一点,于是洛黎跟在他的身边进了他的房间。
银蓝在脑海中复盘着这一次出海的计划,余光忽然瞥见洛黎的身影,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你……”
眼见着曲玉要说出她不想听的话,洛黎踮起脚尖,双臂揽着他的脖颈往下压,一下又一下地□□着他冰凉的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