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约的银杏》慕念春

11、相信我，我会再回来的

　　医院的走廊总是那么安静，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气味，以及此起彼伏的脚步声。沈洛安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的等候区，双手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洛安，医生怎么说？"她身后的林小雨小声问道，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洛安摇摇头，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三天了，顾铭宴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而顾铭宴本人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合眼，一直守在病房里。
　　"他又进去看她妈妈了，"林小雨叹了口气，"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
　　沈洛安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ICU那扇紧闭的门上。透过门上的小窗，她能看到顾铭宴疲惫的背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时而低头看着昏迷中的母亲，时而抬头盯着各种仪器。
　　三天前，顾铭宴突然给她发了条信息：「洛安，我妈妈住院了，可能没法去参加明天的学术会议了，你能帮我向导师请假吗？」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细节。但沈洛安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顾铭宴从来不是会轻易求助的人，更不会无故缺席重要的学术会议——那是他熬了三个月准备的成果，也是他申请国外研究生的重要筹码。
　　她二话不说就去了医院，却在门口听到了护士们的窃窃私语："301床的那个病人，家里条件很一般啊，就一个儿子在照顾，听说工作都辞了..."
　　"是啊，听说病情突然恶化，挺严重的..."
　　沈洛安推门进去时，顾铭宴正握着他妈妈的手，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她进来，顾铭宴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洛安，你怎么来了？"
　　"小雨告诉我你妈妈住院了，"沈洛安放下手中的水果篮，走到病床前，"阿姨怎么样了？"
　　顾铭宴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各种管子连接着她的身体，呼吸面罩下只能看到微微起伏的胸口。顾铭宴摇摇头："还在昏迷，医生说...可能会醒，也可能..."
　　他的声音哽住了，沈洛安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天晚上，沈洛安留下来陪顾铭宴。她看着这个平时意气风发的男孩，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守在母亲床前，时不时抬头看看监测仪上的数字，然后又低下头，用棉签轻轻润湿母亲干裂的嘴唇。
　　"她以前是中学老师，"顾铭宴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一辈子教书育人，最骄傲的就是我和我爸。"他苦笑了一下，"虽然我爸走得早，但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
　　沈洛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本来打算...如果这次申请到美国的学校，就接她过去，"顾铭宴继续说，"那里医疗条件好，我也...可以更好地照顾她。"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现在..."
　　沈洛安握住他的手："会好起来的，阿姨一定会好起来的。"
　　顾铭宴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
　　第二天，沈洛安帮顾铭宴向导师请了假，并主动提出帮他整理学术会议的资料。顾铭宴起初拒绝，但在沈洛安的坚持下，他终于同意休息几个小时，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冰箱里有吃的，"沈洛安对他说，"我在这里陪你妈妈。"
　　顾铭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犹豫和感激："洛安，你不必..."
　　"我愿意，"沈洛安打断他，"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顾铭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谢谢你，洛安。"
　　他离开后，沈洛安坐在病床前，看着顾铭宴母亲的脸。这位坚强的女性，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仍有牵挂。
　　"您儿子很优秀，"沈洛安轻声说，"他会照顾好您的，您放心。"
　　三天过去了，顾铭宴母亲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医生委婉地表示，如果再不醒来，可能就需要考虑其他治疗方案了。顾铭宴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洛安，"凌晨三点，顾铭宴突然对她说，"我可能...得去一趟美国使馆。"
　　沈洛安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我的留学申请通过了，"顾铭宴的声音沙哑，"签证面试的时间...就是明天。"
　　沈洛安愣住了。她看着顾铭宴疲惫的脸上那抹决然，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知道了？"她轻声问。
　　顾铭宴点点头："上周就知道结果了。我本来想等面试通过后再告诉你...也告诉你妈妈，她一直希望我能出国深造。"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去？"沈洛安问，"阿姨的情况..."
　　"签证只有一个月的有效期，"顾铭宴苦笑，"如果错过了这次面试，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看向病床上的母亲，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但是...洛安，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沈洛安沉默了。她理解顾铭宴的处境——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能够获得美国名校的录取通知书和奖学金是多么不容易。这是他多年努力的结果，是他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我送你去机场。"良久，她轻声说。
　　顾铭宴摇摇头："不用了，洛安。你留下来...陪陪我妈妈。她醒来后，如果问起我，你就告诉她...我很快就会回来。"
　　"顾铭宴，"沈洛安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一定要回来。"
　　顾铭宴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坚定取代："相信我，我会再回来的。"
　　第二天清晨，沈洛安帮顾铭宴收拾好行李，送他到医院门口。顾铭宴的母亲依然昏迷着，监测仪上的数字平稳而单调。
　　"我给你写了封信，"顾铭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沈洛安，"如果...有什么意外，就交给我妈妈。"
　　沈洛安接过信封，重重地点头："你一定会没事的，你妈妈也会没事的。"
　　顾铭宴勉强笑了笑，转身离开。沈洛安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医院的走廊尽头。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一场漫长的梦。顾铭宴母亲的病情时好时坏，有几次甚至出现了危急情况，但最终都挺了过来。沈洛安一边照顾她，一边通过网络帮顾铭宴收集美国学校的资料，告诉他每一步的进展。
　　两周后，顾铭宴从美国发来消息：面试通过了，签证也拿到了，他将在一个月后启程。
　　"我妈妈呢？"这是顾铭宴问的第一件事。
　　"她今天早上醒了，"沈洛安给他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顾铭宴的母亲虽然虚弱，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顾铭宴回复了一大段话，字里行间满是感激和思念。他告诉沈洛安，他已经联系了在美国的导师，对方答应在他入学后帮他找一份兼职，减轻经济压力；他还说，等他在美国安顿好，就接母亲过去。
　　一个月后，顾铭宴启程前往美国。沈洛安去机场送他，顾铭宴的母亲也坐着轮椅一起来了。
　　"洛安，"在安检口前，顾铭宴紧紧握住沈洛安的手，"等我，一年后我就回来。"
　　沈洛安点头，努力控制着眼中的泪水："我相信你。"
　　顾铭宴拥抱了她，然后松开，转身走向登机口。沈洛安看着他的背影，那挺拔的背影承载着太多的期望和梦想。
　　"他会回来的，"顾铭宴的母亲轻声说，"我看得出来，这孩子说到做到。"
　　沈洛安微笑，却无法回应。她不知道一年后会发生什么，但她愿意相信顾铭宴，就像他承诺的那样：相信我，我会再回来的。
　　飞机起飞了，带着顾铭宴的梦想和承诺，飞向大洋彼岸。沈洛安站在机场，看着天空中的飞机轨迹，心中默默计数着日子——365天，她会等他回来，无论发生什么。
　　因为她相信，有些承诺，永远不会失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