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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流涌动 他与皇后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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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秋亭与后宫诸人的接触浅薄,但也大致知晓其中的暗流涌动。
赫连钧的后宫分作两派:皇后谢微与林嫔、苏美人、宁美人、刘贵人以及暴毙的安嫔为一派;另一派则以秦妃为首,连同一众男妃。
不过,从上次请安,郁秋亭就已看清楚男妃们身后的人正是那位居于慈宁宫的穆太后。
所以看似是皇后与秦妃之间的斗争,实则是皇后与太后。
皇后谢微本是太后母族的外甥女,是太后安插在后位的一枚棋子。可不知为何,皇后并未如太后所愿成为提线木偶,反而成了太后忌惮的人。
太后......
这个看似慈和的妇人,并不像表面那般温煦。
穆太后出身将门,少时曾随父兄戍守北境。后来与云昭一场恶战,父兄战死沙场,先帝以抚恤孤弱为名,将她接入宫中。
此后,她由低微宫妃至皇后。
而后诸国纷争再起,先帝遇刺,大皇子亲征战殁,五皇子失踪,年仅三十的穆太后,便牵着年仅十岁的幼子赫连钧的手,登上了至高之位。
穆太后垂帘听政八年,直至赫连钧成年才还政,退居深宫。
可那只看似交出权利的手,似乎并没有放弃再一次伸向权利。
亲选的皇后不能为她所用,她便特意将密友之子秦妃献于赫连钧,明为充实后宫,暗为制衡皇后。
郁秋亭清晰地记得那日在慈宁宫,太后警告自己:“这深宫,容不得你弑君的妄想!”。
她安插的眼线,竟能悄无声息地渗透至帝王寝居。
想必今日他去椒房殿探望皇后的举动,早已传入太后耳中。在太后及其党羽眼中,他郁秋亭恐怕已被打为皇后一派。
正如此想着,揽月阁外陡然响起一阵喧哗与呵斥。
“放肆!区区侍卫,也敢对本宫动手动脚,不要命了吗?!”尖利跋扈的声音刺破宁静,正是柳贵嫔。
他身后跟着的,是那日在慈宁宫见过的楚嫔。
楚嫔脸色并不是很好。
侍卫们显然有些忌惮其身份,一时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内室。
“郁妹妹,真是好手段啊。”柳贵嫔走进房间内,阴阳怪气地开口。
春枝反应极快,一边朝门外的冬雪使了个眼色,一边抢步上前,将郁秋亭护在身后,屈膝行礼:“奴婢见过两位娘娘。我家美人身子不适,正要歇息……”
“哟,身子不适?”柳贵嫔嗤笑一声,旁若无人地踱步打量四周陈设,“昨夜陛下可没在揽月阁留宿,怎么又不适了?”
春枝还想说什么,却被楚嫔猛地一推,腰身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上。
“啊!”春枝忍不住痛呼出声。
“贱婢!主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楚嫔厉声斥骂。
郁秋亭心头火起,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春枝:“春枝,伤到哪里了?”
春枝疼得冷汗涔涔,但仍摇头。
柳贵嫔撇撇嘴:“郁妹妹,大伙儿可都瞧着呢,楚嫔不过轻轻碰了一下,你这丫头,未免也太娇弱了些?”
郁秋亭强压怒火,扯过凳子上的软垫垫在春枝痛处,小心扶她靠稳。
“好了,不过是个贱婢,你们主仆二人就别在这里演什么情深义重了。”楚嫔话语讥讽。
柳贵嫔很满意楚嫔的话,捂着帕子偷笑两声,而后接话道:“妹妹在陛下面前……究竟说了些什么体己话?竟能让陛下如此对待秦妃娘娘?”
原来是为了来替秦妃出口气。
“陛下对娘娘的宠爱可是后宫独一份,也不知妹妹是凭怎样口灿如花的本事,又或是……身怀何等高超技艺,才哄得陛下这般处置?”
楚嫔故意咬重“口灿如花”和“技艺高超”两词,裹挟着下流的暗示,令郁秋亭微微反胃。
真是不知羞耻。
郁秋亭咬着唇,只关注春枝的伤势。
见他无视,柳贵嫔又朝楚嫔使了个狠厉的眼神。楚嫔见状紧了紧手中的黄铜暖炉,缓缓逼近郁秋亭。
“郁妹妹,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咱们姐妹……哦不,兄弟,还未曾好好叙叙。别管那贱婢了,过来,陪我们说说话?”楚嫔伸出手,作势要拉郁秋亭。
郁秋亭霍然抬眸:“不必。我与你们,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柳贵嫔怪笑一声,“你与椒房殿那群女人不就有说有笑?怎么,跟我们就没话说了?难不成……你……是瞧上她们了?”
他的笑声更刺耳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妹妹,你可知道觊觎陛下的人会死得多惨?让我猜猜,你觊觎的是哪位......”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宁美人?林嫔?还是......皇后?”
郁秋亭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他猛地起身,转身想堵住他那张散发恶臭的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楚嫔眼中凶光毕露,看准时机,猛地掀开暖炉盖子,将里面几块烧得猩红滚烫的炭块,狠狠泼向郁秋亭的脸!
“美人小心!”春枝不知哪里爆发的力气,奋力将郁秋亭往旁边一推。
“滋啦......”灼热的炭块尽数砸落在春枝肩背之上,皮肉焦灼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春枝!!”郁秋亭目眦欲裂,扑过去拼命拍打她身上滚落的炭火。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行凶的二人。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来人!”郁秋亭厉声喝道,嘶哑的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威压。
揽月阁的侍卫本就因未能拦住二人而憋着一股气,闻令立刻涌入。柳贵嫔、楚嫔带来的侍从也慌忙冲进来护主,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殿内顿时一片混乱!
可这些内侍宫女岂是训练有素侍卫的对手?不过片刻,柳、楚二人的侍从便被死死制住,押在一旁。
两人也没想到郁秋亭那样软弱的人竟然会这样硬气的一面,强压着心里的慌乱:“郁秋亭!你放肆!区区一个美人,竟敢以下犯上,对本宫动手?!”
侍卫动作迅捷,在柳贵嫔的咒骂声中,将二人双臂反剪,牢牢架起。
郁秋亭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手一个狠狠掐住两人的下颌:“我真是受够了你们这不男不女的腔调……给我好好说话!否则......”
他目光扫过地上在混乱中被踢到一旁的暖炉:“我让你们尝尝炭火的滋味。”
柳贵嫔还在骂:“贱人你敢!”
郁秋亭松开掐着楚嫔的手,示意侍卫捡起地上的暖炉。炉内还有两块炭火隐隐透出红光。
“我敢不敢另说。”郁秋亭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敢试试吗?”
触及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柳贵嫔这才想起,郁秋亭可是敢弑君的人,他有什么不敢的。
他瞬间怂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不!我……我不说了!”
楚嫔也吓得噤若寒蝉。
郁秋亭冷哼一声,放下暖炉,但胸中那股恶气仍未消解。他扬起手,狠狠扇在两人脸上!
“疼吗?”他冷冷问。
两人惊恐摇头。
“啪!啪!”又是两记更重的耳光!
两人慌忙点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记住了,别来招惹我。我,不是你们。”
他看着二人涂脂抹粉的脸,越看越觉恶心。转身走进内室,取出一罐溶豆粉,毫不客气地抹在两人脸上,动作粗鲁地卸下那层厚重的脂粉。
在郁秋亭手下,两人露出略显粗糙的皮肤,甚至能看到楚嫔淡淡的青色胡茬痕迹。
“看看你们自己!”郁秋亭的语气里全然是悲愤,“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还记得自己也曾是堂堂男儿吗?你们的尊严呢?你们的抱负呢?把自己涂抹成这般模样,取悦于人,尊严尽丧……你们,当真欢喜吗?!”
被架着的两人目光忽然投向门口,眼神骤亮,仿佛看到了救星。可惜郁秋亭正沉浸在自己的激愤中,丝毫未察觉身后殿门处,已悄然多了一道明黄的身影。
郁秋亭的声音斩钉截铁:“记住了别再从你们那张恶心的嘴侮辱皇后娘娘,皇后虽是女子,却比你们更像顶天立地的男儿!”
“哦?”一个阴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郁美人,就这般爱慕朕的皇后?”
郁秋亭背脊瞬间僵直。是赫连钧!
他猛地转身,只见赫连钧面沉如水,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同前来的林嫔和冬雪,早已吓得面如土色。
“赫......”郁秋亭喉头一紧。
柳贵嫔抢先一步嚎啕大哭起来,“陛下救命啊!郁美人他要杀了我们!”
赫连钧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侍卫松开了钳制。两人立刻扑跪在赫连钧脚边,涕泪横流地控诉郁秋亭的暴行。
“妾身……妾身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我们好心来看望郁美人,他却……却想将炭火塞进我们嘴里啊陛下!”
赫连钧自始至终都死死盯着郁秋亭,眼神复杂难辨:“来人,拖下去......杖毙!”
柳贵嫔哭声一顿,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狂喜。
“陛下。”林嫔想要劝阻。
然而,下一秒,侍卫拖拽的对象,却是柳贵嫔和楚嫔。
脸上的喜色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柳贵嫔这才反应过来赫连钧想杀的人是谁。
楚嫔认命般闭上眼。
“陛下!陛下饶命啊!妾错了!陛下......”凄厉的求饶声迅速远去,直至消失在殿外。
林嫔看着这一幕,面色复杂,最后长叹一口气:“既然郁美人无碍,妾身先行告退。”
她示意冬雪,两人小心地将跌坐在地的春枝搀扶起来,带着所有侍卫和宫人迅速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殿内,只剩下郁秋亭与赫连钧。
赫连钧依旧死死盯着郁秋亭。
郁秋亭莫名心虚。
自己……方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是说错话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他与皇后不过一面之缘,先是冒死为她求情,方才又说出那样的话……
糟了!赫连钧生性多疑,他连累了皇后!
赫连钧在去揽月阁的路上碰到了神色仓惶的林嫔和冬雪,得知柳贵嫔去揽月阁找郁秋亭的麻烦,想到郁秋亭那柔弱的模样,他心中一紧,竟不由自主地跟着急急赶来。
谁料撞见的,竟是郁秋亭扇人耳光、卸人脂粉、厉声训斥的悍然一面。
那一瞬间,震惊之余,心底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欣赏。
他并非自己想象中那般柔弱可欺。这朵带刺的花,远比他预想的更加坚韧,更加……耀眼夺目。
然而,这份欣喜尚未平息,便听到了那句“皇后……比你们更像顶天立地的男儿!”
妒火与占有欲瞬间被点燃。
“不解释一下?”赫连钧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听不出喜怒。
郁秋亭迅速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借口:“皇后娘娘……是个好人。若非她开解劝慰,我……恐怕早已寻了短见。”
“寻短见?”赫连钧逼近一步“你就这般有骨气?就这般……厌恶朕?”
郁秋亭几乎要冷笑出声。
不厌恶你?难道还该爱你吗?这念头虽未出口,却清晰地写在了他倔强的眼神中。
一股冲动直冲头顶!
赫连钧猛地出手狠狠掐住了郁秋亭纤细的脖颈,将他重重抵在墙壁上。
“呃。”郁秋亭闷哼一声,窒息感瞬间袭来,求生的本能让他双手死死抓住赫连钧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夺命的手指。
然而陷入狂暴的帝王,力量岂是他能撼动?
郁秋亭眼中也闪过疯狂,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赫连钧胸前衣襟,狠狠将他拽向自己!
两片冰冷的唇,重重撞上!
令他窒息的手,倏然松开。
在无人得见的阴影里,赫连钧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深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