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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赢了 姿态倨傲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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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秋亭几乎是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向赫连钧。
仅剩几步之遥,赫连钧已彻底失了耐心。他长臂一伸,猛地攥住郁秋亭纤细的手腕,将他整个人狠狠扯入怀抱。
冷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的铁锈气息瞬间将郁秋亭包裹,这气息曾是他前世冷宫中的唯一暖意,此刻却只激起了排山倒海的恐惧与恨意。
他被迫仰头,四目相触之际,心中苦涩更盛。
为什么,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他却不是他。
郁秋亭想不通,重生究竟有何意义?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再次品尝这无解的绝望?
“傻了?”赫连钧的声音不高,直直戳破了郁秋亭沉溺的过往,将他拉回冰冷的现实。
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与失神,赫连钧并未深究。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赫连钧眼底极快掠过,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
他迅速移开视线,目光最终落在郁秋亭红肿未消双颊上。
松开怀中的人,转身拿起矮几上的药匣,取出一盒散发着清凉药香的膏药。赫连钧用指尖沾了一点,再次靠近。
郁秋亭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别动。”赫连钧的声音意外地平静,一手轻轻扶住郁秋亭的下颌,固定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则极其细致地落下,冰凉的膏体被温热指腹化开,先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青紫的额角,又顺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肿,一点点覆盖上发紫的脸颊。
“忍着。”冷冷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命令郁秋亭,还是在告诫谁。
他的指腹温热,动作轻缓得如羽毛拂过,竟意外地与记忆里的赫连钧重叠。
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凝结,两人都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之中,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药膏抹匀,赫连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落,透过郁秋亭微微敞开的衣襟,落在那片白皙肌肤上若隐若现的痕迹上,竟让他鬼使神差般地缓缓向痕迹处伸去。
郁秋亭察觉到他的意图,身体瞬间绷紧如弓弦,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臂护住了胸口。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赫连钧眼中压抑的怒火。
“怎么?”赫连钧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朕碰不得你?”
才是郁秋亭熟悉的冷酷无情的赫连钧。
犹如梦醒般。郁秋亭收回那份属于前世爱人的眼神,往后退了几步,眼神重新变得疏离而空洞。
是了,他爱的赫连钧已经死了,面前这个不过是与他有一样面庞的仇人。
“赫连钧,你不如杀了我。”
声音依旧嘶哑到变调。
“杀了你?”赫连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逼近一步,“你是谁?云昭送来的贡品?还是朕御口亲封的郁美人?说清楚,朕或许……可以考虑考虑。”
对这样的羞辱,郁秋亭早已麻木。
他只是看着这张与前世爱人一般无二的脸,心底翻涌着说不出的厌恶。既然厌恶,又何必多言?
“怎么不说话了?”迫近一步,郁秋亭被逼得再次后退,脊背几乎贴上冰冷的墙壁,“朕可从来没亲自为谁上过药,美人,你怎么连一句谢恩都没有。”
郁秋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声音毫无波澜:“哦,谢陛下恩典。”
赫连钧盯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眸色却更深沉,暗含暗含玩味。
“美人要谢的话......”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暧昧地扫过郁秋亭的身体,“光动嘴可不够诚意……不如,到床上去……好好谢?”
郁秋亭脑中轰的一声,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瞬间从脸红透至耳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幅又羞又怒眼含水光的模样有多诱人。赫连钧本想逗弄他,没想到惹燥上身,只好强压住不将人就地扑倒的冲动。
然而,羞意过后,跃上郁秋亭心头的更多是愤怒。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寝殿内骤然炸开!
赫连钧彻底愣住,可右颊传来的火辣痛感无比真实。
郁秋亭……扇了他一耳光?
自他成年以来,从未有人敢如此。这感觉……并不怎么痛,反倒像被羽毛抚过,带来一阵怪异的麻痒。
“赫连钧,我告诉你。”郁秋亭用力攥紧拳头,气得浑身发抖,“我与你后宫那些以承宠为荣的男妃不一样!你对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让我觉得……恶心。”
“沦落为贡品我认,成你的美人我也认,但我也是男人,是云昭的皇子!不是青楼的小倌!你......你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我与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你这样羞辱我一次又一次......”
郁秋亭说到最后,屈辱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在通红的眼眶里倔强地打着转,他却浑然未觉。
“你要我是吧?好……我给你!”郁秋亭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抬手开始撕扯自己身上本就单薄的素白寝衣。
赫连钧生平第一次见人如此,竟一时忘了愤怒,心底深处反倒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
寝衣本就宽松,不过三两下,郁秋亭便将自己剥得赤裸。
雪白如玉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细腻的纹理下是匀称的骨肉,在烛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光泽。
“来啊!”郁秋亭发疯般扑上前,用力抱住赫连钧精壮的腰身,踮起脚,不管不顾地狠狠吻上赫连钧的唇。
这生涩又蛮横的吻,勾起赫连钧出于雄性掠夺的本能,大手瞬间扣上郁秋亭纤细柔韧的腰肢,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霸道地汲取着属于郁秋亭的气息。
吻至动情处,气息交融,赫连钧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猛地绷紧,他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谁强吻,猛地将人推开!
郁秋亭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地。尾椎和隐秘处的旧伤被这一摔再次激起痛楚,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
赫连钧没这么乱过。
姿态倨傲帝王竟有一日也会仓皇而逃。
逃到珠帘处,他似乎想起什么,脚步倏地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殿内,压抑着复杂情绪的语调:“三日后,朕在懿德殿为云昭使臣设宴践行。你若……若想送送故国的人,最好去看看。”
说完,他猛地掀开珠帘。哗啦一声脆响,珠玉碰撞,有几颗被力道带得崩断,滚落在地毯上。
赫连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重新降临。
郁秋亭浑身脱力,终于放松下来。
等确认那人真的离开后,他才像是找回了些许力气,挣扎着捡起地上被脱下的寝衣,慌乱地穿在身上。
意识回笼他才惊觉自己刚才有多大胆。
一直屏息守在门外的春枝和冬雪,听到珠帘巨响和脚步声远去,立刻如蒙大赦般冲了进来。
“美人!”冬雪声音带着哭腔,和春枝一左一右急忙将他搀扶到床边,“您没事吧?可吓死奴婢们了!”
郁秋亭坐下后,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美人,奴婢听见……听见您和陛下吵得很大声,陛下他……他没伤着您吧?”冬雪关切又后怕地上下打量他,生怕看到新的伤痕,春枝则飞快地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唇边。
郁秋亭机械地抿了一口:“没事……是我……我打了他。”
“啪嗒!”
春枝手中的茶杯盖子掉在了地上。
两人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天塌了”的惊骇。
“你......你打了......陛下?”冬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听。
两人难以置信地对视一眼,甚至伸出手,相互在对方额头上摸了摸,又迟疑地用力揪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啊!”冬雪痛呼出声。
竟然……不是梦?!
郁秋亭看着她们举动,紧绷的心弦莫名一松,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笑过之后,那一直萦绕在心头恐惧,才终于消散了不少。
两人见他露出笑意,虽仍心有余悸,但也稍稍安心了些。
看出他眼底浓重的倦意,春枝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冬雪,手脚麻利地伺候他躺下,仔细掖好被角,吹熄了多余的烛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郁秋亭终于开始后怕。
他打了赫连钧……那个暴戾冷酷的帝王……而他,居然……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杀了他?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隐隐作痛的手掌,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作响。
今晚……似乎……是他赢了?
这个念头令他有种不真实的雀跃。
郁秋亭翻了个身,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被褥中。
云昭使者......
见吗?
有什么好见的?上一世的自己也是如此想,想必他们已经知道自己被封为美人的消息,他承受不住他们的眼神......
纷乱的思绪还未解开,睡意先占了上风,郁秋亭的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并不安稳的睡眠之中。
睡到后半夜,一阵由远及近的嘈杂声响将他从浅眠中惊醒。
“春枝?冬雪?”他撑起身,哑声唤道
房门被迅速推开,春枝端着烛台快步走进来。
“美人,您醒了?”
“外面……怎么了?
春枝压低声音,语速急促:“奴婢方才听外面值夜的小公公说……是……是安嫔娘娘……小产了!”
她喘了口气,声音更低:“太医赶到时……龙胎……已经保不住了……”
冬雪也紧跟着进来,脸色煞白:“太后娘娘震怒!当场就下令把当时在安嫔娘娘跟前伺候的所有宫人……全都押去了慎刑司!连……连皇后娘娘……也被太后娘娘当众斥责了,说皇后监管后宫不力……”
郁秋亭的心猛地一沉。
上一世他很少踏出揽月阁一步,对后宫之事了解得少之又少,但有件事他是知晓的——
安嫔小产,是人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