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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清醒 “还没看清 ...

  •   郁秋亭已经跪了两炷香了。
      慈宁宫内檀香浓郁,佛珠的“哒哒”声穿透层层幔纱传进他的耳朵,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膝盖处传来钻心的钝痛。
      除了高踞凤位上的太后,两侧还端坐着十数位“佳丽”。
      虽同为男子,却皆如他一般,穿着繁复华丽的女子宫装,满头珠翠,环佩叮当,竟比椒房殿中几位还花枝招展。
      他们或娇媚,或清冷,或妖娆,精心描画的眉眼间却都藏着同一种东西——对独占圣宠的渴望。
      想到这些男人与自己一样,曾在赫连钧身下承欢,郁秋亭胃里一阵翻搅,强压下那股熟悉的恶心感。
      秦妃端坐在离凤位最近的右侧首位,生得一张艳丽逼人的脸,一身浅粉宫装衬得他明媚耀眼。他注意到了郁秋亭微微晃动的身子。
      “哟,郁妹妹这是怎么了?”刻意拖长的甜腻尾调,打破了殿内寂静。
      见他不说话,男人讥讽:“是连着承宠三日,被陛下……累着了?呵,妹妹这狐媚本事,还真是……不小嘛。”
      低低的嗤笑声立刻在殿内此起彼伏地响起。
      坐在秦妃下首的柳贵嫔立刻接话,他生得清秀,眉眼弯弯,声音也柔:“秦妃姐姐有所不知,咱们这位郁妹妹,可是云昭国万里挑一进献的贡品。生就一副倾国倾城之姿,想来在云昭时便学尽了伺候人的手段,难怪能勾得陛下如此尽兴宠幸整整三日。”
      “哦?那咱们可得看看,郁妹妹究竟是何等绝色了......”
      秦妃哼了一声,朝坐在最末位的楚嫔递了个眼色,楚嫔眼神闪烁,得令立刻起身,走到郁秋亭面前。
      郁秋亭跪得笔直,打心底觉得鄙夷这群人。
      明明是男子,竟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理所应当。
      楚嫔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
      尽管早有传言,但当那张脸暴露在众人视线中时,整个慈宁宫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声音。所有讥笑戛然而止,只剩一片死寂的倒吸冷气声。
      郁秋亭的容貌,一句完美无缺毫不夸张。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深邃,神秘诱人。
      与他相比,满殿珠光宝气的男妃们,瞬间黯然失色。
      秦妃握着茶盏的手指猛然收紧,一股嫉妒之情在他胸膛之中熊熊燃烧。
      果然是个狐媚子!
      “楚嫔,退下。”
      终于,高踞凤位的人影动了动,一道冰冷的声音落下。
      幔纱被侍女无声撩开,太后端坐其上,一身素净的深紫色常服,发髻仅簪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腕上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
      她面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众生的慈和,唯独看向郁秋亭的眼神如同审视死物般。
      楚嫔慌忙松开手,恭敬行礼退下。
      “果然生了一副惑乱人心的好皮囊。”太后语气平淡,“难怪引得皇帝如此失态。”
      郁秋亭沉默,心知辩解无用。
      太后微微倾身,威压更甚:“哀家不管你是谁,进了这后宫,就得安分!收起你亡国皇子那点可笑的恨意!这深宫,容不得你弑君的妄想!”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杀意凛然。
      郁秋亭后脊瞬间蒙上一层薄薄细汗。
      然而,下一秒太后的神情又如冰雪消融般恢复了那副悲悯平和的神色:“好了,这人你们也见过了,还有什么事吗?”
      秦妃立刻抓住机会,上前盈盈跪下:“太后娘娘,这位郁美人来了许久,竟一声都不吭,恳请娘娘开恩,宣个太医来为他好好瞧瞧,莫不是患了哑疾。”
      太后眼皮都没抬,只随意地挥了挥手,身侧的侍女忙上前扶起:“要做什么你做主便是,哀家乏了,刘全财,你留在这里,听候秦妃差遣。”
      “奴才遵旨。”刘总管躬身。
      待太后离去后,殿中人看向他的眼神更强烈,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他早就被生吞活剥百次千次。
      郁秋亭撑着身子,目光毫无避讳迎着她,周身透露一股无名的倔强。
      见他竟如此姿态,秦妃手指猛然收紧,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下。
      “嘭——!”
      滚烫的茶水与碎瓷在他身侧四溅。
      “刘全财。本妃记得你略同医术,不然替郁美人看看?”
      “是。”刘总管直起身,转向郁秋亭时,面上尽显凶恶之色。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右颊!力道之大,令他眼前星星点点,几乎栽倒。
      “郁美人,您倒是开开金口啊,难不成您真有哑疾?”刘总管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啪!”
      左颊瞬间高高肿起。
      "呜——"郁秋亭再也撑不住,狼狈栽倒在地。喉咙火烧火燎,却发不出声音。
      云昭宫破那夜的火海浓烟早已燎坏他的嗓子,这几日那番折磨更是雪上加霜,先前在皇后那里强撑着说了几句,此刻是真的声嘶力竭。
      周围人都在笑。幸灾乐祸的低语声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秦妃在笑声中走近,示意宫人将他架起。用手狠狠钳住他的下巴。
      “小浪蹄子,你给我听清楚了,收起你的狐媚手段,安分守己地当好玩物!陛下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玩腻了自然丢开手!这后宫,还轮不到你来兴风作浪!再敢勾引陛下,迷惑圣心……否则,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郁秋亭被迫看着这张因嫉妒而丑陋的脸,只觉得他有病。
      他是男人,赫连钧的宠爱于他而言是刻入骨髓的屈辱。
      而眼前这些人,却将这份屈辱视作无上荣光,争抢不休,甚至为此同类相残。
      他们……都有病。
      就在此时——
      “砰!”
      慈宁宫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刺目的光线涌入,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逆光而立,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和……难以言喻混乱气息。
      赫连钧!
      他显然刚从宿醉或某种极差的状态中醒来,发髻微乱,眼底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锐利的目光瞬间扫过殿内,精准地定格在正被秦妃钳制、脸颊红肿的郁秋亭身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倏然收缩了一下。
      殿中所有人仓忙行礼。
      “陛下......”
      “......”
      秦妃脸色剧变,瞬间换上最娇媚动人的笑容,松开郁秋亭,像一只花蝴蝶般扑向赫连钧:“陛下,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妾身的吗?”
      赫连钧没动,任由秦妃在他手臂上磨蹭。
      “他怎么在这里?”
      他?秦妃眼中闪过不悦。
      “妾身想着新来的妹妹不懂规矩,怕他冲撞了贵人,便央求母后召他来见见,也好让姐妹们认识,顺便立规矩......怎么,陛下心疼了?”
      赫连钧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立规矩......真是辛苦爱妃了......”
      秦妃脸色一喜,正待再添油加醋几句,赫连钧却猛地抽回被他抱住的手臂。
      “啪——!”
      一声比刘全财打郁秋亭时响亮数倍的脆响炸开,秦妃被扇到在地,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秦妃,你的手太长了,朕不喜欢。”赫连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言罢大步流星地走到郁秋亭身边。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和未散的酒气,令郁秋亭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三日的记忆混乱地交织在一起,恐惧翻涌。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郁秋亭冰凉的手腕。
      郁秋亭猛地一颤,腕骨被捏得生疼,却挣脱不得。
      赫连钧将他往前一带,几乎半护在自己身侧,姿态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意味。
      “朕的人,朕自会管教。是打是杀,是宠是罚,轮不到旁人插手教训。”他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刘总管,“刘全财,你的手也伸得太长了。”
      “陛下息怒!奴才……”刘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滚!”赫连钧一声低喝,如同惊雷。
      刘总管连滚爬地退了出去。
      他不再看众人瞬间煞白的脸,猛地拽着郁秋亭转身,粗暴地将他往外拖:“跟朕走!”
      郁秋亭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被拖着踉跄前行,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慈宁宫。
      赫连钧拽着郁秋亭,一路疾行,步伐又快又重。
      宫道上的宫人见到皇帝一脸暴戾地拽着新封的郁美人,吓得纷纷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
      直到回到揽月阁门前,赫连钧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郁秋亭甩开!
      郁秋亭失去支撑,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向赫连钧。
      赫连钧站在几步开外,死死地盯着郁秋亭,仿佛在透过他看向某个虚无的幻影。
      两人之间,只剩下无声的对峙。
      良久,赫连钧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给朕安分待在揽月阁!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踏出一步!”
      说完,他不再看郁秋亭红肿的脸和额角渗血的伤口,猛地转身消失在宫道尽头。
      郁秋亭望着赫连钧消失的方向缓缓滑坐在地。
      “啪!”
      又一声清脆而狠戾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郁秋亭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让本就肿胀的脸颊瞬间麻木,嘴角渗出血丝。
      “还没看清楚吗郁秋亭,赫连钧......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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