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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手夜与发疯夜 回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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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的冰冷气息瞬间将许初从血泊的残酷现实拉回,又更深地推入另一个绝望的深渊。
眼前的景象:被钉在台上血流不止的苏立青,今夜的铜钱,撕裂的旗袍领口,唇齿间的血腥味,与记忆中那枚被遗弃在冰冷皮鞋里的铜钱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完整也最残忍的毁灭图景。
原来,从一开始,结局就已经写好。
那枚铜钱,兜兜转转,最终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回到了它最初的、也是最终的归宿——沉没在由他们亲手制造的、混杂着爱恨与血污的泥沼里,永不见天日。
苏立青维持着那个被钉穿的姿势,低着头,湿透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脸,只有剧烈起伏的肩背和那只被刀贯穿、鲜血淋漓的手,在死寂中诉说着无声的痛苦和毁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血依旧顺着刀身,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血泊里,像生命的沙漏在无情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永恒。
苏立青的身体猛地剧烈痉挛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他那只完好的右手,徒劳地、痉挛般地抓向被钉穿的左手腕,似乎想触碰那柄刀,却又在距离几厘米的地方颓然垂下。
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苦呜咽,沉闷而绝望。
这声呜咽,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穿了许初麻木的神经。
她猛地一颤,涣散空洞的瞳孔骤然聚焦!
他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随时可能彻底凋零。
“疯子……”许初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
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她死死抓住工具柜的边缘才勉强站稳。
目光在狼藉的修复室里疯狂扫视。
酒精、棉布、止血粉、纱布……她的急救箱!就在旁边的矮柜里!
她踉跄着扑过去,几乎是撞开了矮柜的门,一把将那个熟悉的白色急救箱拽了出来。
箱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顾不上许多,跪在地上粗暴地掀开盖子。
里面整齐摆放的药品和器械此刻显得如此珍贵。她抓起一大卷无菌纱布,又迅速翻找出强力止血粉和一瓶双氧水,最后,她的视线落在急救箱底层——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医用剪刀。
许初抓起剪刀,猛地站起身。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转身再次扑向修复台。
苏立青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一丝缝隙。
湿发下,那双灰败空洞的眼睛看向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他甚至没有试图挣扎或躲避。
许初避开他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被钉穿的手上。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修复师面对千年古画时的精准和稳定感在危急关头重新接管了她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锁定那柄该死的揭裱刀。刀身深深刺入修复台坚实的木质台面,将他的手死死钉住。
必须先移除这个致命的固定点!
没有犹豫。许初用沾满血污的手,极其稳定地握住了那冰冷的、染血的刀柄。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刀身刺入木质纤维的稳固感,以及……刀身下方他手背肌肉骨骼的触感。
“忍着!”她低吼一声,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话音未落,她握着刀柄的手猛地用力——不是向上拔,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带着一股巧劲,猛地一撬!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凄厉到变调的惨嚎从苏立青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剧痛让他整个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猛烈弹跳了一下!
撬动刀身,比直接拔出造成的二次伤害更甚!刀锋在骨骼和肌肉纤维间强行扭转,带来的撕裂痛楚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崩溃!
但许初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冰冷的专注。就在刀身被撬离台面束缚的瞬间,她另一只握着医用剪刀的手如同闪电般探出!锋利的剪刀刃口精准地、狠绝地卡在了刀柄与苏立青被刺穿的手背皮肉之间!
“咔嚓!”
清脆的金属剪切声响起!
那柄薄如柳叶、淬炼精钢的揭裱刀,在靠近刀柄处,被医用剪刀硬生生地剪断了!
刀尖部分依旧深深地嵌在他的手背里,而刀柄部分,则被许初握在手中,断口处闪着冰冷的寒光。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苏立青的惨嚎变成了濒死的倒抽冷气,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那只被解放出来的左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断刀的尖端依旧刺穿着手背,鲜血如同开闸的洪水,更加汹涌地喷涌而出!
许初看也不看那截被剪断的刀柄,随手将它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血泊里。
她迅速抓起那瓶双氧水,拧开盖子,毫不犹豫地对着他手背上那个狰狞的、不断涌血的伤口浇了下去!
“嘶——!”
白色的泡沫瞬间在伤口上疯狂涌现,伴随着皮肉被强烈氧化刺激的可怕声响!这消毒的过程带来的剧痛,丝毫不亚于刚才撬刀剪刀!
苏立青的身体再次猛烈地弓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瞬间渗出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嘶鸣,整个人几乎要痛晕过去!
许初面无表情,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她仿佛在处理一件破损严重的文物,眼中只有伤口,没有痛苦。浇完双氧水,她立刻将整瓶强力止血粉不要钱似的倒在那血肉模糊的创口上!
白色的粉末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染成暗红,糊成一片,但强大的凝血效果也迅速显现,汹涌的血流终于开始肉眼可见地减缓。
她抓起那卷厚厚的无菌纱布,动作麻利而粗暴地开始缠绕他的手掌和手腕,一层又一层,用尽全身力气勒紧!白色的纱布迅速被鲜血浸透,染成刺目的猩红。
“手抬高!按住这里!”她厉声命令,抓住他完好的右手手腕,强迫他那只受伤的左手高举过头顶,同时将他的右手按在纱布缠绕的加压点上。
她必须尽可能减少出血!
苏立青如同一个被操控的木偶,任由她摆布。剧痛和失血让他眼前发黑,意识模糊。他只能凭本能地、虚弱地用右手死死按住左手的伤口。
每一次按压,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他额角的青筋暴起,冷汗如雨。
许初松开手,退后一步,剧烈地喘息着。看着那只被白色纱布紧紧包裹、却依旧在不断渗出暗红血渍的手,看着苏立青惨白如鬼、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跪倒的身体……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报复快感和灭顶空虚的疲惫,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成功了,还好没让他失血过多晕死在这里。
但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痛苦不堪的男人,和她记忆里那个在阳光下抱着羽毛球拍大笑、在暴雨夜攥着她手腕低语的苏立青,早已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