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美人鱼 他扯了扯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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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号的白天很漫长。风平浪静的鲛绡海上鲜少遭遇风暴，为数不多的小商船亦不值得劫掠——他们的野心更大。
当莫迪干纳港的海面被“彼得”号的船头压皱，饥饿已久的海盗们才会张开贪婪的巨口，重振昔日的辉煌。
现在还早。
当然，据老瘸子所言，他们得以安然地行驶于此，不得不提起一些神奇的护航。
“坎布基维斯的婊.子，你能相信吗？就在下面。”他用那根连杆做成的假腿点了点甲板。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而毛骨悚然的低沉嗡鸣从船底传来，好像是巨大的铁索缓缓拖动一般，引得船首的船员一阵战栗，随即心虚地啐了一口。
索比：“那是什么？”
“美人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萨什卡说道。
桅杆上，一对惨白的眼珠闻言扫下，冰冷的竖瞳就像极细的针，隐隐约约透出了极光海的风暴。
一张俊美涂就的面孔。
“一个不是人的瞭望员吗？”索比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记得这艘来路一点也不正的货船启航时，没有仪式，没有欢呼，只有沉默的瞭望员一声不吭地爬上桅杆的顶端。
他叫坎布基维斯，是彼得上一次惊心动魄的极光海之旅幸存下来的唯三船员之一。
矜贵优雅的性格，惨白的如同大理石般的皮肤，配上那一对特征分明的竖瞳，人们都能看出他来自蝙蝠海上。
那片永夜的海洋位于蒙巴特利尔群岛与查拉特群岛之间，成群的蝙蝠将粪便留在蒙巴特利尔，却把后代产在海上。不过他们像蛇一样生蛋，后代像蛇一样破壳、蜕皮，从海底爬上蒙巴特利尔的西岸。
他们似乎是天生的贵族，忧郁的性格令卡瓦纳的贵妇都难以自拔。而他们大多都出类拔萃，或是教皇，或是高官，但很少是海盗。
显然坎布基维斯是个例外，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是彼得号上最耀眼的存在之一。这个蝙蝠瞭望员似乎根本不会累，因此无需他人轮班。而蝙蝠的眼睛能够很好地适应黑暗，即便他走进漆黑的统舱行动依然灵活自如——这就是为什么他用不着像其他人一样带上眼罩。（①）
当然，索比从来没有在启航以后看到他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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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船不到一个月便接近了目的地，穿过蒙巴特利尔与卡瓦纳之间的科莫海峡后便能到达。海盗们已经无聊至极，暴戾与欲望无情滋长。
就在昨天，那个叫扎尔基的厨师用变质的食物炼制毒药准备报复虐待他的炮手，结果莫名其妙地放倒了大半个船上的家伙，而男女通吃的船长见了前者那张漂亮的小脸只用了一个夜晚就平息了怒火。
而因为船首厕所被霸占不得不去船尾的索比不幸地一边蹲坑一边听完了全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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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莫海峡边缘，浓雾像粘稠的尸布裹住了彼得号。水流湍急，船体在黑暗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瞭望台上，坎布基维斯的声音穿透迷雾飘下来，冰冷、清晰、每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大理石：“左舷三十度，暗流。右舷十五里格，不明帆影。建议……保持航向。”语调优雅得像在朗诵十四行诗，却让甲板上的水手们缩了缩脖子。
船底深处，再次传来一阵低沉的、非人的嗡鸣。像远古巨兽的叹息，又像海底巨石在摩擦。水手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窃窃私语带着恐惧：“它在下面……”
坎布基维斯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从高处落下：“不必惊慌。潘只是在……清理航线。” 仿佛在安抚一只打哈欠的猫。
浓雾中，那艘被坎布基维斯报告的“不明帆影”——一艘企图偷渡海峡的奥迪森走私船——成了彼得眼中的肥肉。借助浓雾和船体的钢板，帆船铁鲨一般悄无声息地逼近。
战斗命令下达得粗暴简单。萨什卡高效地分发着弯刀、老旧的燧发枪和几支闪烁着危险铜光的蒸汽鱼叉枪——这东西在大陆上是禁忌，在这里是死神之吻。
索比分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握柄滑腻腻的。
接舷的瞬间，浓雾被钢铁的撞击撕裂！钩索如毒蛇般飞窜，跳板重重砸在敌船甲板上。彼得的咆哮炸响，莱琳挥舞着双刀，第一个冲了过去，身影快得像道猩红的闪电——原来也是个狠人。
索比没兴趣当英雄。他像只黑猫，借着货箱的阴影移动，手中的锈刀只做最简洁的劈砍，动作狠辣实用，专挑关节和软肋下手——帕蒂亚后巷教给他的生存法则。
他冷眼看着海盗们像鬣狗般撕咬俘虏，抢夺货物，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握刀的手更紧了点。
混乱中，一个绝望的奥迪森水手点燃了堆在弹药桶旁的火药引信。火花滋滋叫着，像条致命的毒蛇，疯狂地窜向那堆能送所有人上天的玩意儿！
“黑卷毛！砍断引信！”萨什卡的吼声穿透厮杀。
索比离得最近。没时间思考。他几乎是本能地拧身，手中的锈弯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带着破空声——嚓！
燃烧的引信应声而断，火星四溅。索比暴露在空旷处，一个满脸是血的敌人狞笑着挥刀劈来——
枪响。血花在敌人眉心炸开。
萨什卡放下还在冒烟的燧发□□，对索比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索比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捡起沾血的弯刀。交易完成。
掠夺开始了。
香料袋、小箱的黄金、成桶的宝贵淡水被欢呼的水手们搬上彼得号。索比被指派去底层搬一桶沉重的“战利品”，再次路过那个黑暗的角落。炮火和惨叫似乎让那个蜷缩的身影缩得更小，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他面无表情地丢下一把匕首，转身回了甲板。
甲板上胜利的喧嚣还没落下，所剩无几的俘虏正在被殴打。
船体猛地一震。
左舷的海水像被煮沸了，剧烈翻腾，一个巨大的漩涡瞬间形成。
紧接着，一个覆盖着暗绿鳞片和藤壶、狰狞得如同地狱造物的巨大背鳍刺破水面。一只指间带蹼的墨色巨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船舷上，木板发出妇人临盆一般的呻吟。
随着一张妖异而可怖的巨脸浮上水面，水手们惊恐地绝望大喊：“怎么会有海怪？！”
尖叫声撕心裂肺。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刚才还凶狠如狼的海盗们瞬间面无人色，抓着武器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莱琳的脸白得像纸，彼得也握紧了那把巨大的登船斧，独眼里是野兽般的凶光。
索比握紧了弯刀，指节发白。刚出狼窝，又入海怪口？这趟船票真他妈值了。
就在巨掌将再次砸落，把船撕成碎片的当口，坎布基维斯的身影优雅而迅捷地从高高的瞭望台滑下。
他无视周围哭爹喊娘的混乱，径直走到剧烈摇晃的左舷边，对着那翻腾着恐怖阴影的海水，用他那标志性的、冰冷清晰、带着奇异韵律的语调开口，仿佛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贵族小姐：
“潘。是我。战斗结束了。噪音……停止了。是朋友，不是敌人。安静下来。回到我身边。” 他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
那恐怖的拍击停止了。
翻腾的海水渐渐平息。巨大的背鳍缓缓沉下。一个稍小些、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头颅浮出水面。长长的海藻般的头发，碧绿的眼睛——但那眼神依旧狂野凶悍，绝非童话里的温顺模样。她对着坎布基维斯发出低低的、委屈般的呜咽，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坎布基维斯伸出手，戴着雪白的手套。潘小心翼翼地，用冰冷滑腻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那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下沉，无声地游弋在“彼得”号侧舷，像一道移动的深渊。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索比看着坎布基维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海水溅湿的袖口，又看向那片恢复了墨绿平静、却隐藏着“护航者”的海面。
美人鱼？他扯了扯嘴角。这世界真他妈的会开玩笑。
“别一脸晦气，黑卷毛。”萨什卡冒了出来，“在曾经的船队上，风暴中被抛下厕所的倒霉蛋都是潘捞上来。坎布基维斯的妻子，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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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的疲惫像湿透的毯子裹着每个人。彼得在艉楼灌着酒。莱琳在一旁擦拭着她的弯刀，眼神阴郁。
索比的目光扫过甲板。关押“货物”的笼子少了一个。然后他看到了她。
阿丽斯。那抹红发像灯塔一样显眼。她不知何时弄到了一身略显宽大的海盗服套在身上，不仅没掩盖她的风情，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不羁。
彼得那只独眼里的光，黏腻得能拉丝。莱琳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却硬是挤不出一个屁。
阿丽斯看到了索比，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她撇下神魂颠倒的彼得，款款走来，带来一阵混杂着廉价香料和血腥气的香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美人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