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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踏月来 一人衣衫如 ...

  •   玩闹归玩闹,深山里又没什么好玩的,身边唯一能交流的活物就是萧代了。陆雨迢很快跟他言归于好,两人并肩看天上的星星。

      看着看着,一轮满月自山坳后缓缓升起,清光流溢,顺着连绵起伏的山峦,慷慨地倾泻而下。

      明月既出,便遮掩了星光。天空被映成透彻的深蓝,地面覆上一层银霜,如同琉璃世界。

      她仰起头,望着那轮圆月,静静出神。

      耳边仿佛响起婉转缠绵的唱词,是她看过的一出剧,唱的是:

      “玉宇净无尘,宝月圆如镜。
      风生翠袖,花落闲庭。惺惺的偏惜惺惺。”

      琵琶箫鼓,和着细细歌声,一同描摹着华美的月光,是戏文里的一段思念。

      月色溶溶,她的心思仿佛也随月光而去,遥遥飞向远方。

      身边的萧代忽然警觉,低声道:“有人。”

      他武功尽失,听力却依旧灵敏。本以为陆雨迢听到他的示警,会立即动作,却见她目光闪动,仿佛极为惊讶,怔怔看向眼前的山路。

      他心中微微诧异,也看向那边。只见满地清霜似的月光下,一人手持着什么,缓缓自山坳转了出来。

      随即,身边的人便欢呼一声,如同小鹿一般,轻快地向那人飞奔而去。

      月光下,萧代看着那人伸手将她稳稳接住,两人拥抱在一起……浓墨一般的眉头骤然压下,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个方向。

      ……
      远远的,一人衣衫如雪,被月光照着,显露出一张皎洁的面孔。

      他就这样忽然降临在月色清辉之下,出现在这杳无人烟的深山之中,几乎如同一场幻觉。

      “谢临!”

      她高兴极了,又深觉不可思议,拉着他左看右看。“你怎么会到这里?怎么找到我的?”

      谢临携了她的手,温柔的目光笼罩着她,微笑道:“瘦了些。”

      真的是谢临!

      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味。他仍是穿着一身白衣,身上带着山林与露水的味道,还有隐隐约约的,独属于谢临的清苦气息。

      谢临手心温暖,顺了顺她的头发,看了洞口一眼。见对方目光锐利,隐约带着敌意与打量,他不动声色道:“阿迢,那位便是……”

      陆雨迢呼吸着他的味道,抱着熟悉的人,像埋在软乎乎、香喷喷的猫肚子里一般,几乎陶醉得忘乎所以。听他这样说,这才反应过来,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带他来到洞口前,介绍道:

      “这是萧代,也是我的朋友啦。”

      又转向萧代,道:“这是……”

      她略有几分犹豫,因为谢临在外常常使用化名,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透露真名。又想起方才自己甫一见到谢临,惊喜之下,已是不小心叫出口了,以萧代的耳力,必然已经听到了……

      她微微有些尴尬,摸摸鼻尖,就听萧代道:“静王谢临。幸会。”

      谢临道:“不敢当。昔年与世子殿下曾有一面之缘,今夜重又得见,可见世事纷纭,并无定数。”

      却听萧代冷哼一声,一双锐利眸子紧盯着谢临手中木匣,语气似有嘲意。

      “静王殿下,是不是还要说一句机缘巧合,不期而遇了?”

      谢临意态潇洒,衣袖一拂,从容道:“自然并非巧遇。”

      他转向陆雨迢,含笑道:“接到信,我便自京中动身,前来寻你。此番能找到阿迢,也算时运眷顾,叫我终是得偿所愿。”

      听到那人叫她“阿迢”,萧代轻嗤一声。

      陆雨迢:……

      她虽然在人情世故上多少有些迟钝,但毕竟也不是个傻子,此刻也看出来了,这两人只怕是不大对付。

      一方面,她自然是有些疑惑,另一方面,又颇觉棘手。

      唉……不知两人有何嫌隙,一见面就一股火药味。

      萧代虚弱,行动都困难,她千辛万苦把人救出来,自然是要等他身体恢复,再做打算。而谢临千里迢迢来寻她,纵然已经得知她安然无恙,也不能就这么将他赶回去吧?

      总之,这两人一个都走不得,她自己更是别想跑。

      她陆雨迢究竟何德何能,被夹在中间,还得调停这两位的关系?一个比一个难缠不说,来头还都不小。万一这两位神仙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世仇,她不小心没看住,扭头一看,死掉了一个……

      真是想想都要做噩梦。

      最可怕的是,她这番猜测,绝非凭空臆断。要知道,谢临虽然时常带着笑意,看上去和气得很,当日可是差点要了玄尘的命……而萧代呢,上得战场,又精通拷打讯问之术,手上人命怕是只多不少。

      没一个省心的。

      预想到之后的鸡飞狗跳,她忍不住默默叹口气。

      尽管如此,再次见到谢临,还是叫她高兴得很。

      采了一束草叶当作清洁工具,她将山洞扫出一块干净空地来,招呼谢临坐下,又笑眯眯问他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吃鸟蛋。
      萧代在一旁,冷眼看她忙前忙后。

      这丫头明明一向粗心极了,若说寻常女子心思细密如针,她的那颗心,就简直像毡帐的木椽子一般,又粗又直,半点不带拐弯。这会儿倒是奇了,忽然细心起来,对着个年纪一把的老东西,还嘘寒问暖地悉心照料着。这厮自己没长手不成?

      他怀着满腔尖酸刻薄的牢骚,与罔顾事实的诋毁,倒忘了自己也与谢临年岁相仿。

      谢临依言坐下,温声道:“我并不需要什么。看到阿迢安好,一路上的奔波便是值得。”

      陆雨迢听了这话,默默算算时间,知道他说得轻松,实则这一路岂止是“奔波”?只怕与她北上之时一般,争分夺秒,片刻不敢停歇。

      她心中有些酸楚,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烫。又见谢临坐在那里,神情温和中隐隐疲倦,更是难过极了,没头没脑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喉咙里像小兽委屈时的呜咽,抱着他不肯松手。

      谢临低低叹息一声,也环住双臂,紧紧将她抱住。此刻,仿佛什么都不要紧了,他几乎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日夜忧虑、朝思暮想,他想,他的确有些累了。

      于是,他放任自己,沉迷在这个拥抱之中。

      熟悉的体温交织在一起,暖融融的,几乎要将心中冰冷的不安都融化,如同寒夜里靠近炉火的温暖。

      两人谁都不舍得放手,却听身后有人咳嗽着,一声一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忽视。

      谢临淡淡瞥去一眼,不予理会。

      陆雨迢也被那糟心的咳声烦得不行,扭头道:“萧代!你又没得风寒,怎么还咳上瘾了。”

      萧代被她气得几欲心梗,一口牙几乎咬碎。他暗暗劝解自己,这小丫头年纪太小,识人不清,这才将心情平复稍许。想要保持些体面风度,一开口,却仍是带着些阴阳怪气。

      “有人还真是乐不思蜀啊。依我看,也无暇顾及我的死活了。”

      陆雨迢:……

      什么怪话。

      这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幼稚。

      她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你受了伤,我不也给你包好了?明明没咳,还要硬咳,当心把嗓子咳哑了,又添些新症候。”

      萧代听了,半晌无言,片刻后道:“若我果真创口疼痛,高热不止,以致引发嗽疾,也不是什么罕事。你倒看都不看一眼。”

      陆雨迢原本很确定此人又在捣乱,这会儿却又疑心起来。

      这家伙有时候也嘴硬得很。不会是借着假设,说出了实情吧?

      她狐疑地打量几眼,然而萧代肤色偏深,此时又是夜里,一时也看不出脸上是否发红发热。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她偏头看谢临一眼,就见谢临微笑道:“去吧。”

      萧代见谢临对着那丫头和颜悦色,又是拉手,又是搂抱,倒是挺会哄人,不似传言中温文守礼、端庄自持的模样,亦不似昔日一见,隐忍且城府深沉之态。

      他思索着中原几名皇子各自的脾性与势力,正沉思间,额上忽然覆上一只手,随即背上一凉,已是露出小半边结实的肩背。

      陆雨迢拆了包扎的布条,凑近检查他背上伤口,沉吟道:“再涂点药草汁吧。”

      她将萧代的衣裳拉好,正欲踏出山洞,去采几株草药,忽然心中一阵不安。视线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她眯起眼睛,怀疑道:“你们……可曾有什么仇怨么?”

      谢临微笑道:“不曾。”

      萧代则是扯扯唇角,揶揄道:“静王殿下千金之躯,与我这北地之人,哪里会有什么恩仇?”

      唔……

      抛开二人态度不提,这两人应当不大可能同时说假话。也就是说,他们的确不曾有旧仇。

      那,她离开一下下,应该没关系。

      她做出判断,便循着山路,往溪边走。走出几步,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忍不住折返回去。

      那两人仍是一个坐在洞口这头,一个坐在洞口那头,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

      见她回来,谢临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体贴道:“阿迢,我与你同去罢。”

      萧代更是笑得露出森森白牙。

      “怎么又回来了?阿——迢——”

      他拖长了声音,摆明了不怀好意。

      陆雨迢朝他做鬼脸。

      她想了想,道:“我要你们给我一个保证。”

      谢临并未问及保证什么,看向她,温声道:“自然可以。”

      萧代则靠着岩壁,将一条长腿伸直了,懒懒道:“说来听听呢,阿——迢——”

      这家伙怎么这么烦人!

      她着实被此人气得手痒,几步冲到他面前,屈起中指,在他脑门上重重弹了个脑瓜崩。

      萧代也不躲,听她弹得怪响亮的,不由得大笑,将人顺势揽进怀里,揉她的头发,又偷袭一般,低头去亲她的脸颊。

      陆雨迢亦是不甘示弱,捏着他的脸皮,往两边拉,将他的脸都捏得变形。

      两人打闹间,萧代眸光微闪,瞥向不远处那个人。

      那张得天独厚、俊逸出尘的面孔,隐隐有几分扭曲,正看向这边,目光沉沉。

      他笑得越发放肆。

      骗得过世人,却骗不过他。

      传闻中谦和有礼的静王,据称亦是颇具才干,素有贤名。

      民间夸得天花乱坠,仿佛神仙下凡一般……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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