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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讯室的旧照片 未寄出的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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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警局的审讯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凌砚把监控截图拍在桌上时,劣质的打印纸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对面的退休法官家属抖了一下。
“你确定,死者案发前见过沈辞?”凌砚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规律的轻响,这是她审讯时的习惯,能给对方施加无形的压力。
“没错!我亲眼看到的!”家属激动地拍着桌子,“就在图书馆的阅览区,她们说了快半小时!沈辞走后没多久,我爸就说不舒服,提前回家了……警察同志,一定是那个女人干的!她三年前就不安分,现在肯定是报复社会!”
凌砚没说话,指尖的敲击声却停了。她看着截图里的沈辞——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坐在阅览区的角落,侧脸对着监控,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似乎在听死者说话。
她太清楚沈辞的性子了。看着清冷疏离,实则心软得很,当年为了给林墨翻案,她能顶着压力去监狱探望十几次,甚至被家属指着鼻子骂“帮凶”也不还嘴。
可她为什么要见这个退休法官?
“小陈,把沈辞叫到警局来。”凌砚拿起外套,走出审讯室时,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沈辞来得很快,还是那身黑色风衣,只是头发吹干了,柔顺地搭在肩上。她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里倔强生长的白杨树。
“找我来,是想问法官的事?”沈辞先开了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为什么见他?”凌砚坐在她对面,刻意拉开距离,桌上的台灯只照亮她半张脸,“别告诉我是巧合。”
沈辞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凌砚面前。“这里面是林墨的心理评估报告,当年我申请封存的。”她的指尖在信封上轻轻划过,“法官是当年主审林墨案子的人,我找他,是想知道为什么量刑建议突然从‘证据不足’变成‘死刑缓期’。”
凌砚拆开信封,里面的报告已经泛黄,边角处有被反复翻阅的折痕。最后一页附着一张照片——穿着囚服的少年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墙上刻着那个缺角的五角星,眼神里带着不属于他年龄的绝望。
“林墨是被冤枉的。”沈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的珠宝店抢劫案,真凶是法官的侄子,但法官收了贿赂,把所有证据都改成指向林墨。”
凌砚握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这些事,沈辞当年为什么不说?
“你当年为什么不把证据交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什么要认下‘诱导供词’的罪名?”
沈辞的脸色白了白,避开她的视线:“我没有证据。”
“放屁!”凌砚猛地拍桌而起,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沈辞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我凌砚处理不了这种事?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信过我?”
三年前的委屈和愤怒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想起自己拿着证据去找领导,说“沈辞不可能做这种事”,却被对方一句“证据呢?”堵得哑口无言;想起沈辞收拾东西离开警局时,自己躲在楼梯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下,连一句“再见”都没敢说。
沈辞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凌砚,你以为我不想说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法官威胁我,如果我敢把事情捅出去,他就伪造证据,说你收了我的好处,故意包庇……你那时候刚升队长,我不能让你因为我……”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但凌砚已经懂了。
原来那句“别告诉凌砚”,不是不信任,而是保护。
审讯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凌砚看着沈辞泛红的眼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沈辞也是这样红着眼圈,把自己的伞塞给她,说“我住得近,不用伞”,结果第二天就发了高烧。
这个总是把别人护在身后,自己默默扛下所有风雨的人。
凌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坐下时,语气软了些:“法官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沈辞擦了擦眼角,声音还有点发颤:“他说……‘五角星快画完了,下一个就是你’。”
凌砚的心头一紧:“他知道凶手是谁?”
“应该是知道的,但他没说,只是把这个塞给了我。”沈辞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上面是用铅笔写的两个字——“姐姐”。
凌砚捏着纸条,指腹摩挲着那两个潦草的字迹。林墨的档案里写着,他有一个大他五岁的姐姐,叫林薇,当年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在林墨入狱后就辍学失踪了。
“小陈,”凌砚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查林薇的下落,重点排查有医学背景的女性,年龄25到30岁之间。”
挂了对讲机,她抬头看向沈辞,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是昨天在工厂抓捕时被划伤的,还没来得及处理。
“伤口没处理好,会发炎的。”沈辞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伸手想碰,又在半空中停住。
凌砚没说话,只是把胳膊往她面前递了递。
沈辞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凌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审讯室里的消毒水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