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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音乐教室的祭品 第三颗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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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第三中学的音乐教室被警戒线切割成两个世界。线内是凝固的血腥,线外是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凌砚踩着碎玻璃走进来时,皮鞋底碾过细小的镜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钢琴前的尸体已经被抬走,只留下一圈白色粉笔勾勒的轮廓。但那股混合着消毒水与血腥味的气息,像无形的网,缠得人胸口发闷。凌砚弯腰,戴着手套的指尖拂过钢琴盖——那里有一个用鲜血画的五角星,边缘已经发黑,右下角缺了一角,像被硬生生掰掉的。
“凌队,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胸口中刀失血过多,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小陈递过尸检初步报告,声音压得很低,“门窗都是从内部反锁的,没有撬锁痕迹,又是密室。”
凌砚没接报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血色符号。第三起了。三个月内,从大学教授到报社编辑,再到今天的音乐老师,死者身份毫无关联,却都死在反锁的房间里,胸口插着不同的凶器,现场留着同一个缺角的五角星。
“符号查得怎么样了?”她直起身,警服外套的领口蹭过下巴,带着布料的粗糙感。
“还在比对数据库,暂时没找到类似的图腾或标记。”小陈挠了挠头,“会不会是某种邪教仪式?”
“不像。”凌砚否定得干脆,“凶手手法利落,符号边缘整齐,更像在传递某种信息。”她走到窗边,推开反锁的插销,窗外是教学楼的后巷,地面上有一串模糊的脚印,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只剩浅痕。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骚动。凌砚回头,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上时,呼吸骤然一滞。
沈辞穿着一件黑色风衣,下摆沾着湿冷的雨渍,手里捏着一副折叠整齐的白手套。她没看周围的警员,甚至没看凌砚,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直直落在钢琴盖上的血色符号上。
三年了。
这个名字,这张脸,像埋在凌砚心口的一颗锈钉,平时不碰不疼,可一旦出现,就能牵扯出密密麻麻的钝痛。她还记得三年前沈辞被停职那天,自己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话——“别告诉凌砚,她性子急,容易冲动”。
那时的她,只当是沈辞不想让自己知道“诱导供词”的真相,气得摔门而去,从此断了所有联系。
“沈老师怎么有空来案发现场?”凌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刻意拉开距离。她看到沈辞的指尖在手套里蜷缩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辞终于抬眼,目光撞进凌砚的眼底,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市局的朋友发了现场照片,”她的声音很轻,却能穿透嘈杂,“这个符号,我认识。”
“哦?”凌砚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沈老师现在改行研究符号学了?”
沈辞没接她的话,径直走到钢琴前,蹲下身。她戴上手套,指尖轻轻触碰到符号的边缘,动作轻柔得不像在查勘现场,反倒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不是五角星,”她忽然开口,声音笃定,“是‘祭品’的象征,来自一个冷门的复仇传说——施害者的血,能洗清受害者的冤屈。”
凌砚的心头猛地一跳。
三年前的珠宝店抢劫案,那个被误判入狱、最后病死在牢里的少年林墨,临死前在牢房墙壁上刻过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符号。当时沈辞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说“这是他在喊冤”,可后来……
“沈老师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已经不是警队的人了?”凌砚打断她的思绪,语气硬得像块石头,“这里是案发现场,闲杂人等请离开。”
沈辞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快得让人抓不住。她站起身,风衣扫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哗啦”的轻响。“第三个符号比前两个多了一笔。”她没理会凌砚的逐客令,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凶手在加快节奏,下一个目标,可能和我们有关。”
“我们?”凌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老师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沈辞没再争辩,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放在钢琴上。“这是我对凶手的初步侧写。”她转身走向警戒线,经过凌砚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凌砚,当年的事,我没骗你。”
风衣的下摆擦过凌砚的手背,带着湿冷的雨意。凌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低头看向那张便签。
清秀的字迹写着:女性,25-30岁,与前三位死者存在隐性关联,可能具备医学或心理学背景,作案动机与“复仇”相关。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缺角的位置被红笔补全了。
凌砚捏紧便签,指尖陷进纸页的褶皱里。她转身对小陈说:“把沈老师的侧写录入系统,另外,调阅三年前珠宝店抢劫案的所有卷宗,特别是……林墨的资料。”
小陈愣了一下:“凌队,你不是说那案子早就结了吗?”
“现在,重新查。”凌砚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再次落回钢琴盖上的血色符号时,心里那根锈钉,好像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