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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画不尽的缘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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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优到家的时候林丹已经坐在沙发上,没开灯,照得林丹的脸晦暗不明。
“不是加班吗?回这么早。”林优边换鞋子边嘟囔着。
其实她只是为了发泄自己冒大风提重物好不容易回家,结果她爹压根没加班。
但此时落在林丹眼里就是另外一幅情形了。
“跪下!”林丹从沙发上站起来,粗声大喊。吓得林优哆嗦,才瞧见林丹眉头拧成一个“川”,鼻翼向外扩,气呼呼地喘气。
她也不懂为什么好端端的林丹就生气了。
见林优没有动静,林丹从沙发上拿起一条七匹狼,照着林优的小腿上就是一鞭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林优吃痛,腿本能地弯曲。
“老子叫你跪下!”又是一鞭子。
林优无意识地下跪,本能地臣服。
然而这次林丹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就此收手。黑色的七匹狼像蟒蛇,在黑暗中扬起又急剧落下。
“说,那男的是谁?老子不在你就在外勾三搭四是不是?”
“你贱不贱,才多大年纪就瞎搞。”
“说话!”
林优闭口不言。因为她已经听不清,只觉得耳边轰鸣,一道道电流声环绕着。
三缄其口的态度在林丹看来就是反抗,是不服从。使得他火气更甚,拽着林优的头发往墙上摔,又不解气地去踹小腹。
“嘭!”
身下传来一股暖流,伴随着无可忍受的剧痛,林优整个人蜷缩一团,活像弓腰的虾米。
在她脸上即将迎来巴掌的时候,门开了。
周满哼着不知名小曲儿,满面春风地进来。
看到林丹气急攻心的模样和林优的要死不活时,把眼睛瞪得铜铃大。
“这……这又是干干什么了……”
林丹把七匹狼一扔,侧过头。
周满无暇顾及正在发神经的丈夫,飞快上前扒拉开林优的头发,看到她紧闭着双眼,神情痛苦。
周满尖叫:“你这是干什么啊!”
不等林丹靠近,周满就抱起林优要去小诊所检查。
虚无中的林优感到天旋地转,而后回复一片光明,气若游丝地开口:“妈,我没事。我要去床上睡会。”
周满犹豫。
林优挣扎着要下来,脚刚触地,就是腿软,跌倒下去时周满及时扶住。
然后怎么了林优实在记不清,脑袋传来钝痛。像树蚕一样蚀咬,像线团一样裹得筋骨蜷缩。
时间临近过年。
林丹生硬地推开她的房门,扔来一把钥匙,“我和你妈今晚出去有事,自己买点吃的填肚子。”
林优点头。
她终于解禁了。
是的,之前被禁足了。
街道渐渐清冷,店铺大多关门回家过年。一家面馆还亮着灯,里面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林优推开玻璃门,在上面留下小巧的水雾巴掌印。
“老板,一碗热干面。”
坐台的人侧身在对账,带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下的侧脸线条流畅,看起来十分年轻。
闻言扭过头,露出一双好看的眼睛。
“林优。”
坐台的人开口,嗓音低低的有些沙哑。
林优瞳仁扩大,没料到是牧淮左。
牧淮左手头的工作没停,边问:“大份的还是小份?”
“呃……小份吧。”
热气腾腾的热干面很快上桌。林优习惯性往里加醋,手一抖,半瓶醋直直泻下。看着泡了大半碗醋的面,林优陷入沉思。
“这么爱吃醋。”
牧淮左的声音插入。他随手抽出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桌子单手托住脑袋,好以整暇地望着她。
林优有些尴尬,干咳一声试图缓解,“不小心倒多了。”
牧淮左站起来,说:“给你重新做一份。”
林优赶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就这样挺好的,能吃。”
“真能吃?”
“嗯嗯,真的。”
再三确认后,牧淮左才将信将疑地坐下,“第一次见这么能吃酸的人。”
林优扯了扯嘴角。
牧淮左简直不消停:“真的不会吐吗?”
牧淮左好烦人啊。
林优腹诽,他们为什么要在半瓶醋上纠缠这么久。
“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林优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
牧淮左神色自如回答道:“不去了。”
“为什么?”
林优脱口而出。
牧淮左似笑非笑。
“我去不去有区别吗?”
本质上是有的。
去的话林优每天都会见到他,见到他的每一天于她而言都是特殊的。
而不是隔个春秋半载或十天半个月靠仅有的缘分和幸运见到他。
林优说:“有。”
牧淮左说:“啊,这样吗……我辍学了。”
林优发怔。随即低下头,找不到说什么索性继续吃面。
牧淮左瘪了瘪嘴,头转向别处,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瞧着木桌。
“不问问为什么吗?”
“可以问吗?”
说完,林优觉得这句话有点傻。
“那为什么?”
她听到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牧淮左说:“我要赚钱养我妈。”
“阿姨她……?”
林优总感觉哪里有些怪异,没来得及细想,牧淮左开口了。
他说:“牧狄死了,我妈疯了,在精神病院。”
林优花了有一会的时间才反应过来,牧狄就是那个狗模狗样的家暴男。
恶人自有天收。
他死了,也是该的。
但是……
难以言喻的情绪密密麻麻爬上她的心,胸口哽住的那团干噎的热干面怎么也下不去。
丧父疯母,被牧淮左一句轻描淡写地概过。
他在这个年纪本该肆意妄为,而不是在暖黄灯光下面对面相坐,看到眼底的疲惫和破碎。
她忽然就意识到了。她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用叛逆的尖刺包裹自己,用夸张的恣肆和烟草掩盖孤独的内心。尽管如此,他的眼睛骗不了人。
他瞳孔里的分崩离析,荒落无遗。
“喂,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牧淮左出声,看上去别无异处,就像是陈述今天下雨一般。睫毛覆下的瞬间,方才眼底的不堪,消失殆尽。
林优嗓子干涩,说不出话。
突然起身跑向隔壁快要打烊的小卖部。
回来时手里多出毛茸茸的围巾。
牧淮左还保持坐着的姿势,林优俯身,为他带上围巾。
他脖子很好看,修长,淡淡的青筋脉络明显,纯白色的围巾衬的他更白。
“牧淮左。”
牧淮左僵住不动。
“新年快乐。”
“提前的新年快乐,所以新一年一定要快乐。”
女孩的话软绵绵,轻柔柔,羽毛般拂过他心脏。
良久,他目送林优,盯着离开的方向,直到背影模糊成一团黑点。
牧淮左自嘲般笑笑:“真不记得我了啊。”
她所踏之处,新雪降临,漫天飘飘然,收敛了狂妄,吹乱了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