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第十七篇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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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元167年，宇宙日期17号，星期三。
天气暴雨。
大约是昨晚的纪录片太精彩的缘故，我做梦梦到了物种演化的种种画面，就像在百里脑内重温影片一样，只是这次陪我一起看的人并不是百里。
是谁呢？
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只知道他的眉间似乎挂着一轮圆月。
——真是个漫长的故事。
我听到他对我道。
——虽然很不舍，但你该醒来了。
我从床上猛然坐起，发现自己在睡得迷糊时已经把闹钟按掉了。
看来向来作息相当规律的我还是无法适应熬夜。
我没空仔细思考刚刚的梦境代表者什么，而是飞速洗漱。
出门前在智能管家的提醒下加了件外套，换了一双外勤用的高帮鞋匆匆出门。
预估今天下午或是晚上台风即将登陆，所以今天的温度反常的冷。
我走在路上能看到匆匆走过的哨塔成员，能一眼从他们脖子上有没有带着出塔专用的降噪耳机就能分辨出他们是不是哨兵，大概是正巧撞到了他们集结的时间段。
看来参与救援任务的哨兵比我想的要多。
我不由放慢了脚步，看看能不能在人群中找到百里哨兵，希望能和他说上两句祝福的话语，顺带看看他躯体异化恢复成什么样了。
可目光转了一圈，我没发现熟悉的人影，正准备拐上去向导部的另一条路时，我听到了有人惊喜的喊我。
“风向导！”
有着白色蓬松头发的哨兵惊喜的向我跑来，几乎能幻视他屁股后面摇着飞快的尾巴。
“好巧，居然能在出发时遇到你！”
我也不由驻足对他笑了笑，“要出发了吗？”
“是的，半个小时之后就要走了。”
法斯特和我分享着，“听说这次是坐准将的精神体出发，所以空出了额外的准备时间。就是深渊哨塔出了名大的精神体鲲，风向导你坐过吗？你们的精神体好像还是同一神话体系出来的吧？”
“没有。”
“那我体验回来跟你分享吧~”
“好啊，”我想了想，还是伸出精神触须触碰了一下他，给他留下了一个短暂的振奋用的印记，“这是祝福。”
并没有多大用，只能在短期内给被印记者一点精神安抚。
而且是打在脑屏之外的，基本上随便来点冲击就消失了，约等于给他盖了个小红花。
法斯特愣在那，抬手摸着额头上我刚刚触碰的地方，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
我急着去打卡，只是摆摆手就快步离开了。
只是依稀听到风吹来的轻微尾音。
好像是结婚什么的……
谁啊？这不是标准的flag吗！
就连我这种不怎么上网的人都知道这种话不能随便说出口啊！
卡着点打完卡，我来到诊室时，米哈伊尔已经在等着了。
他比万尼亚拘谨，没有仗着有预约就直接进去，而是坐在诊室外面的椅子上等着，直到看到我才站起身来，两米高的身高显得很有压迫感。
虽然他的脑袋上还有一双黑色的触须在摆动着，身上也有不同的躯体化特征。
但我很欣慰他的脸被修复了回来，即使脖子上依旧还套着个黑色项圈，但看起来可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好太多了。
“早啊，米哈伊尔。”
“早上好。”
他的声线也是和外表一样略显成熟的粗粝，也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恢复期的缘故，听起来还十分低哑。
原来上次他来救我时是这个嗓音吗？
我打开诊室门走了进去，他跟着我走进诊室，默默看着我脱外套，伸手接过帮我挂上。
“谢谢。”我抬头对他微笑，只有走在他身边时放才能意识到这位哨兵到底有多高多壮。
再配上这张深邃眼窝，又薄唇淡眉的脸。
也难怪婕拉一开始不愿意和他说话。
“不用谢。”他垂头看着我，颇为认真道，“应该是我感谢您。”
“可你帮过我两次了，上次的谢谢我都没说呢。”
我对他眨眨眼，让他坐好，又问他要不要来点喝的，以助于放松。
“水就可以了……”他问我，“风向导您想喝花蜜吗？”
“嗯？是蜂蜜吗？”
“是蚁蜜。”
米哈伊尔补充道，“很安全。”
这倒是我的知识盲区了，于是我决定试试。
米哈伊尔接过杯子，体型有半个巴掌大的精神体冒了出来，对着杯口吐了一大口橙黄透亮的液体。
他把杯子放在我面前推了一下，“请用。”
我拿过杯子好奇的嗅了嗅，确实能闻到一股甜腻的气息，“这也是你精神体的能力吗？”
“不是，是我在哨塔外做任务时采的花蜜。”他解释道，“有一段时间，哨塔需要我更新现在地球的植物信息，这是我筛选出来营养和口感最好的花蜜。”
原来如此。
我毫不设防的饮下了一大口，下一秒就为这过量的甜腻而五官扭到了一起。
怎么会有这么甜的东西！
米哈伊尔第一反应便是对我嘴边伸出手来做捧状，“要吐出来吗？”
我咽下满口的甜腻，因为嗓子几乎被黏到一起而摇头。
米哈伊尔又给我倒了一杯水，向我道歉。
“抱歉，可能是吐了太多花蜜了。”
我喝了两大口水，努力压下蹙起的眉头，艰难道，“没关系。”
这家伙，绝对是个甜党。
米哈伊尔重新坐下，不再看我而是观察着我的桌面。
这可能是他的职业习惯，毕竟是收集情报的。
我打开治疗档案，开始正题。
“你这些天感觉如何？”
“自控力提升了很多，做事情也更专注了。”
因为他被我判定为心防较高，而且有一定攻击倾向的类型，所以我希望能通过聊天来确定接下来治疗的方向。
“心情呢？有接触过什么对你来说刺激的事情吗？”
“还不错，能从监管室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让我更自在。
刺激的事情有两件，回去后发现即使定了定时浇灌和日照系统，盆栽也被养死了，这让我感到了沮丧。”
他的回答真如他人说描述的那样一本正经的，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这说话方式有点耳熟。
“第二件事就是发现您被袭击，我很生气，以至于差点再次失控杀死战友的精神体。”
那其实并不是攻击……
我还是没有为那只白犀解释，在这个时候试图告诉米哈伊尔真相对我们的治疗并没有多大帮助，“我很感谢你为我的遭遇而愤怒，我想这意味着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的了。这很好，对我们的治疗很有帮助。可以问问这个再是指再次失控，还是再次失控杀死战友的精神体？”
“是再次失控杀死战友的精神体。”米哈伊尔如实回答，“我是因为杀死了战友的精神体，造成战友不可逆的重度残疾而被深渊接管的。”
“介意聊聊这段过去吗？我想知道它是否对你现在还有一定的影响。”
“那是我待过的第一个哨塔。”
米哈伊尔和我简述了一段糟糕至极的军中霸凌的事情，他陈述的很平静客观而又中立，倒是我听得频频蹙眉。
“真是一段让人心碎的经历。”等到他说完，我思索着问道，“你那时的体型没有这么强壮，对吗？”
“是，那时我才刚刚两米。”
这也叫不强壮吗？
“那现在你是否从自己的强壮体魄中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了呢？”
“或许，我确实觉得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给了个不确定的回答，“欧文上校说得很对，我应该学会表达，如果早点拒绝那些让我非常不适的要求，就不会让矛盾累积到不得不爆发的程度，事情才演变成这种不死不休的局势。”
我记录关键词的电容笔一顿。
“他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是的。按照欧文上校的建议，我现在和他人相处融洽了许多。”
“听起来欧文长官对你不错，你希望和我聊聊他吗？”
米哈伊尔照做，和我讲述了他和欧文如何相遇，他又在平日里受到了欧文的哪些照顾。
最终他总结道，“欧文上校对我有知遇之恩，是他将我从军事法庭上保下，又一手将我这个前科犯提拔起来。
他希望我能为这场战争竭尽全力，因而我很庆幸遇到了风向导您，是您让我还能为深渊做出更多贡献。”
他问我，“我能为您做到什么呢？”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和欧文一样的回答，但却因为刚刚谈话之中种种微妙的感受而止住。
“我当然是希望米哈伊尔你可以早日恢复健康，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要想你回报的，这是我的工作而已。”
或许我不该再给他压力了。
“可我希望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米哈伊尔表现出了一定的强迫倾向，“不然我会做什么都会想起您的事情。”
确实，在和他人的谈话中，米哈伊尔被描述成为一个一本正经的强迫症。
如果一个强迫症有无法做到的事情，那他就会一直惦记着，从而产生焦虑。
于是我告诉米哈伊尔，“如果你想为我做点什么……那就为我整理出一本地球植物图鉴吧。”
我微笑道，“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这片令人类魂牵梦萦的故土究竟是什么样的。”
“我明白了。”
我们开始下一步。
“除去这两件事，你这一周并无其他在意的事情吗？”
“有的。”米哈伊尔答道，“万尼亚说您明明救了理查森·所罗门，但还被他们家的人欺负了，需要我帮您给他们一个教训吗？”
“……没有被欺负，只是不太能聊得来。”
“我也是。”米哈伊尔说话很犀利，“他们世家的人总是很擅长说话，但很少做事。”
“能聊聊你为什么对世家的人有这样的看法吗？”
“跟着欧文长官时打过一些交道。”
“收集情报确实得参加一些人情局呢。”
米哈伊尔蹙眉，“去过几次之后欧文长官说我外观不适合，便不再带我去了。”
我想能明白为什么。
“没人说过你长得很凶吗？”
“很多人说过。”
“你会觉得困扰吗？”
“您觉得呢？”米哈伊尔反问我，“您也会觉得我长相很可怕吗？”
“当然不会。”我提醒他，“是我主动要来治疗你的。”
米哈伊尔的嘴角第一次有了起伏，他的微笑和他整个人颜色一样很淡，轻轻的一闪而过。
眨个眼的功夫又变成了那副苦大仇深的阴郁脸，“那我不觉得困扰。”
他倒是比我想象的会聊天一点，这大概就是他口中欧文长官培养的成果。
很快敲定了大概范围，我伸出了精神触须，对他道，“我现在即将刺入你的脑域了，可以接受吗？”
米哈伊尔的回答很简短。
“请进。”
他的脑屏技术在他意识清醒的时候是真不错，不过我比较意外的是在我刺入的时候他的脑屏相当柔软，甚至有种把我往内吸入的感觉。
好像陷入了什么沼泽一样。
我直接来到了上次曾经来过的空白领域，这次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一个硕大的虫茧，身上不断有黑色蚂蚁爬过的高大又苍白的哨兵站在我面前，低头专注的盯着我。
他问我。
——您知道要去哪吗？
——我知道的。
经过这么充足的对话准备，我觉得这次并不需要米哈伊尔来给我引路。
——那请带上它吧。
米哈伊尔对我举起手，交给了我一只全身赤红的蚂蚁。
——它是通行证，会保护您在这里不任何受伤害的。
血色的蚂蚁落在我的掌心，化作了一个红色的暗沉的点。
我很快意识到他这是主动将他的一部分精神体交给了我，以至于我对他的脑域有了一定的掌控权。
这很神奇。
我盯着掌心的红点，张开又闭上，感觉这种类似集合体的超个体精神体非常的奇妙，也难怪他能从军事法庭被保下。
我带着米哈伊尔给我的权限，不仅仅清理了通过刚刚话术被从意识深处引导出的垃圾，甚至摸到了更深的地方卷出了大量的垃圾。
不得不说，他真的太任劳任怨了。
基本上我看到的场景他大多都在外面奔波，以至于他真的接触了太多的污染源，意识之海中甚至形成了复合型污染。
不去当教案真的太可惜了。
我带着些许感叹，仔仔细细观察着米哈伊尔的复合型污染，小心翼翼的处理着，以方便我事后写到医疗报道中。
这是一个有点费劲的活，最终我们都冒着冷汗断开了链接。
米哈伊尔又给我倒了杯水，“您还好吗？”
“我没事。”
我喝下水从旁观了霸凌全过程的负面清醒中缓了缓，问他，“你还好吗？”
他看起来比我还累。
米哈伊尔否认了。
“我很好，只是现在有共感后遗症。”
什么？
我打开了掌心，看到了在精神体上出现过的血红的小点依旧在我的肌肤之下。
我讶然，“这是……”
“是我的觉醒能力，蚁后。”
米哈伊尔没有和我详细介绍他的二觉能力，只是和我说不会有太大影响，一周左右就会消失。
于是我放弃反复揉捏那块肉，研究清楚我血肉之中的蚂蚁，我甚至能感觉道它还是活的。
“明白了。”
我查看起米哈伊尔现在的身体数据，十分高兴道，“压到了58了，很有效率！下次和其他向导接触时，你也应该再次用这个能力！”
米哈伊尔慢吞吞道，“我……不是很想。”
闻言我一愣，扭头去看他。
“为什么？”
“没什么。”米哈伊尔答道，“污染值低于60了。”
他似乎并不高兴。
我颇感疑惑，“怎么了吗？”
“您的门槛设定在60.”
我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这是还想预约我的意思。
刚想张嘴说什么，又听到他道。
“我会再来找您的。”
“风向导午间请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离食堂开午饭还有一个小时，这次效率的治疗让我的午休有四个多小时。
我目送米哈伊尔高大的背影离开，闭上眼整理着自己因为米哈伊尔的遭遇而产生的负面情绪。
结果居然是他本人反应平平，但我这个心理医生应激了。
我怒斥着哪些哨兵野兽一般的行为，几乎与操刀时的米哈伊尔感同身受起来，恨不得亲手砍那几个霸凌咖几刀解解愤。
我不知道这种愤怒是因为刚刚我们经历了深度治疗，还是因为我就是会因为这种不公又可齿的野兽行径而愤怒到这种地步，又或者是因为米哈伊尔觉醒能力的“共感”影响。
但总之身为向导我应该杜绝这种不专业的情绪，于是我进入了深度冥想好让我早点走出这段让我身体发颤，恨不得立刻攻击个谁发泄一下的情绪之中。
就在我给自己疏导出精神垃圾时，我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拉起。
谁？
我睁开眼，又看到了那个眉间有着银月的人，他站在我身后俯身靠近着我黑色稍卷的头发垂下。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隐约从他一团黑色的面部感觉到他在冲我笑，那是个安抚性质的笑容，他试图让我别那么不安。
我好像听到他对我道。
——不要紧张，放松点。
他低下头，紧接着是掌心的一阵濡湿的吸允感。
唇齿来的热度在我的掌心化开，几乎以一种能钻入我血肉之中的力道，他轻轻咬着我的掌心，那是米哈伊尔的蚁后所在的地方。
我在混沌之中感觉到了体内原本乖顺的蚂蚁的挣扎，它并不想离开我的血肉，它想和我融为一体。
但是那位神秘来客并不允许这种入侵，唇齿没给那只蚂蚁一点抵抗的机会，最终他将那只蚂蚁卷进口中咽下。
他松开我的手。
——干净了。
闯入者离开了。
我从靠在椅子上仰头瞌睡的姿势中醒来，掌心似乎残留着那股湿热的感觉，心中隐隐生出了些预感。
我抬起手，打开了掌心，刚刚米哈伊尔留下的红痕赫然消失了。
不是梦。
是他替我取走了米哈伊尔留在我体内的精神体。
我感受着自己平静的内心，刚刚还在我心间缠绕不去的米哈伊尔的情绪消失的毫无痕迹。
这让我确定了刚刚干扰我的情绪是米哈伊尔的蚁后的副作用。
——理查森·所罗门。
我在心底念着这个名字。
v啦，感谢大家支持，给大家整个抽奖！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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